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平上句话还是怕赵嵘觉得花销太大,下句话便是询问可不可以实话实说,一般人自然会觉得是在说一件事。 乔南期先前救赵茗时被倒下的器材砸到的地方正发作得厉害,此时额头都满是冷汗,思索得不及往日那般精细,只是答道:“好,你让赵嵘决定。” 陆星平笑着挂了电话。 他拿着资料,敲了敲门。 “请进。” 赵嵘在屋内下意识喊道。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又觉得心跳时快时慢的,像是缺氧一般,想思考,却无从思考。 若不是此刻伤未痊愈,赵嵘恨不得现在就起来,找个风大的地方吹一吹自己的脑子。 等到人进来之后,他回过头,惊讶道:“学长!?” 陆星平搬了把椅子,在病床旁坐下,淡然道:“中气很足,恢复不错。” 赵嵘:“……” 他足足愣了好一会,看着陆星平,说:“你怎么……?” “听说你们这出事,我前两天就来了。南期和远途在医院这方面不如我有经验,你医院的事情,我给你处理好了,你看看这些资料,同意的话就可以按着上面的方案实行。” 赵嵘刚从陆星平突然出现中缓过神来,下意识便道:“谢谢学长。我一会就把这些处理完,你……” “没想到还麻烦到你了,是乔南期和你说的?你们……” 说到这,他又有些心情复杂,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他话语一滞,手指随意在资料上摩挲着,目光摇摆,好半晌才静下神来说:“看来你知道我来竹溪以后的事了。” 这自然指的是他和乔南期之间的事。 赵嵘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 他先前为了让乔南期死心,并没有告知乔南期婚约的真相。虽然乔南期之后自己查到了,但婚礼的时候,陆星平多少还是替他挡下了不少压力。 “你看上去有很多话想说。”陆星平直接点破了他的心思。 赵嵘太久没这样和人直接地交流了,一时之间有些恍然。他徐徐地说:“是有很多想法,但说出来的话,又好像没什么。我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陆星平挑眉。 “我拜托学长帮了我这么多,为的就是重新开始。当初离开杨城的时候,学长和我说,如果真的摇摆,不妨去尝试一下新的人、新的事情。”赵嵘唏嘘道,“我真的去尝试了。但我……” 陆星平言简意骇:“失败了?” “是,我发现其他人根本不发让我有所触动。” 陆星平顷刻间便从中挖出了重点:“你说,‘其他人’。” 赵嵘心间一紧。 他没有说话,攥了攥手,觉得自己这样躺着似乎有些容易显得脆弱,他撑着要坐起,陆星平也不阻拦他,反倒帮着他扶起了病床前半段,给他垫了个枕头。 稍稍坐直,赵嵘总算有了些承认的底气。 “对,是‘其他人’不能。” 但乔南期可以。 陆星平却反问他:“然后呢?你没有重新开始吗?” 赵嵘一怔。 陆星平又问他:“你没有脱离以前的拘束吗?” “……有。” “你没有放下以前的遗憾吗?” “……我放下了。” “那你是没有成功施展抱负、一展拳脚?” “不……我成功了,甚至做得比我预想中要好。” “那我搞不懂了,为什么你一副你没能重新开始的样子?” 这话问住了赵嵘。 “我不知道,”他终于放弃了理智,“学长,我现在……很乱,特别乱。” “再乱的东西都有个由头,你的心病根源在哪?”陆星平却平静得很,他还拿出手机,玩起了连连看,边点着屏幕边说,“我知道你可能并不会和别人说这些,因为知道所有内情的人不多。我恰好知道,可以听听,甚至……” 陆星平眉头一皱——连连看输了。 他又开了一句,“甚至我还能告诉你点什么,如果你想问的话。哦对,放心,经过南期同意了。” 医院的另一层,正在处理腰部被砸伤的地方的乔先生并不知道,自己方才一句简单的首肯,被陆星平如此鸡毛当令箭。 赵嵘虽然不太能明白陆星平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憋了这么些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发泄的口子,还是没忍住,说:“其实这么久了,他说的话、他做的事,我都或多或少听在耳中、看在眼里。” “学长你说根源,根源其实是有的,我也并不是不清楚。” “只是我每每差点回头,又或者是差点心软的时候,总是会想——凭什么呢?” 凭什么当初表现得一点也不爱他的是乔南期,最后一言一行都透露着一往情深的人也是乔南期? 凭什么一个“没有发现喜欢”这样的理由,就可以解释曾经的错过? “我总是会忍不住想,”他终于说了出来,“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够对喜欢的人那样冷淡。我一直觉得以前是我一厢情愿、不知好歹,但如果他真的如他所说,那我们在一起那一年多算什么?” “每次我想到这里,总是会忍不住想,他根本没有现在说的那么喜欢我,他说到底还是在怀念我对他的好。” 陆星平点了点头:“很有道理,你说的对。” 赵嵘怔了怔。 他见到陆星平出现在竹溪,又主动引导和乔南期有关的话题,多半会说一些拉偏架一般的话。 但他其实已经在这一桩桩一件件中狠不下心,乔南期的作为甚至重新给了他勇气,他缺的只是放下这一份偏执的决断。 