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缙奕当即低头:“是,弟子这就去吩咐……” “缙奕。”淮御剑君剑穗轻甩,“我先前不是说了,把我当同伴就好了?若是这样我与你们的出游还有何意义?” 谢缙奕轻眨眼睛,略显无措。 自拜入元星宫以来,尊师重道四个字就悬在所有弟子头上,他虽然是淮御剑君唯一的弟子,但能见到君上的时候没比其他弟子多。 说实话,他也摸不透剑君的性情,更摸不清眼下的情况如何才算是逾矩失礼。 江尘纤抬手轻落在谢缙奕的腰上,安抚似地拍了拍:“既然是这样,便让我好好尽地主之谊,先去客满楼吧,那里可有冕安最出名的仙窑烧鸡。” 虽然冕安殿内的吃食也不少,但既然要出游,还是去品品人间烟火更适合。 淮御剑君轻笑,低头便看到云谏手里抱着的小白虎,他好奇俯身:“诶,这边是延风派那只守山恶虎吗?我听闻它素来以凶残蛮横为名,如此看来,驯化得不错。” 盛怀昭下意识地往云谏身后侧了一下,本能想忽略这个问题。 云谏察觉到他的回避,垂在身侧的手轻握住身后的人:“其实还有点凶。” 淮御剑君向云谏抬手:“我能抱它试试吗?” 云谏轻侧眼眸,感觉到身后的盛怀昭略一颔首,便将怀里的小白虎轻托而去。 然而淮御剑君刚伸出手,小白虎便迅速地炸毛,一口咬上他的指尖。 江尘纤都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吓得呆滞了,而谢缙奕更是迅速上前:“师、师,师……” “无碍。”淮御剑君安抚好心惊胆战的弟子,笑盈盈地轻甩指尖,“哎呀,它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盛怀昭:怎么办,他真的好像过年那种手欠的长辈亲戚,把小孩惹急了还哈哈大笑的那种。 系统:倒也不必如此精准。 云谏轻提着小白虎的后颈,犹豫半晌:“我也被他咬过。” “那这么看来是有个性,该是随了主子。” 话音刚落,盛怀昭便感觉剑君的视线随之扫到了自己身上。 剑君从一开始就知道收服这只小白虎的不是云谏。 ……这种被试探揣测的感觉不太舒服,盛怀昭故作不知,低头也跟着训两句小白虎:“脾气那么大啊,云谏你骂它。” 剑君却依旧不休:“所以它有名字么?还是就叫小白虎?” 这下不仅是云谏,连站在一旁的谢缙奕与江尘纤都意识到剑君是刻意向盛怀昭搭话。 系统:宿主,咱这么躲着好像有点明显,要不还是回他一句吧。 盛怀昭长叹一口气,愈发觉得剑君这架势很像一个人。 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没名字,随便叫。” 淮御剑君笑着低头,俯身靠近小白虎,察觉自己的气息能将它逗得龇牙咧嘴,却乐此不疲地往前靠近。 小白虎被他气得张牙舞爪就要往前挠人。 小东西最后还是安顿在云谏的怀里,江尘纤带着人到客满楼,掌柜见来的人是江少主,顿时将人带去最华贵的厢房,把最好的菜品一一奉上。 “江少主来客满楼,简直是让咱这儿蓬荜生辉啊!”掌柜的亲自上来接待五人,来来回回好不热情。 掌柜视线落到青衣少年身上,贴心地给他递来两个靠垫:“来,小公子,你是够不着桌子的,来垫个坐垫。” 淮御剑君爽朗一笑:“谢谢掌柜的。” 盛怀昭默不作声,也不知掌柜得知真相,发现自己给剑君送屁垫之后会是什么心情。 因为有江氏的庇护,冕安城并无宵禁,这个点数街上仍是热闹非凡,而且这个位置风景相当好,远眺时正好能看到城边的湖。 江菀珠平安归来的事情传遍整座仙岛,听闻他们得知江小姐仍未苏醒,今夜还将自发放河灯为小姐祈福。 这个厢房都是贵客,菜品酒水上得迅速,盛怀昭只是偏头在窗外看了一会儿,回神时桌面已经满了。 江尘纤有些头疼:“我分明说了把我们当普通客人就好了。” 谢缙奕替他拉开椅子:“无碍,坐下吧。” 淮御剑君一手支在桌面,扫了两人一眼,视线悠然地停在云谏与盛怀昭跟前。 “听缙奕说,相较于拜师帖,二位更愿意参加四洲大会?” “是。”盛怀昭答道,“毕竟在魔域里我们猎杀上古魔兽一事都仰仗谢道君,若如此换得拜师帖,有失公允,不免落人口舌。” 这回答与江尘纤所说的一模一样,体贴周全滴水不漏。 “若本君说,我十分中意你们二人,不需拜师帖,四洲大会也不用取得好成绩,你们当作如何?” 谢缙奕长眉微蹙,抬眸看向跟前的人。 淮御剑君素来一言九鼎,他即便是玩笑的口吻,但能将这话说出口,便显然是当真动过这样的心。 换个人来,怕是得喜极而泣,当下叩谢道君的青睐。 而云谏却并不为其所动,眼神回落随着盛怀昭:“我修习功法,苦练剑道,只为了保护怀昭,并非诚心问道。” 此话一出,桌面安静下来。 云谏的回答多少有点不知好歹。 就好比一流名校自主招生,问你是如何规划时间,有什么学习方式,而收到回答却是:无所谓的,随便考考。 谁在旁边听牙根都得发痒。 淮御剑君却只是朗声笑应:“既是随便练练都有如此造诣,本君便更感兴趣了。四洲大会人才汇集,你们要小心行事,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盛怀昭顿了会儿,抬起眼:我想起剑君像谁了。 系统:谁? 盛怀昭:我读书时的班主任。 他当年还在读书的时候,也跟云谏一样,混混度日不学无术,偏偏成绩却好得离谱。 当时他是教师办公室的常客,那位班主任似铁了心要撬开盛怀昭的心扉,动不动就以一种“我不是想管束你,我只是对你很期待”的口吻对他说教。 多多少少,成了盛怀昭的阴影。 桌上气氛正好,云谏含笑看着身边的人,刚想借机撒娇,天际的最后一丝光影殆尽。 强烈的困倦袭来,小哭包只觉得神识碎散。 像是催他睡去,而又有什么即将苏醒。
