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薛氏还递来盟帖,说要邀请瑶城为惩奸除恶匡扶正义出一份力,逼问冕安得出剥皮魔修一事的真像,结果帖子送来的第二天,南翼海便有异动。 世人所寻不见踪影的魔殿倾塌,妖修魔修死伤无数。 此事一出,与其蹚薛江两家的浑水,更多人将目光转移至何人毁的魔殿与魔尊的下落上。 而狸崽儿的尸体则是萧落笃行虞瞳与那件事有关联的最佳证据。 自消愁楼传来消息说找到贼人闯入,萧落便命人查了进三日入城的所有修士,并且逐一排查,最后才出现在此处。 他自知此事无礼,所以只带着段清守在门口,等人醒,或等人回。 虞瞳轻垂着眼,知晓因果后偷偷地看了一眼云谏。 南翼海的事情都是出自他跟盛怀昭的手,自己只是个侥幸被救下来的人,无论是要揽功还是澄清都轮不到他开口。 段清侧身靠在萧落的身后,顺着他的方向仔细打量虞瞳。 自从他被安排为萧落的御用歌姬后,基本是最靠近这位高高在上的少主的人了,而这些日子以来,萧落的眼睛跟腿看过无数医修,耗过数之不尽的灵丹妙药,终不见好转。 他本以为萧落找到虞瞳,是为了清算这笔旧账,可眼下看来……并非如此。 少主非但没有要同他计较的意思,居然有将狸崽儿的尸体归还的意思,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而且……虞瞳还真是好本事,之前能招惹一个瑶城少主,现在又跟一个看着就不简单的剑修混在一起。 段家微微眯眸,以狐族惯有的灵敏嗅觉捕捉空气中流动的灵气,猜不透云谏的修为,但却明白他绝对在萧落之上。 且,道身不净。 见虞瞳沉默着不开口,段清刚想说话,长廊里侧的门骤然打开。 盛怀昭睡眼惺忪地打着呵欠,一头落发略微凌乱,含糊朦胧:“一大早上,人去哪……啊,在这。” 他刚想问云谏跑哪儿去了,走出来才发现虞瞳回来了,还有两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那点睡意散去,他偏着头:“你们在这儿……组牌局?” 四个人齐齐整整,正好是一桌麻将。 云谏瞧着他的衣衫跟□□的足尖,蹙眉将外衣从身上剥落,转步披到他的肩头:“怎么就这样出来了?” 段清眼睫轻敛,从二人身上嗅到了同样的味道。 也就是说,这两位才是道侣,而虞瞳跟他们没有关系。 盛怀昭抬手轻拢着云谏披过来的外套,懒洋洋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像是浑身都使不上劲。 云谏先前漠然冷淡的表情缓缓柔和,抬手轻搭在他的肩头:“怎么了?” “腰酸。”盛怀昭闷声道,随后才顺着他的肩膀跟身后的虞瞳打招呼,“哟,这裙子挺漂亮的。” 虞瞳现在还维持着在消愁楼里花姑娘的样子,闻言轻拽了下裙摆:“你们先别腻歪了,看不到有人在吗?” 人家瑶城的少主一大早上就在门口等你睡醒,你倒好,醒来先往道侣怀里钻。 盛怀昭打了个呵欠,听着云谏晨间的低声解释,大概了解情况。 “那就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吧。”说着还瞥了虞瞳一眼,“去倒茶。” 虞瞳觉得他有一瞬在把自己当仆从使唤。 云谏不让盛怀昭就这么随性懒散地出现在外人跟前,非要他重新换好衣服再出来,偌大的头房内只有三人坐着。 虞瞳端着茶壶还有点犹豫,段清轻叹一口气,朝他伸手:“我来就好。” “哦,行。”虞瞳毫不犹豫地将东西递给他,毕竟他也不想上赶着伺候别人。 盛怀昭被云谏拦着,除非穿得严严密密,半步不能踏出厅外。
