他护着自己擦伤的手腕,浑身的痛处仿佛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敲着他的骨头关节。 “……疼。” 什么玩意儿……要接就接稳了,这时候松开手干什么。 云谏沉冷的眸色微漾。 古树坍塌时地动山摇,震耳发聋的山崩响动包围两人,但他却清晰地听到这句痛呼。 那只松开盛怀昭的手不自觉蜷缩起来,却被他收在身后。 盛怀昭还没爬起来,紫曜剑就抵在他的身后,距离控制得微妙,不会伤害他却又满是威胁性。 随之而来是冰山的质问:“你刚刚做了什么?” 系统倒抽了一口凉气,云谏夜间的人格总是这么剑拔弩张,不为盛怀昭掐把汗都不行。 盛怀昭回头看他半明半暗的轮廓,极轻地哂笑:“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 这句话精准地掐住云谏了避之不及的弱点,他微顿,白净的脸上浮出一瞬的红。 执剑的手微颤,云谏强迫自己摒除□□,嗓音沉冷:“休要顾左右言其他。” “什么叫顾左右言其他?”盛怀昭飘移的视线缓缓落定,似很讶异,“还是你觉得刚才的事情无关紧要?” 云谏一双红瞳凝着他,只觉得眼前的人像狡黠的狐狸,轻而易举将他玩弄在鼓掌之中,可偏偏他现在才揭穿真面目。 “摔疼了,跑不动了。”盛怀昭的手轻撑在原地,好整以暇,“这里要塌了,你快走吧,别因无关紧要的我葬身此处。” 他是故意的。 以退为进,先从其智。 云谏分明知道他是这么做,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伸手,将盛怀昭纤细脆弱的手腕攥紧。 肌肤贴近,那点残存在理智的余火又开始燃起,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脆弱。 他的定力,他的剑心……在这个人跟前溃不成军。 太过亲密的动作会让他分神难自控,云谏心下一横,将人扛在了肩膀上。 盛怀昭险些被他如此随意的动作甩下去,眼疾手快抱住了云谏的侧颈,轻声埋怨:“……轻点,我伤着呢。” 云谏毫不动摇地掰开他的手,一点也不怜惜:“不准动。” 兽巢动静轰然,碎石如雨,云谏支着屏障,费劲地挥剑击碎跟前的路障。 但紫曜剑霹雳的剑光显然在挣扎反抗,像是感应到主人身处险境,固执地想要回到原地。 江尘纤和谢缙奕尚是杳无音讯。 云谏侧身避开岩石,下一瞬转攻为守将盛怀昭从肩上扣入怀里:“答案。” 盛怀昭在这瞬听到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回不过神:“什么答案?” 云谏威慑般握住反抗的紫曜剑:“入魔域之前,这把剑的主人分明在追杀我们。” 仙剑自古以来皆认主,若无主人的允许,是宁可自毁也不愿为他人所用,更遑论被魔修驾驭。 睡梦里那些残缺不全的碎片,白日的另一个“自己”,和眼下与记忆截然不同的处境……云谏都要一个答案。 盛怀昭凝他片刻,选择沉默,在识海里问系统:江尘纤他们还活着吗? 系统怯怯:宿主,先担心一下眼前的情况吧,万物生枯竭,兽巢塌陷,这相当于你把魔兽的老巢端了…… 系统话音刚落,脚下的岩土粉碎坍塌,阴冷的红月当空,盛怀昭终于看清这个为所有修士所敬而远之的魔域。 数不清的魑魅魍魉妖魔鬼怪盘踞飞旋在这片诡谲的土地之上,连月都是森然的血红。 云谏捏了个御风诀,避开了坍落的岩石,停浮在万丈高空之间。 兽巢尽毁,盛怀昭看到了失去意识急速陨落的江尘纤与谢缙奕。 谢缙奕尽心尽责,濒死也耗尽最后的灵力撑开屏障保护江家两兄妹。 “救他们,”盛怀昭攥住了云谏的手,“快。” 云谏眉心一簇,面临漫天魔兽的戾气被他冲散三分,冷道:“你我自身难保,还要救人?” 话出口,他才意识到盛怀昭好像总这样。 先前要救那个与他暧昧不清的和尚,现在又要向追命的敌人伸出援手。 他能关心其他人,但对自己却总是…… 盛怀昭看他片刻,抓着他胸前的衣领往前一靠,贴着他的唇角亲了一下:“听话。” 系统:…… 云谏:………… 执剑的手狠狠地颤了一瞬,随后连云谏自己都没想到,身体会比脑子快一步做出反应,回过神时已经御着紫曜剑俯冲向谢缙奕。 云谏的修为已不是入魔域前能比的,灵气激荡便震碎分落的石块,稳稳当当开阵接住三人。 他尚未从先前诡异的服从里回神,盛怀昭便嘉奖似地摸着他的后脑勺,轻描淡写:“做的不错。” 系统:宿主,你要是现在抬头,就能发现云谏恨不得把紫曜剑□□心口。 盛怀昭:……哦?真的吗? 盛怀昭其实也没有十成的把握云谏会听他的,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么做能支配冰山,便就做了。 ……没想到效果比他想象中还好。 难怪自己那么喜欢欺负夜间的冰山,某些事是相互的。
