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炖雪梨,”他说,“小时候我母亲经常亲手给我做。” 李姐赶忙点头。 赵嵘为人处事颇为亲和,说话间总是带着一股温和的笑意,小吴李姐这些人都偏爱和赵嵘交流。 乔南期虽然不是什么脾气差的人,但他长得太高,垂眸和人说话,下目线一出,总是带有几分压迫。而且他不喜欢和这些人闲聊,久而久之他们也不敢打扰他。 他说完,李姐便立刻回了厨房。 乔南期往料理台上望了一眼,目所能及的食材,都能报出他爱吃的菜名。 一时之间,烦闷的心情突然又有些微妙了起来。 他以前从来不来厨房。李姐是一年多前赵嵘精挑细选出来的厨子,经常来他们家做饭,但他也就是打个电话的事情,这一年多来,大部分时候还都是赵嵘负责处理和联系。 如果不是刚才为了看看里面是不是赵嵘,乔南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在李姐做饭的时候走进来看一眼。 这一眼没看到赵嵘,却又好像看到了赵嵘。 等到李姐陆续把做好的饭菜端上餐厅的时候,又过了一个小时。 乔南期一人坐在餐桌前,举着筷子,无言。 李姐憋了一会,试探地问:“乔先生,小赵今天不回来吃饭吗?” 乔南期没有回答她。 因为他也不知道。 ——事实证明赵嵘确实不回来。 吃完饭,乔南期往旁边一伸手,想拿张纸巾,伸出的手却骤然停顿在半空,什么也没拿到。 纸巾是以往在家吃完饭的时候赵嵘总是会起身去拿的。 现在他的面前自然没有纸巾。 乔南期默不作声地收回手。 李姐收拾完东西走后,乔南期在书房处理了一晚上本该明天处理的工作。 临近十二点,他放下工作,不知不觉拿着笔记本电脑和手机走到客厅坐下的时候,才发现陆星平在八点多给他发了个消息,感谢他给陆小月安排的实习。 他从到家以后就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闷气憋着,打开聊天框,却也没什么想说的,只是简单回了一句话。 他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大门。 从签了结婚协议的那一天起,乔南期虽然没多喜欢赵嵘,但两人是确定了关系的。 乔南期知道赵嵘喜欢自己,他也不反感和赵嵘做那些情侣会做的那档子事情。而赵嵘除了总和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块,方方面面都很顺意,对他的事情不问不听,对他的话言听计从,从不任性。 他们维持这个平衡很久了。 乔南期从没想过,这样的平衡会在今晚突然打破,毫无预兆。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抓个正着,乔南期在客厅等着,等着等着便到了凌晨三点。 赵嵘没回来,夏远途倒是这个时候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 “你这几天不是在家里住吗?”夏远途不知在什么地方,电话里的背景音吵得很,“我今天来朋友新开的场子玩,怎么看到你家的小宝贝了?厉害啊,喝倒一大片了。” - 赵嵘这个酒量,毕竟是当初为了能多见见乔南期,和乔南期陆星平夏远途那帮子人一起喝出来的。那些人酒局上可比这些公子哥厉害多了,赵嵘硬生生从一个喝不了几两酒的变成现在这酒量。 他见刘顺也趴下了,自己脑袋终于晕乎乎的,醉意涌了上来。 他招呼侍应生过来,把全场的账都给结了,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洗脸的时候,赵嵘抬眼,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他喝酒容易上脸,此刻连脖子都是红的,脸颊上挂着冰凉的水珠,却仍然感觉有些烫。 不知是卫生间的灯光比酒吧里头其他地方亮得多,刺得人眼疼,还是酒意上来,他觉得眼前有些晃。 拿出手机想叫个司机,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没电关机了。 赵嵘晕乎乎地走出洗手间,想找个侍应生帮他喊车。 兴许是有人今天在这里过纪念日,点了歌,方才那些晕头晃脑的摇滚乐没了,取而代之的舞池前方的酒吧歌手唱的《不过是爱情》。 一句句歌词滚进赵嵘耳朵里,曲调婉转,平静却动听。 赵嵘不自觉跟着哼了几句,穿过来往的人群,正准备走回刘顺和黄毛那群人趴着的地方善个后,突然被一股极大的力气抓住,一瞬间拉得他整个人都往那一边倒去,手腕被抓得发疼。 他一头撞进了一个比他高上一些的男人怀里。 这人胸膛结实,力气实在是大,刚才猛地抓人的是他,现在用力稳住赵嵘的也是他。他似乎在赵嵘靠近的那一刻闻到了赵嵘满身的酒气,待到赵嵘站稳之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赵嵘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感觉他应该是皱了皱眉,说话的嗓音也特别低:“好酒量。” 赵嵘根本不用问,也不用细看,就算此刻脑子已经打结了,眼前的男人他也在看到身影的那一刻就能认出。 对方很生气。 很生气很生气。 赵嵘喝成这样,却是没什么心思思考乔南期怎么会在这里。 他笑了笑,带着满身的酒意,就着乔南期抓他手腕的力道往前一步,整个人挂在了乔南期身上。 “你也要喝吗?”他眯着眼,想闻闻这人身上的沉香味。 音乐缓缓流动到了副歌部分,像是岁月温柔又残忍的流淌。 男人仍然抓着他的手腕,转身便要拉着他离开。 赵嵘却站在原地,还没等乔南期转身,便从旁边抱住了这人的脖颈,再度挂在对方身上。 “乔南期。”他喊了这个许久不曾喊出口的全名。 乔南期似乎愣了一下,没有动作。 以前赵嵘从不敢在满身酒味的时候靠得这样近。 这难得的一次,他没有足够的理智去思考原因,却也知道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他微微踮起脚尖,在这昏暗的酒吧灯光下,凑在乔南期嘴角旁轻轻地亲了一下,声音低得像是在呢喃。 “乔南期,”他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我喜欢你。” 喜欢到今天为止。
