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打算装了,借着另一个自己的幌子偷来的亲昵,比什么都苦涩。 水声潺潺,月上枝头。 银纱般的淡光飘落到池面,像是布落得隐秘的网,玉盘上的兔团子都拢在淡光间。 人影又暗至明,轻靠交织,密不可分。 垂落浸泡在泉水中的黑发勾缠,像是被急切的水流推得更紧,在涟涟水光中勾缠缭绕,牵出水线。 蒸腾的雾气洇湿呼吸,先前浸入泉中的酒像是被蒸了出来,盛怀昭也开始觉得自己有些晕乎乎的。 但他向来是占主导的那个,尤其是面对冰山时。 所有焦虑难安被刚刚贴附而上的薄唇点燃,那股匿藏在心头的不服输像是接连引线。他费劲地想去抓那材料极好的天蚕丝,却几次手滑,只能攀着眼前人的肩膀。 盛怀昭依凭记忆,回想起自己被咬出血的大致位置,顺着抓在了云谏同样的地方。 跟前的人很轻地抽气,情玉悄然破茧。 他听到了,有一丝跃跃欲试的得意:“既然你……那么纠结白日,那我便给你留些……白日我不会做的事情。” 抓痕蔓延至锁骨,那装盈着清透泉水的骨窝里落下细细的血痕,像是初雪中横生的樱。 违背时节的美,如梦似幻。 明明知道他是在报复,是在逞凶,云谏却顺着他的掌骨缓缓上移,将他往自己的肩至心,一寸寸带落。 “好。” 盛怀昭的另一只手慢慢顺着他的下颌顺延,落到颈部,收紧指尖。 他用指腹压住了云谏的喉结,并无过分用力,却感受着每一寸的滑动与颤抖。 “……敢骗我,”愤怒后知后觉,他垂首看着比自己站深一层的人,“反了你了。” 云谏很轻地嗯,继续带着他的手,往腰下带。 经历过一次的记忆在慢慢复生,经识海里的多次演习,渴望故伎重演。
“不准动。”挂在盛怀昭眼睫上的水珠垂落,他的指肚顺着喉结轻轻上移,抵在云谏的下颌。 压住了脉搏,是威胁。 “你想要,只能我来。”他湿润的发丝贴落在云谏的脸边,似顺着那道明艳的红痕蜿蜒出的花纹。 游蛇般狡黠。 “你只能臣服于我……而不准反抗。”盛怀昭凝着他的眼睛,贴得极近,水下的指尖收紧,“因为我很生气。” 想起自己之前的一味苦恼与惊慌失措,他眼底光色更深。 是自己低估了,云谏这两个人格,没一个是好对付的。 月光清晰起来,云谏白日里隐藏的瞳色退却,浅淡的血色渲染瞳仁,深不可测。 盛怀昭垂着眼,那日在魔域冰山隐忍避让,处处受限,而现在…… “才多少天,就换了个人似的。”笑音碎散在喉间,他低声质问,“还是都想起来了,发现骗不了自己?” 他手腕的力道骤变,跟前的人极轻的闷哼一声。换做是从前,大概又是好一阵言语相对,不相契合。 而现在,跟前的人只是默不作声地承受着。 盛怀昭舌尖抵在上颚,越想越觉得自己今天在他手里栽的跟头丢脸,不肯善罢甘休:“刚才一直说不好,那……” 话未说完,眼前的人又蛮横地靠了过来。 从前盛怀昭拿捏他的方法,被他尽数学会,反作用在他的身上。 一个吻就行。 盛怀昭一时气恼,水中的手刚要抬起,又被稳稳扣了回去。 水面被搅乱,光影破碎,云雾纷杂。 刚刚分离的发丝又重新勾缠在一起,不同先前生涩的摇曳交缠,而今是谁都不肯服输的镇压反抗。 最后是盛怀昭先落下风。 他是凡人,气息比不过修者,气喘吁吁地别过了脸。 手臂酸至麻木,跟前的人却倏然失力,沉入了他的怀里。 盛怀昭尚未将手往他身上擦拭,便见跟前的人晕晕乎乎地撑在身侧。 他眼睛微眯,预感不详。 果不其然,跟前的人似魂魄附体,慢慢地抬起一双雾气蒸腾的眸,嗓音沙哑黏连:“怀昭……?” 这次,盛怀昭确切地听出来了。 醒的是小哭包。 作者有话要说: 一边吃醋,一边占大便宜
第35章 刚睡醒浑浑噩噩的小哭包浑身颤抖了一下, 只觉得自己的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敏感,蚕丝缀垂的腰下甚至有些陌生又隐蔽的酥麻感。 脑子里像有烟花燃尽,只剩下星火闪烁着熄灭。 他迷迷糊糊地垂下眼, 看着盛怀昭缓缓从水里浮上的手, 朦胧的茫然散去, 只剩下寂然。 ……怀昭手里的是什么? 盛怀昭当然没让他久望, 回头抓过云谏放在岸边的外袍擦拭指尖。 怎么那么粘稠。 他的视线凝着沉静的灵池, 深色徐徐浮沉。 白天一天将他耍得团团转,爽完就跑,还要留个烂摊子……冰山最好是不要再出现,否则他绝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这个人。 “怀昭。” 他刚将手撑在池面想起身离开, 身后的人一把搂住他的腰。 云谏带着哭腔, 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你们做了什么,你们瞒着我做了什么……” 这醋吃不完了。 温热的眼泪顺着浸在刚要透干的中衣上, 盛怀昭险些被他抱沉进水里。 踉跄两步,确认自己挣不开了,只能长叹一口气:“松开。” 小哭包犹豫片刻,缓缓放开指节。 哭得像只小兔子似的, 丝毫没有刚刚咬伤他肩膀时的半分凶狠,盛怀昭支着下巴:“你什么时候醒的?” 云谏哭哭啼啼, 每一个字都压得委屈:“刚刚。” “记得白天的事情吗?” 他摇摇头, 哭得更厉害了:“白天我们还做了什么?” 小哭包的记忆停留在薛亭柏上门找茬,自己被那黑袍人瞪了一眼,之后便如陷入了一场巨大的梦魇,浑浑噩噩地。 黑暗之中, 像有无数面目可怖的长虫攀上他的四肢, 有的绞过他的手臂, 有的蚕食他的血肉,痛苦得让他奄奄一息。 