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来,悯众生之苦,渡众生之劫的大道悬心,他慰藉悲苦剑才有出处。 薛崇礼以惩奸除恶,除魔卫道为幌子,遮掩了自己的私心,妄图在横生的妖魔中找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影子。 薛崇礼本就不是高风亮节的人,也没有任何高情远致,他只想找到霄姬。 妖魔横行人间,他持着一柄杀意之剑,将它们逼上一处邪魔之地。 此地名为缪砂城,集天地之灵,同样也育万恶之首。 薛崇礼那时已濒临极限,想着若是再找不出霄姬,便以身为界,将这片灵地与妖邪囚禁于此。 但他没想到,自己真的在冰天雪地里找到了霄姬。 然沧海桑田,时过境迁,心上人却一身杀伐之气,丝毫没有当初耀眼夺目的灵动。 薛崇礼后知后觉,自己成了霄姬心中的魔障。 他拼尽全力将缪砂城一分为二,一半限制为祸人间的妖邪,一半留予他与霄姬,可惜霄姬不愿见他,甚至恨他将自己的灵地毁去大半,亲手将薛崇礼逼出缪砂城。 所有人都颂赞他舍己为人,兵行险招也要换人间太平。 元星宫的剑仙狼狈而回,无数医修为他看诊,皆说他体内有两魂,是离魂症所害。 唯有薛崇礼知道,这其中一魂,其实是霄姬的魂魄。 薛崇礼不再问道,修整之后重回缪砂城,甘愿屈膝为奴,只求留在霄姬身边。 霄姬入魔后,他们过了一段相当荒唐的时日,直到某日深夜,霄姬为数不多地清醒过来,揽着浑身是伤的薛崇礼失声恸哭。 她说她被困住了,在不见天日的密室之中,听不见看不见。 薛崇礼抱着她,本想答应与她就此厮守,弃凡尘不顾,而霄姬却育有子嗣。 霄姬受分魂所扰,喜怒不定,孩子只会徒增她的负担。 薛崇礼翻阅无数古籍,终于找到方法……取父之灵核为胚,将幼灵移居于此。 他亲手将霄姬与他的孩子移到自己的灵核间,本想体外育养,让霄姬更好地稳下心神,却没想到离魂症加重。 霄姬恶的神魂要吞噬将尽的善魂。 异动影响着整个缪砂城,就连先前偃旗息鼓的言灵诅咒亦重新作用。 薛崇礼在被赶出异变不停的魔域时,拼尽全力带走了将将成型的幼童。 他回到了自己生长的灵脉,施下结界将孩子放在其中,而回元星宫后以身召雷劫,自戕魂魄,把当初霄姬为他续命的那一缕归还于她。 薛崇礼一身被情爱所缚,还魂之际,他终于悔恨自己当初为何要将神女拖入凡尘。 若他没有生出一丝卑劣的渴求,他们二人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于是,他抹去了霄姬识海里与他恩爱的记忆,只希望她魂魄重塑后能重新破镜,去她该去的地方。 可人间情爱并不纯粹,不是一种感情被抹净了便会恢复如初,而是两种感情相互制衡。 霄姬忘不了他,情爱不见便剩恨意作祟,她报复般将用魂术将薛崇礼的残魂重新汇聚,落下言灵诅咒。 ——她要与他生死不复相见。 薛崇礼想霄姬遗忘,断念,却又将她推上了只剩仇恨的深渊。她记忆残缺,认为自己被愚弄抛弃,还亲眼看着薛崇礼带着孩子离去,便发了疯似地想要一个说法,极近魂术将他的残魂封印此地。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爱恨难分。 言灵诅咒让阴阳相隔的两人不再相遇,所有误会便随这个令她又爱又恨的冰棺封印于此。 她越疯越久,时日一长,记忆便混乱不清。 恨也落定,便只剩怨了。 她怨极了薛崇礼不再出现。 系统在识海里猛吸鼻子,半天才颤颤巍巍:宿主…… 盛怀昭:打住。别告诉我薛崇礼藏着的那个小孩念礼,就是原主。 系统:你……猜对了…… 薛崇礼死后百年,幼童育养成形,可他没有父亲那么好运被神女捡到,而是被盛家拎了回去当替死鬼。 原主的至阴之体,还有那一夜成型的魔核,都是遗传父母的灵力。 云谏即将踏入半神领域成为修真界第二人的天才,原主是世人所仰与世人所厌的剑仙与魔女之子。 难怪他俩是命定的宿敌,这种设定不敌对都浪费了。 可在原书中,魔尊并未真正知晓自己的父母是谁,平平无奇一个反派,顶着“宿敌”的名头当了好久背景板,然后成为云谏成神之路的垫脚石。 而现在,盛怀昭穿进来了,触发原主从未经历过的剧情。 ……先前薛崇礼说的命盘中人,原来不是指他继承二人血脉的肉身,而是自己这个来自异世的魂魄。 因为魂魄交替,盛怀昭踏上原主从不可能走的路,撬开了冰棺里的秘密。 薛崇礼的残魂落到霄姬跟前,怜爱愧歉地捧着她的脸:“是我的错,我不该一意孤行,擅自剥夺你的爱意。” 碎散如星海的光落到霄姬额前,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缕气息消散殆尽,一切归还于霄姬识海。 爱也好,恨也罢,你是天上的神女,本该尝便一切人间滋味。 你当初以灵魄为我续命,我如今便以命为你融魂。 旧忆奔流入海,像是穿堂的风将识错综复杂的情绪吹拂澄净。 光影散离前,男人的怀抱落在她的肩头,轻轻搂着:“霄姬,世人说情劫难渡……但我此生从不后悔为你付出,我生来为你,逝亦为你,便是圆满。” “你快些醒来,不要让念礼再受劫难。” 漫天的寒冰在刹那化回冷水,灌入深潭之底,一柄的剑鞘重新支起屏障,将盛怀昭与冰棺护在里面。 