第11章 赵嵘是直接被乔南期拽回家的。 他很久没有喝成这样,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说话完全不经脑子。 他只知道自己说了一些很多年没有说出口的“傻话”,本来气压极低的男人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点抓着他的手。 他们在洗手间走道出来的拐角处相对无言地站了一会,那首温柔情歌的曲调缓缓走到尾声。除了几个跳动的音符,四周都安静了下来,只有一些四面八方听不清的交谈声。 不知是谁喝酒的时候扫落了酒瓶,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 赵嵘和乔南期都回了神。 乔南期拽着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以后不准再喝酒。”男人说。 真霸道。 乔南期只是讨厌酒味沾身,不是讨厌喝酒。明明应酬或者和夏远途那些人玩的时候,也并不是真的滴酒不沾。可喝酒这件事,在乔南期身上是正常的社交手段,在他身上,就是不务正业。 以前不准他在这人在家的时候沾点酒味也就算了,现在整个连他后半生所有喝酒的权利都给否了。 幸好没有什么以后了。 他跟着这人走出酒吧,被半夜的凉风吹得清醒了一些,敷衍地点了点头:“嗯。” 随后他便和乔南期回了家。 赵嵘先是大吐特吐了一场,随后进了浴室。他淋着热水,酒意下去了一半,这才发现自己被乔南期抓着的那个手腕都红了,到现在也没有消下去。 平时这狗东西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力气还挺大。 他洗完澡,穿着浴衣走出浴室。 卧室的主灯没有开,只有床边两盏小灯开着,散出暖黄色的光线。 乔南期嫌他身上酒味太重,先洗完了澡,此刻也没睡,正坐在床边看着书,暖黄色的灯光映入他深棕色的眼睛里,像是无边大海中沉浮着的星光。 他发稍还有些湿漉漉,水滴从脸颊侧边缓缓滑落,缓和了他棱角分明的面容带来的严肃。 赵嵘脚步一顿,目光顺着柔光,轻轻地落在乔南期的脸上。 人模狗样的。 他不知第几次在心里骂道。 他刚走上前,乔南期便直接抬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这一晚赵嵘十分主动。 他知道乔南期似乎不是很高兴——乔南期在他面前总不是多么高兴的,但他以前害怕乔南期不满意,连这种事情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现在什么也不管了,他只当和乔南期告别前的最后一次,反而尽兴得很。 没有那些心动时纯粹的仰望,也没有在一起这一年来的小心谨慎。 半醉半醒间,赵嵘脑子里其实什么也没有。 乔南期骤然掐住了他的下巴,捏的十分用力。 “你在走神。”这人说。 赵嵘直接就着仰头的角度,双唇轻轻碰了乔南期的嘴角一下。 他以前喜欢这样亲乔南期。 有种恋人的感觉。 乔南期不再说话。 - 赵嵘中午醒来的时候,嗓子疼的难受。 宿醉的后果总算淹没了他,他头疼欲裂,嗓子发痒,似乎还有些发烧,浑身偏偏又唯恐天下不乱地酸痛起来。 他想喝水,可是床边什么东西也没有,乔南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和以往一样,仿佛把昨晚的一切当成一次毫无感情的交换。 但如果真的这么看,确实不错。 这分手的最后一次折腾是挺折腾,值也是挺值的。 过去的那些时间,换来睡了乔南期这种整个世界都为之存在的天之骄子的一年多。 也不亏吧。 赵嵘又休息了一会,发现这烧不仅没退,似乎还高了起来。 他起床随意点个外卖,就着外卖吃了片退烧药,暂时压下了体温便开始收拾东西。 他一年多前带来的东西并不多,自己虽然有买些小东西的习惯,但全都没有摆出来过,毕竟他其实一直没能把这里真的当成自己家。 一通收拾下来,除了衣服和本来就装的完好的零碎物件,也就是一些他曾经不舍得丢掉的纪念物,再没别的了。 赵嵘念旧,很多东西一旦有了一点意义,他就再也舍不得扔掉。 翻东西的时候,他还看到了一个用了只剩下几页的信纸本。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因为存放在角落好些时日,还有一股轻轻的尘味。 赵嵘烧得头还有些晕,恍然间,才想起来自己干过这么一件事。 他高中的时候,还没到陈家把他找回去的时候。 而他一直惦记着乔南期那次那笔救命钱,再加上他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读者,天然对这个世界的男主带有一份亲切的好感,所以他一直记挂着那段时间乔南期人生的转折点——乔南期的母亲自杀去世。 除了昌溪路边那一窝野猫,他还尝试写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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