他想挣扎着醒来,但浑身却如被铁链束缚,神识魂散,无论如何都醒不来。 然后,他看见识海里有一棵树,扎根土壤,蔓延天际。 等身上的枷锁松懈褪去,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再睁眼便在池子里,而怀昭的手…… 银辉淌落,如薄薄的一勺糖落在盛怀昭的轮廓上,他神情散漫慵懒,像是一尊可望不可即的雕塑,唇瓣是比平日更加旖旎的红,像是先前被散漫碾压吮摩过。 而那素白漂亮的锁骨间,还渗着点点血色……怎么看盛怀昭都是被强迫的那个。 云谏站在原地看着他半晌,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啜泣:“对不起,等明日一早,我便去认罪。” 盛怀昭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认什么罪?” “奸丨淫之罪。” 盛怀昭忽而一呛,剧烈地咳嗽起来,险些脚滑踩入水里。 云谏连忙将他从水中搀扶,但却又像害怕自己又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将他扶好后又迅速别开,双手背在身后。 他克制着自己眼底的担忧,认罪般垂首:“小心。” “我也没有怪你。”盛怀昭缓缓叹气,“也不是你的错。” 云谏目光随着他,小心翼翼地确认他真的没有生气,倾身凑到他的身边:“那你们除了……除了……” 他磕巴半天,愣是说不出来刚刚自己睡醒时所看到的那一幕。 犹豫半晌,他只能可怜巴巴:“除了那个,还做了什么吗?” 盛怀昭不自在地别开眼,眼底藏下一晃而过的不自在:“没做什么,就用手碰了下,你过去点……硌到我了。” 云谏微顿,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小鸵鸟似地转身远离,将自己达半个身子埋回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可怜吧唧地看着他。 盛怀昭轻摁着眉心,只觉得系统说得对,得早日将神魂相融一事提上日程,不然这俩作精白天晚上这么闹腾,谁都受不了。 上岸之后,天蚕丝遇风则净,盛怀昭重新穿上外套时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他将一头如瀑的黑发挽起,看着水底飘游的小水母:“上来吧,走了。” * 薛亭柏回到引麓时,民间街巷正是照花节,家家户户将自己园中最好的花端在门口争奇斗艳。 引麓四季如春,此地居民亦是爱花如痴,每年的这个节日都要将家中珍护了一年的花放出来夺魁。 薛亭柏入城门时便闻到纷杂的花香,比往日还要浓郁,近乎有些呛人。 “少主你回来啦,快来看看我家的花,我这白荼蘼可是混仙种,祖上是在灵山上长的哩。”一个妇人迎面上来,拽着薛亭柏便往花前带。 路过的屠夫连忙摇头:“少主别看他家的,我家这白菊才漂亮……” 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薛亭柏扯唇笑了笑,阴郁一路的脸上露出敷衍:“都好看都好看,我有事要先回去,你们好好赏花。” 说完,便急匆匆地朝城心的主宅而去。 他心中有事,着急着回城爹娘商量,全然没有觉察城内的诡异之处。 百舌之声在他远去时骤然寂静,笑脸相迎的妇人像是被丝线固住的偶具,唯剩一双空洞的眼睛朝着薛亭柏背影的方向,微张的嘴唇里,蜈蚣在里蜷缩裹动。 而先前与她争论的屠夫亦是面如死尸,僵直不动,拳头般大的蜘蛛从他耳蜗爬出,停在肩头。 薛亭柏走过的一路上,城民皆是如此。像一群僵直在暗夜里的虫,唯有光照落在上时才会飞动,而光一散便原形毕露。 唯有花香愈发浓烈,如密闭的暗网,蔓延在引麓上空。 而他们心事重重的少主,对此毫无察觉。 薛亭柏回到城内便直奔主殿,他爹薛义正在后花园,指间托着牡丹枝叶细细抚摸着。 “爹,那黑袍人是个骗子,我带着薛城上冕安不久,他便消失了,连带着那个废物也死在地上。”薛亭柏从小便是被娇惯着长大的,引麓哪个私塾的学子不让他三分? 他向来习惯被吹捧着,把别人当工具使,但自从遇到江尘纤他便处处碰壁,甚至今日他能被一个低劣的魔修所利用。 薛义放下牡丹,缓缓回首:“那你该做的,都做好了吗?” 薛亭柏眼带阴鸷,愤懑道:“做好了,我早就给七大宗门递了秘信,其间附有载声镜,纵使最后江尘纤再诚心悔过,江氏与魔修有染一事已是板上钉钉。” 这些年来,江家扶持周边小城发展,建立以冕安为中心的商贸布局,更何况他们居于灵脉之上,得天独厚,只眨眼十余年,便将引麓甩在后头。 这天下,渐渐只知冕安,不知引麓,而薛亭柏平生最恨,就是有人抢他风头。 不过一想到江氏如今的处境,薛亭柏又得意地挽起唇。 当年他能在魔域里害江尘纤一次,现在就能害他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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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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