所以他就算知道陆星平可能会劝他,他也听之任之,甚至有些期待陆星平会告诉他:算了,别倔了。 这样他就能说服自己放下。 但这回答…… “学长,你不是来劝我的?我还以为你是想来给我做个开导。” “我为什么要劝你?我如果要劝你,早在履行婚约之前,我就会直接拒绝了——这不比跋山涉水来千里之外的竹溪容易?” “那你……” “但我可以解答你的问题,只要你想问。你刚才问什么来着?” 赵嵘脑子有些晕,“我刚才说乔南期……” “想起来了,你说南期为什么会在你离开以后,和你说早就喜欢你?” 赵嵘缓缓点头。 他若当真一走便不回头,往后即便无法对任何人心动,也干干净净地孑然一身,这或许只不过是以往回忆里的一段蹉跎。 可他若是打开了心房…… 这便成了他此刻,最大的心病。 “其实这个问题可能没有答案,或许他真的就是这样的人,”赵嵘赶在陆星平开口前,又说,“我没忍住,和学长说这么多,其实是我没出息,我心软了,我需要一个借口让我将就一下。” 陆星平笑了一声。 “你和南期真的很像。” 赵嵘喉结微动,张口想说什么,话在嘴边,却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哪像了?”他只是问。 “你们都是有的事情非要坚持到底。但其实反而不那么倔,才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方面。” “你如果不问,我也不是来劝你的,要劝我早就劝了。但你要是问我,我在婚礼那天就和你说过,帮人帮到底。” 赵嵘此刻才隐隐约约听出来,陆星平似乎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我问,”他根本没有犹豫,“我想要答案。”
第94章 “好。”陆星平点头。 赵嵘洗耳恭听,等着陆星平和他说点什么劝他回头的话,亦或者是一些乔南期的好话。 可陆星平却没提乔南期的名字,像是突然岔开话题一般,和他说:“我记得你找过我,问我能不能给你做咨询。” “是……但是当时学长拒绝了,你说你不接朋友的。” “对,因为朋友会有很多限制,一般情况下,我不会接。” “真是可惜啊,我还挺好奇学长给人做咨询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呢。”赵嵘虽然不知道陆星平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也还是接了句话。 但是陆星平的下一句却隐隐约约让他感觉到了不对,以及一种…… 熟悉感。 “但我其实接过一个朋友的,并且接了很多年。” “我一直建议我这个朋友去找一个没有双重关系的、业内著名的心理医生,但他太过戒备,不能相信任何人,以至于无法信任其他心理医生。说实在,他能信任我,其实我也很意外——后来,就在几个月前,他才告诉我,原来是因为他认错人了,所以能对我有稍微多一点信任。” “即便如此,我们也不是正式的医生和病人关系,我只是作为我这个朋友实在抑制不住情绪时的发泄口,有时候和他聊天,有时候他来我家,我给他选一些适合的钢琴曲。” 赵嵘原本目光平和,神情和顺,认真地听着,没有受伤的左手原本在百无聊赖地随意滑动着手机屏幕。 可听到最后,他动作猛地一滞,眨眼都忘了,只是死死地望着前方,一瞬间有些无法反应。 他到此时方才知道,陆星平根本没有移开话题。 陆星平讲的那个病人…… 陆星平接着说:“除了我和远途,没有其他人知道我这个朋友的问题。因为他以前敌人太多了,还有一个名义上的父亲总是恨不得他死,他必须捂得好好的。所以,所有人面前,他都只是冷了点、苛责了点。” 他很少有这样不带任何直言直语的正经时刻,以至于每次说这些话的时候,赵嵘总是正襟危坐地听着,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应该。 他是看过原著的,他知道乔安晴的死是乔南期改变的节点,也知道或许家庭的破碎给乔南期带来了不少性格上的转变。但是原著里,只描写了乔南期花了几年,独自一人住在昌溪路的老宅里,缓过来之后便彻底和贺南对上。其余多的,并没有说。 他一直以为,那或许是乔南期童年的遗憾,他也曾用写信、散养野猫、书单等事情,试图缓解这段过往给乔南期带来的影响。但他从未想过,这件事情会让乔南期到需要寻找心理医生的地步。 怎么会呢? 这个人在他的印象里,一直厉害得很。 赵嵘轻声说:“……那他为什么会需要咨询?” 话说出口,他才发现,他其实一开始只想知道乔南期为什么能在两年里对他如此冷淡,可此刻,他却更在意乔南期的情况。 “因为他本来是一个特别幸运的人。” “这其实是很重要的秘密,但我觉得,他没有什么不能让你知道的,你就算要他的一切,他都会双手奉上。” “幸运?” “幸运。因为他其实只是一个孤儿,可他妈妈生育困难,又想要一个孩子,就挑中了他。” 赵嵘呼吸微滞。他觉得自己明明还在呼吸,大脑却仿佛缺氧一般,空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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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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