第28章 一顿饭唯有谢缙奕跟江尘纤胆战心惊, 剑君的想法他们摸不透,只能见机行事。 江尘纤默默看着跟前的两人,愈发怀疑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先前在魔域时他便察觉两人过分暧昧, 如今云谏的眼里更是只有盛怀昭一个人, 就连今日他来找这两人谈话, 都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到云谏。 他知道有不少魔修以双修入门, 与伴侣生死共存。 但……云谏与盛怀昭身上并无双修道侣该有的羁绊, 而且云谏还有离魂症。 若他眼下爱盛怀昭要死要活,那他的另一个人格呢? 江尘纤是愈发看不懂了。 强烈的倦怠感觉令云谏恍然难安,他下意识克制眼下的困倦,内心却越发惘然。 怀昭知道的, 自己入夜会变成另一个人。 “云谏?” 盛怀昭的声音轻落在耳际, 打断他渐渐阴沉的思绪,云谏恍若回神:“嗯?” “吃这个。”盛怀昭把眼前的甜汤轻推到云谏跟前, 夜幕降临,小哭包也该下线了。 但他无法确定这个切换过程是否一定要经过入睡,便只能用现在这种拙劣的技巧试探。 若是冰山,他便不会接这碗甜汤。 云谏眼睫轻敛, 与盛怀昭对视着,那双黑瞳酝酿出他从未见过的暗色, 却在警惕将起时轻轻弯起。 他说:“好。” “吃饱了, 去放河灯。”剑君放下玉箸,看着桌上四个都已经停下筷子的人,“走吧。” 先前小哭包还有些拘谨,怕盛怀昭介意外人的眼光, 只会偷偷揪他的衣领, 但现在却是紧紧包裹着他的手, 像是怕松开了就握不住一般。 他果然有异样。 云谏牵着的手微微一顿,他回头,便迎上了盛怀昭如晨星般漂亮的眼睛。 他听见自己胸膛里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即便杂念新生,还是会在恍惚一瞬为之心动。 云谏眼尾稍扬,露出清浅温柔的笑容:“怎么了?” 盛怀昭垂下视线,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很轻地用指腹摸索他的掌骨:“若你不想,便不去了?” 这个“不去”为的是什么,两人皆是清楚,却谁也没有说破。 “毕竟是为江少主的妹妹祈福,”云谏挽唇,藏在另一侧不让盛怀昭的看到的手细微地颤抖着,话却很体面,“还是去吧。” 系统观察很久:小哭包这到底是要不要下线啊,我看他挺精神的。 盛怀昭沉默着,由云谏牵着在人来人往中前行。 河边灯火辉煌,围在岸边的冕安城民和谐友善,看到江尘纤时纷纷低头行礼,江少主不摆架子,安然回礼。 四周喧嚣热闹,剑君带着两个弟子走走停停,显然乐在其中。 他取了一盏灯,在河岸碰到一个揪着裙子担惊受怕的小姑娘,剑君便倾身而至:“扶着我吧。” 小姑娘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漂亮的黑葡萄:“谢谢大哥哥。” 剑君轻笑,由她抓着自己的袖子缓缓蹲下身,把漂亮的花灯放到水面。 “你为何而祈福呀?”他问。 “为江小姐,也为冕安。”小姑娘看着河灯飘远,退回安全的距离,双手合十,“听娘亲说我们这儿的天破了个大口子,剑君爷爷废了好大劲儿才补回去,不让妖怪抛出来。” 小姑娘嗓音有些颤抖:“希望剑君爷爷能把天补好,不要让爹爹娘亲担惊受怕。” 虽然清楚冕安因魔域大开一事滋生不少谣言,但江尘纤一行人毕竟离市井太远,到底是不清楚普通百姓有多惶恐不安。 连如此稚嫩的孩童都知道放灯祈福,江尘纤自责不已。 “没关系。”剑君轻轻给她送了朵桃花发簪,“剑君爷爷很厉害,一定能保护好冕安的。” “谢谢大哥哥!”小女孩糯声糯气地接过发簪,小圆脸上的忧愁瞬间散去,“只要心诚,愿望就一定会实现的,我希望江小姐早日苏醒。” 剑君轻笑,也将手里的灯放入水中,回头看着身后的人:“你们也来。” “怀昭。” 一盏漂亮的莲花河灯被捧到眼前,盛怀昭随之便听到云谏低浅的鼓动:“我们也去放灯吧。”
“你去吧,我们放一个就好了。”盛怀昭轻轻松开他的手,站在原地。 失落轻覆在眼尾,云谏轻巧地点头回首,带着莲花灯到岸边。 夜间的河面像是倒映的天幕,那袭身影仿佛就在眼前陷入黑暗,盛怀昭不自觉收紧了手心。 ……他在担心什么,又想逃避什么。 云谏在河边站了一会儿,似在河灯内放小纸条,片刻才将灯放出去。 盛怀昭下定决心要将人待会偏殿,却见云谏起身时脚步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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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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