江尘纤被救之后,碎散的神识逐渐恢复,他尚未来得及向两人道谢,便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之中…… 眼前的景象比血月蛛的体内要恐怖千百倍,血雾朦胧的魔域上空尽是魔兽,遮天蔽月。 擅闯魔域的后果,是与一整个兽巢为敌? 还有什么场景能比眼前更绝望,更穷途末路? 魂不守舍至极,江尘纤听到了盛怀昭轻飘飘的声音:“江公子,跟你做个交易如何?” 他的嗓音颤抖而茫然:“……什么?” “云谏手刃血月蛛找到你妹妹,生死攸关之际又舍命相救……” 盛怀昭也知道这个时候跟人谈条件相当卑鄙,但这个世界脱离剧情太过严重,变数太多,他实在需要一个稳定的靠山。 江尘纤当下反应过来,迅速接道:“救命之恩永生难忘,日后若有需要,江氏有求必应。” 云谏沉默敛眸,他知道盛怀昭不可能是无的放矢,他敢向人提要求,自然就有救人的把握。 但会是什么? 他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灵核尽碎的废人…… 不,或许不是。 妖树枯败,兽巢坍塌,归根结底都是盛怀昭动了万物生的根。 正如此刻,咆哮的魔兽噤声不动,腾空的暗蛟止步退远,他们不像引人扑杀的猎物,更像令人畏惧的仇敌。 魔域里的万千魔兽,对他们避而远之。 盛怀昭攥紧了手心里古树万物生的蛋,妖兽仰仗着古树而活,就像臣服于帝王的兵卒,有些怯怕与服从是本能。 ……也算狭天子以令诸侯吧。 他确实有办法,那便是在魔兽发现端倪之前必须尽快找到入域的镇魔珠,然后离开这里,这是唯一逃亡的机会。 盛怀昭迅速调转大脑,低头去寻来时的山洞时,新生的柔光从深渊低端晕染,似是在短短片刻陷入梦境,寒意与霜雪乘风而上。 先前噤若寒蝉的魔兽像是忽然被点燃了爆炸的燃线,迅速变得狂躁起来。 云谏执剑凝神,却发现盛怀昭下意识往他的怀里靠了些。 双眸紧闭的谢缙奕被熟悉的灵力唤醒,难以置信:“师父?” 话音刚落,冰莲凭空而绽,稳稳开在众人的脚下。 莲花之上,身披白羽仙裘,银发飘然若仙的淮御剑君遗世独立。 剑意凛冽的结界布开,蠢蠢欲动的魔兽被挡在界外,淮御剑君剑意刚现,冰封万里。 魔域的一切犹如戛然而止的噩梦,在冰莲聚拢之时消弭殆尽。 * 盛怀昭再睁眼的时候,看到的是通透华丽的琉璃瓦。 万丈深渊的胆寒,穷途末路的险境,仿若都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梦。 识海里传来破碎的电流声,半晌系统才怯怯道:宿主,你还好吗。 盛怀昭浓郁修长的眼睫轻敛,血迹斑斑的衣服被换成金丝银线勾勒的仙袍,几个漂亮的医修姐姐轮流替他处理伤口,入目皆是华丽富贵的殿宇,不用想都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 冕安仙岛,江尘纤的家。 盛怀昭问识海的系统:所以,能给我读一下档吗? 系统:能能能。是淮御剑君重开镇明珠,以千叶霜莲将你们救出,但他修为太高,释放剑阵时你们都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盛怀昭也是这么猜的。 毕竟谢缙奕是淮御剑君的大弟子,江尘纤又是江氏唯一的子嗣,光凭这两个身份江氏跟元星宫就有非救不可的理由。 而云谏救出江菀珠的事情震惊了整个冕安,捣毁乐雅宫的两个贼人一夜之间成为江氏的救命恩人。 从阶下囚到座上宾,只隔着一趟魔域。 检查完他的伤口,貌美如仙的医修委婉道:“盛公子,凡人与修者比寿,不过渺渺一粟,你如今灵核尽废,若躯体再受重创,必然命不久长。” 盛怀昭笑盈盈地嗯了一声,转头就问系统:她怎么说得不像什么好话。 系统:……虽然确实不是好话,但也是为你着想。 灵核尽碎已经是致命打击了,他这些天接连受伤,体无完肤,若继续像谢缙奕或者云谏那样玩命,活着都是一件难事。 盛怀昭现在只是个寿命几十年的普通人。 “江公子吩咐了,此处容二位休息,若有需要用玉牌传音即可。”医修将牡丹玉牌递给他。 盛怀昭抬起眼时看到了门外的小和尚,明舜拄着玉拐,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盛怀昭谢过医修姐姐,支着下巴看向明舜:“过来吧。” 明舜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靠到床沿:“我还以为你们抛弃我了……” 一觉醒来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还听说盛怀昭与云谏去了魔域,明舜着实是难过了好久。 盛怀昭有些头疼,虽然他是有抛弃别人的前科,但……明舜这幅原来轮到自己被抛弃遗忘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可小和尚是真心实意为他与云谏担心的,盛怀昭说不出没心没肺的话来,只逗道:“你以为云谏回老家不带你啊?” 明舜语塞,像个负气般低下头,可偏偏他心性单纯,只会生闷气不说话。 “云谏虽然是魔修,但他父母也是人,我们是误入魔域的,没有不带你。”盛怀昭忍不住将云谏跟明舜作比较。 只是三言两语,明舜便得到开解,气也消了。 若是小哭包,这个时候就该得寸进尺地向他撒娇。 明舜吸吸鼻子:“你们怎会入魔域?那个地方凶险至极,就连剑君入境时也向江夫人说,他没有十全的把握将人带出来。” 盛怀昭长叹一口气:“说来话长。” “而且,”明舜蹙着眉,“云谏出来时,他的修为仿佛又精进不少,淮御剑君护了个魔修出来,还吓到元星宫不少修士。” ……提到修为,盛怀昭的心率又不平稳,他悄然别开目光,不自在道:“云谏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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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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