“行了,”盛怀昭无奈地看他一眼,“那少主不是眼睛有疾么,我穿什么他哪里看得出来。” “修士以气辨人,能根据不同人体内的修为大致推测模样,”云谏轻垂着眼,“不好好穿着不行。” “是是是。”盛怀昭懒得跟他辩论,“反正我现在穿好了,能让我出去吗?” 云谏低头凝着他,那神情像极了老父亲不想让闺阁中的千金外出见人。 系统:人格融合之后他的占有欲倒是成倍翻涨哈。 盛怀昭无奈将人敷衍过去,出来时便见那个一身粉群的“姑娘”正在帮萧落递水。 “萧少主。”盛怀昭落座桌子的另一端,“南翼海一事确实与我和虞瞳有关,但我们那时只为保命,魔尊大约只是受伤,但没有性命之忧。” 他开门见山,直入主题,萧落便也不迂回:“你们凭何逃脱?据我门弟子所说,山上并无剑影刀刻之痕,更像是崩落坍塌所致。” 像云谏这种修为了得的剑修,一旦出手必然会在山石之上留下痕迹,哪怕他并无动用佩剑,但残存的剑意也足够辨认身份。 但南翼海中没有丝毫剑修所留的气息。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现在也在追寻魔尊的下落。” 他们去无主深渊的目的还有后来进入缪砂城的结果都是不能与外人言说的,毕竟哪个正派都不会对擅闯魔域的人留有信任。 盛怀昭掐头去尾,将自己跟虞瞳如何从魔殿内逃出去的过程模糊了重点。 “我修为也不高,只能用用修剑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暗器,还是虞瞳舍命相护才勉强逃过一劫。” 段清抿唇,纵然他是局外人,也听出了盛怀昭回答里的三分不切实际。 一个修为不高的凡人跟修为不高的狐狸便能将魔殿捣毁?这未免也太过荒唐。 此人绝非想与少主诚心交谈,段清刚要低头提示跟前的人,却迎上盛怀昭笑意浅淡的眸光。 分明知道他修为不低,分明知道他事有所掩,可迎上那双眼睛时段清还是本能地心头一悸,先前的所有不愉惊惶散去。 ……这压迫感,居然比那个剑修还高。 “原是如此。”萧落静淡道,并未露出与段清相同的不信任,“这样看来,三位也是有心为剿灭魔尊出一份力的正道修士,既然如此我更应该尽地主之谊。” 话音刚落,盛怀昭便察觉身后的虞瞳悄悄地踢了一下他的足尖。 小狐狸跟城主恩怨难断,去萧落的地盘住便相当于自投罗网,他自然是不安的。 然而他抗拒的情绪还没完全宣泄,云谏凛然地垂下眼睫扫了过去,他便规规矩矩地站直不动。 盛怀昭轻笑着回头扫了小狐狸一眼,似是宽慰,显然是明白他的反应。 虞瞳刚要松一口气,随后便听见盛怀昭说:“当然没问题,给萧少主添麻烦了。” 不得不说萧少主办事相当周全,不但请了专用的马车来接三人,还在路上准备了蔬果点心,显然是以邀请贵客的规格相迎。 五人分了两辆马车,虞瞳像个受气包一样抱着自己的膝盖,气鼓鼓地看着盛怀昭:“你跟云谏,一个魔道剑修,一个缪砂城城主之子,也敢应那句正道修士啊?” 日光正盛,云谏轻轻抬手替他当去一般灼阳,只余清风拂面。 盛怀昭靠在窗外,感受着丝丝凉风:“有什么不敢应?他都敢这么叫了。” 萧落的修为虽然跟江尘纤相当,但人家毕竟是瑶城的少主,能管理这么大一座城,不可能是善恶不分的人。 