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收拾完早餐的残余,没有拖沓,转身便出门去办这件事情了。 赵嵘又劝了一下乔南期,可这人根本不听,在一旁打开手机,选了几本要买的书递到他面前,说:“你这段时间修养可能会无聊,我给你买几本新的书来看看?” 那些书都是最新出的,赵嵘自然没看过,但他看到书名的时候,却愣了愣。 他没看过那些书,可那些书里,有好多本同样躺在他的购物车里等着他结账的。 他没和乔南期说过他想看那些,这无疑是乔南期自己猜测、选择的。 “为什么选这些?”他问。 乔南期不假思索便道:“其实是从我想买的里面挑了些,我觉得你会喜欢。不喜欢吗?那我挑过。” 他甚至一点都不想让赵嵘花费精力,连让赵嵘自己挑的话都没说。 赵嵘却说:“不,都是我想看的。” 乔南期滑着手机的动作一顿。 此刻,有护士敲了敲门走进来,要给赵嵘换药。 赵嵘配合地掀开被子,拉起病服的衣摆,嗓音如晨间清风一般,说:“我就是觉得,这么多年了,我当时还能活蹦乱跳地躲在书架后面,现在却只能病怏怏地躺着,地方变了,书单也变了,但好像……” 好像最重要的那个东西,蒙了灰,落了尘,可分分合合的风一吹过,掀开尘土,那东西好像—— 从未变过。
第92章 赵嵘想着,不知不觉看着乔南期看了好几秒。 他在出神,可说到底还是直勾勾地望着乔南期看了一会,这样的目光本可以让乔南期轻而易举地心猿意马,可是此刻,乔南期关注着他的伤口,竟是错过了。 乔南期看着那伤口,险些被愧疚淹没。 赵嵘在他身边的时候,他轻视、忽略,连对方落下了胃病的病根都不知道。现在赵嵘和他分手了,他明明告诫自己,待在赵嵘身边让赵嵘开心就好,可他连这点都没有做到。 倘若下次赵嵘再受伤…… 不,不会有下次。 他不能再让赵嵘受伤。 “赵嵘……” 乔南期想着,下意识便说出了口:“对不起。” 赵嵘一愣。 他感受到乔南期落在身上的视线,跟着低头,看到了纱布被扯开,露出还未愈合的伤口,纱布内侧显着红。 他才意识到乔南期在对不起什么。 这一回,他没有像上次一样四两拨千斤地撇开这个话题。 他以往总是和谁说话都不自觉委婉,可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段时日的随性,还是到了此刻的尘埃落定,竟是解开了他身上的拘束。 他直言:“我不喜欢天天把道歉挂在嘴边的人。” 乔南期张了张嘴,不再说话。 护士给赵嵘换药的时候,这沉默方才打破。 她对赵嵘说:“如果忍不了痛的话,今天可以继续上镇痛。” “不用,”赵嵘笑了笑,用开玩笑一般的语气,说,“感觉还好,不是忍不了,这样能让我感受到我的伤势愈合情况,也挺好的。” 护士一愣,“头一回见您这样说的。” 赵嵘虽然双唇仍然没什么血色,面色也偏白,但他微微笑着,竟是中和了那些许的虚弱。 护士知道赵嵘身份不一般,换药的动作都束手束脚,可因为赵嵘这一笑,竟是轻松不少,动作都满是轻快。打完消炎针,她还心情不错地对赵嵘说:“您要是有什么需要,或者伤口有问题,按铃我就回来。” “谢谢。” 乔南期看着,竟有些发酸。 酸着酸着,病房内再度回到一片沉寂后,他神情骤然一顿。 赵嵘已然拿起一旁新买的手机开始设置,乔南期突然上前一步,坐到病床旁,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地微抖:“……你刚才说什么?” “嗯?”赵嵘头也没抬,只是鼓捣着新手机,“什么?” “你刚才说……”乔南期话锋一滞。 ——“我不喜欢天天把道歉挂在嘴边的人。” 这话似乎有另一层寓意。 这揣测太过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到立刻被乔南期压了下去。 他问都不敢问,只想留着这点错觉,捂着这份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带来的开心。 他改口道:“以后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赵嵘没在意:“陈敬年这种货色,哪里还会遇到第二个?这一次也是我自己不想让他跑了才铤而走险,医院没事就好。” 他登陆了自己的社交账号,用他那现在唯一可以用力的左手,可以缓慢地处理这两天积压的消息。 全都处理完,他才发现,这两天那个宠物店的小姑娘没给他发新的照片——之前都特别规律。 也许是突然忙了吧。 - 小吴等人去办事之后,乔南期趁着赵嵘午睡,自己先去找医生上药处理了一下伤口。 下午时分,小吴给赵嵘带来了通话记录。 此时乔南期正在一旁给赵嵘沏茶,小吴将通话记录递给赵嵘,回头望了一眼他们先生紧皱的眉头和微微迟缓的动作——显然是在忍痛。 他赶忙走上前,“先生,我来吧。” 这不是什么大事,乔南期倒也没有逞强推脱,将这事交给小吴,自己回身坐到了病床旁。 赵嵘已然低着头,拿着手机在一旁用作查询,开始缓缓地查阅着这一长串列表。 小吴端着茶到这两位面前时,一个坐在床边憔悴却深情地望着床上的人,一个低着头,面色微趁、认真而严肃。 外头还在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后续的烂摊子,可这方寸之地中,竟然流淌着满满的安宁。 许久。 赵嵘什么也没说,只是说了个名字。 “是她!?”小吴一惊,“周小姐这么大胆吗?” 乔南期只是带着些微愠怒道:“果然是她。”他显然先前便有猜测。 “她或许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赵嵘冷笑了一声,“陈敬年就算是变成了落水狗,怕是也看不上竹溪这种小地方的世家,周家也不可能会看得上一个人人喊打的通缉犯,他们不太可能合作。” “不是说保安疏忽吗?这事确实看上去很符合逻辑,陈敬年想报复我,保安又玩忽职守,导致这起意外,就算人死了,最大的罪责在陈敬年这个亲自动手的人,保安也是一个玩忽职守,罪不致死——扯不出她来。她在这里面,顶多是教唆保安‘玩忽职守’。” “是我疏忽了,当初只想着处理医院里她留下的人,忘了安保这种不起眼却很重要的位子。” “不,是我疏忽,”乔南期说,“你接手以后,我亲自核查过安保系统的流程,但是没有二次核查这些保安。” “乔先生,”赵嵘哭笑不得,“我搞不懂你,非要一个人认错吗?” 乔先生立刻闭上了嘴,敛眸,收了神色,不口头认错,却摆出了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样子。 小吴:“……” 他真的觉得这气氛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赵先生想怎么处理?”小吴问。 赵嵘沉思了片刻,说:“她这其实是利用了机会,但若说真的做了什么,她又什么也没有做。那保安既然到现在也没说,想必是收了她天大的好处,不会开口,就算开口了她也未必能栽跟头。算了,这事……” “这事不可心软,”乔南期难得在赵嵘面前用了强硬的语气,“周家这样的对手,唯一能永远解决后患的方式是斩草除根。” 赵嵘缓缓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乔南期以为赵嵘不开心了,咬了咬牙,却还是说:“周家我去办,你就当不知道。我不可能放过他们,你就算——” “我什么时候说我心软了?”赵嵘打断了他。 乔南期怔了怔:“……你说算了。” 赵嵘笑了。 这段时日以来,乔南期从来在他面前都是谨慎的,时时刻刻能让他觉得,在这人身上看到了从前自己的影子。这井不能让他高兴,反倒让他先前总是忍不住冷嘲热讽几句,想逼出这人真实的脾气。 可方才,乔大少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狼尾巴,他竟也没有丝毫怒意,还觉得有些好笑。 他想和乔南期说——这才是你,之前装什么呢? 但他又有些喜欢看到乔南期方才一瞬间努力收回“狼尾巴”的样子,想了想,没提。 “我说算了,这事我们就算直接要求彻查,那个保安不管是收了好处,还是怕周家的威胁,都不可能交代,查是查不到她身上的。” “但她既然能做出这件事,说明周家井不干净——我不相信一个手脚干净的人,会再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瞒而不报来牟利。” 他一字一顿,嗓音还夹带着些许虚弱,却裹着满满的自信。 没有了从前的谨小慎微,没有了刚离开乔南期后说出自己“想法简单”时的不确定,也没有了刚来竹溪时与世无争的淡泊。 也许是陈敬年的落网让他彻底切断了过去,也许是……乔南期教会了他什么叫做锋芒。 他一双黑眸如夜中星辰般微微亮着,病服都遮掩不住他如玉般冷然而温柔又如竹般坚韧的气质。 “周家只要手脚不干净,那陈家不过是他们的前车之鉴,周越晴做过的事情必然有比我们这种事情还要严重的。” “小吴,我可能要劳烦你去跑一趟,或者你忙的话,帮我转告徐哥,让他帮我跑一趟——去当面找周越晴。” “告诉她,只要她愿意去自首这件事情,其他商场上的事,我们还是实力见真章,我也不会插手别的事情。但如果她不愿意,也行,我们斗到底,不管是商场上,还是她以前可能做过的阴私手段,我都不会放过任何一处,她可以试试看最后会有什么后果。” “嗯……我狐假虎威一次了。如果她没有被乔大少的名声给震慑到,选择了后者,我也自己来,但只是麻烦……” 他顿了顿,微微笑了笑,眉目勾出几分温柔,方才锋利的话语一瞬间收了锋芒,“麻烦乔大少教教我,怎么对付她。” 小吴跟在乔南期身边这么久,见过不少手段,却也仍然被赵嵘这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决定给震在了原地。 这在他的印象里,是乔南期才会选择的方式。
可一向做人留一线的赵嵘却平静地说出这些话,末了,却也不故作坚持,反倒谦虚求助。 ——原来赵先生是这样的人吗? 他发现,他以前对赵嵘的印象还是太过片面了。 乔南期也微讶。 他听着赵嵘说完,心中思绪万千,最终却缓缓落成了一个笑。 他笑着,目光却又是怅然的。 待到小吴领着活出去了,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乔南期看了一会远天躲藏在阴云后缓缓冒出的日头。 午后,阴云便开始散去,此刻阴晴交错,远天散下一束束氤氲的光,眼看就要驱散阴沉。 他收回目光,看着赵嵘,突然说:“赵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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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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