水下空寂无声,漫长得让人不知时日。 盛怀昭精疲力竭,只觉得自己浑浑噩噩像醒了又睡好几遭。 直到最后磕到冰棺的一角才因痛清醒,他盘腿坐在棺材板上,浑身提不上力气,只能怔怔地看着远处早已从癫狂化为平静的霄姬。 一缕泡影在水中飘游,渺渺上升破开水面。 跟前的女人缓慢而又沉重地,抬起眼,凝向他。 那双如被雪雾模糊的灰瞳渐渐清晰,血色的泪水滑过眼眶。 她踉跄而来,跪倒在盛怀昭跟前,冰冷的指尖落到他的侧脸。 “……终于看清楚了。”她沙哑道,“原来你长得这么像他。” 这便是她心心念念了几十载,却又擅自安葬避之不谈的宝贝。 血滴落在盛怀昭的胸口,明明自人体而出,当是温暖,盛怀昭却觉得比他入寒潭时所浸的水还要冷。 她哭得好绝望啊。 握剑的右手徐徐松开,他有半分生涩,半分怅然,到最后只是轻轻落在霄姬背上,拍了拍她颤动的肩膀。 无声的安抚,是不善言辞的最佳表达。 霄姬那颗被永霜封冻的心像是在这轻轻的两下中彻底被粉碎,她紧紧抱着盛怀昭,嗓音哀恸至极。 “对不起……对不起……” 盛怀昭仰着头,被人这样紧拥的感觉陌生得令他手足无措。 好似在很久以前,他也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自己的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说多了不得,但至少要撑起一个家。 但在成长的过程中,他早就知道这个期望至死都达不到。 而后来,盛怀昭幻想母亲紧紧地抱着自己,跟他说对不起,当初不应该只选择妹妹,而把他留在那个地狱般的地方。 结果离开那个世界前的最后一秒,他在看那人生走马灯一样的东西时,才发现自己竟然连母亲的样子都有些模糊了。 记忆的尽头,只记得一只猫,一个爱哭却黏人的妹妹。 而此时此刻,霄姬逐渐温暖的怀抱,收集的双手,还有耳边声声不断的道歉……像是迟来的膏药,缓缓地填补着他试图丢弃的遗憾。 “念礼,我的念礼……”霄姬紧紧抱着他,“娘错了,你不要怪我,不要恨我……” 啊,也不知道谁才是孩子了。 盛怀昭轻轻拍她的肩膀,坐直身子替她揩去眼泪:“不哭了,好不好。” 霄姬缓了很久,似乎才接受薛崇礼彻底身死,还有自己离魂症间所犯的所有恶行。 她情绪缓和,坐在盛怀昭跟前,即便少年有些不适应地抽开距离,但她还是紧紧攥着盛怀昭的手。 毕竟眼前的人,是她如今唯一的依恋。 “我如此伤害你的挚爱,你当真不恼不恨?” 盛怀昭:……你们都那么曲折离奇纠葛了几千年了,我还怎么恨。 “他要是没死……”盛怀昭有些别扭,毕竟自己先前对薛崇礼狠话都放尽了,“可能就没那么恨吧。” “他没死。”霄姬道,“我一心钻研魂术,并非为了伤人,只是记忆缺失,神识紊乱时妄图自救的举措。” 她当时精神状况太差,抽魂只是想研究完整的魂魄与她的魂魄有什么不同,但日子越久,收集魂魄越多,反而遗忘初心。 这种掺杂了“母爱”的目光太灼烈,盛怀昭这种经年没人爱的孩子承受不来,尴尬地回避着:“他有离魂症,要如何相融?” “先前他入缪砂城时我所观摩过他的魂魄,一分为二并非心魔所致,是受外力影响,如剖心取灵等事,可有做过?” 盛怀昭点头:“有。” “那便是了。”霄姬的指肚沿着盛怀昭细长的指节轻压,只觉得少年的指尖纤细漂亮,“剖心取灵是需要充足的准备,灵核与魂魄息息相关,若擅自取出便容易受到影响,轻者容易魂识混乱,重者则易分魂。” 盛怀昭错开视线,他一早就知道这是自己的错。 “但若两魂不相互排斥,便能以织魂术重塑其魄。”霄姬沉思片刻,“他的两重神魂相处得可算融洽。” 盛怀昭思忖片刻:“算吧。” 系统:你想想他们两个争风吃醋的时候。 系统:真的算吗,我的好宿主。 盛怀昭:…… 霄姬看清他的迟疑,淡然一笑:“不急,有我在他的魂魄便不会相蚀,你大可等他醒来亲自一问。” 话音刚落,她便见少年的眼瞳亮了起来,像是某种期待得到了满足。 霄姬忍不住笑,却心头发涩。 这些年的流离失所,多少会在她的念礼心头落下阴霾,而自己成疯成魔时还伤及他唯一的支柱…… 内疚在胸口翻涌,霄姬抱着盛怀昭从寒潭而出,亲自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入宫殿。 他们在不渡潭之下居然是过了整整两日,霜雪城已然入夜,万物生葱郁的枝叶似在竭力生长,将要触及月影。 而在盛怀昭离开寒潭,气息重现时,它像终于宽心,急速生长的枝干缓停下来。 霄姬看着那绞缠上霜雪城的缭绕枝影,感慨:“它是真的很担心你。” 若盛怀昭出事,这古树估计要绞毁这偌大的宫殿。 盛怀昭嗯了一声,俯身以掌落到万物生的根部:“回来。” 正准备兴风作浪的万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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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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