更何况盛怀昭那敷衍潦草的逃生借口连那个段清都不行,萧落又怎么可能被敷衍过去。 但饶是如此,萧少主还是愿意厚待他们三位“贵客”,他不是另有计谋便是真正的坦荡诚恳。 更何况狸崽儿还在他手上,虞瞳再不情愿他也逃不了多久。 盛怀昭随手从马车的果盘上摘了一颗葡萄,捻着细枝轻轻把玩:“你们狐狸精可真薄情,好歹是欺负过人家,现在他瞎了瘸了你也全当看不见。” 虞瞳皱眉:“又不是我害的,我看见了也没办法。” 虽然很可惜,那么英俊完美的天骄被人祸害成这样,但怨只怨他命途多舛,虞瞳不过是某日的过客一位,若就这样便要负起责任,他才要叫冤。 “怀昭。” 帘子轻落,云谏的手落到桌面,越过泛着凉意的果盘落到盛怀昭支着的手臂上。 像是无时无刻都要肌肤相亲,他轻贴着手臂:“你猜到了?” 盛怀昭刚想将葡萄放进唇边,视线顺着落下,送礼物般将葡萄放进他的手心:“嗯。” 云谏没有接,只是看着那颗剔透小巧的青果:“但气息掩藏得很好。” 盛怀昭知道他的意思,无奈轻叹一口气,顺着递到他的唇边。 随后虞瞳便一脸茫然地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清剑修,微启那薄得寡情的唇将葡萄咬下。 “你们,借着调情打什么哑谜呢?”他一头雾水,“能不能说点普通狐狸能听懂的话?” 浸着碎冰的果盘被挪到盛怀昭跟前,他慢条斯理地将葡萄摘落,继续投喂:“你还记得昨天在消愁楼外见到的那双母女吗?” 虞瞳点头,虽然知道他是在解释,可看着这两人习以为常的亲昵,就是有些恼火。 “那妇人的丈夫死在瑶城,尸骨被百足虫所蚕食,而她因为放不下丈夫所以带着骸骨到处跑,因此也染上了邪气。” 在冕安的时候,他便在司问堂里看着淮御剑君从盛城的尸体里挑出一只一模一样的百足虫。 当时剑君断定,此虫与云谏体内的蛊虫同宗同源,如果他没记错,那尸骨里的虫也跟盛城尸首里的虫是一样的。 都是莫壬所下。 那时他近距离观察了妇人的面向与气息,能看出浮在五官上那层极淡的死意与瘴气。 将冕安的玉牌给她,一是让她们能有地求救,二则是给冕安通个信,那善用蛊术的“剥皮魔修”还没死。 毕竟此时事关江氏的清誉,盛怀昭相信只要小和尚看到妇人,便会将他们所见所闻通传给淮御剑君。 “而在萧落身上,即便他用了很多仙药仙丹去压制缓阻,但那股瘴气到底掩饰不了。” 萧落的双眼跟双腿,十有八九也是那百足虫所害。 但早上在交谈之时,萧少主的一言一行都没有提及这件事,显然是在回避什么。 他不追问自己如何逃离魔殿,盛怀昭便也没有对他是否被种蛊刨根问底。 萧落聪明地让他们留住城内,是为了探知底细,而盛怀昭答应住下,也是为了搜寻答案。 虞瞳眼睛微眯,露出嫌恶的神情:“这是多了不得的邪修,虫子不仅扔在了冕安,连瑶城都有。” “根据那对母女的说法,蛊虫侵入瑶城的时间最迟都在两年前了。”盛怀昭不由分心。 莫壬的野心很大,他以云谏为活体鼎炉,十有八九是觊觎他的剑骨,天赋,而蛊虫如网般洒落,代表着他对整个修真界的虎视眈眈。 如果现在魔尊出现在此地,又与莫壬息息相关……有没有一种可能,因为他穿书后强行更改了剧情线,未来当云谏垫脚石的魔尊被迫换人,而莫壬则顶替了原主“盛怀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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