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身体还是个小孩,灵魂却是个已经经历过生死的成年人。他一边上着学,一边尽可能地找一些小孩子也能拿到钱的小时工,帮人发发传单之类的,就这样和赵茗在老旧的租房里相依为命了五年。
他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归程》剧情开始,等他渡过剧情,他再带着赵茗安安稳稳地生活。 可在赵嵘十四岁那年,赵茗突然半夜发起高烧,怎么都退不下来。 赵嵘打了急救电话,瘦弱的身躯背着赵茗跑下漆黑的楼道,将人送上救护车。到了医院,他才知道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发烧,而是赵茗脑子里那些毛病发作。 他坐在急救室外,回想着原书剧情里只是提了一嘴“赵嵘”母亲的身份,这才明白过来——原书里的“赵嵘”出场的时候,赵茗恐怕早就死在这次的病发中。只是现在的他并不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本该发生的剧情因为他而产生改变,赵茗不但没有病逝,还因为抢救及时而挺过了这一关。 赵嵘却没有办法松一口气。 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赵茗虽然救回来了,但她的病情更为严重是事实,她需要长时间的住院治疗。 可他们没有钱。别说是那些昂贵的治疗方案了,单单是住院的费用,赵茗卡里所有的积蓄加起来都交不够一周的。 赵嵘的灵魂再成熟,也只是个连办卡都有极大限制的孩子。 他穿书之前只是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凭空变钱的本事。就算他知道《归程》的剧情,那些剧情都和男主乔南期密切相关,他根本无从下手,也没办法凭空找到现在还没出场过的陈家人。 赵嵘已经记不得当时具体的心情了。 他只记得,他当初基本是破罐子破摔地拨打了乔南期的电话号码。那串号码是《归程》原文中编的,或许是作者为了凑字数,每到其他角色联系乔南期的时候,这串数字总会出现一下。赵嵘看这本书看了那么多次,对这串数字很是熟悉,时隔几年依然记得。 他其实不确定,年少时期的乔南期是不是就开始使用这个号码。 他也并不确定,电话那头的人会不会搭理他这个突然打来的陌生电话。 但他还是抱着尝试的心态打了过去。 炎热的夏天,医院里的空调明明温度适中,赵嵘却觉得凉的过分,手心都冰凉凉的。他紧紧抓着手机放在耳边,掌心的汗沾湿了手机的背面。 他呼吸急促地等待着,忙音持续不断地响了十几声,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刚刚经过变声的少年音,清亮干净,还润着一丝温柔:“……哪位?” 赵嵘喉结微动,握着病历本的手一紧,硬生生将算不上薄的病历本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平生第一次和不知在何处的陌生人借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靠在医院走廊发白的墙上开了口。 等到他说完自己的处境和目的,他自己都觉得像个骗子。而对面听电话的那个人,是这个世界都为之存在、所有对于“优秀”的修辞都堆砌在身上的主角。 但是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十六岁的乔南期没有挂断电话,而是问他:“你怎么拿到我电话号码的?” 赵嵘愣了一下,蹩脚地说:“我只、只是想找个人帮忙,乱、乱按的……试一试……” 乔南期似乎笑了一声,不再追问,只是问了他医院的地址和病房号。 赵嵘脑子里一片混沌,站在医院的走廊上等来了还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 十六岁的乔南期刚上高中,一头利落干净的黑色短发,单肩背着书包,穿着一身洁白的运动款校服,校服拉链微开,尺码似乎略微宽松。可他在抽条拔个的年纪,宽松的校服不仅没有衬得他瘦弱,反倒显得他身型更为高挑出众。 那时候乔南期的母亲还没有自杀,他也没有和父亲决裂,还是一个在众星拱月下成长的少年,自信明亮,远没有现在这样不可捉摸的深邃与锋利。 他往病房门口这么一站,路过的护士都回头了好几下。 和赵嵘从书里了解到的那个谨慎小心、步步为营的乔南期完全不一样。 赵嵘当时身体还在十四岁的年纪,站在乔南期面前,抬头才能对上这人的视线。 他微微仰视着对方,张了张嘴,方才打的腹稿还未说出口,乔南期便侧头往病房里看了一眼正躺在病床上的赵茗,说:“看来不是个小骗子。” 少年将书包甩到身前,拉开拉链,拿出了里头的钱包,问他:“缴费处在哪?” 赵嵘眨了眨眼,青涩的双眸一瞬间堆满了怔然。 对于这个世界里除了他以外的人来说,他就是随手拨出了一串数字,电话那头的陌生人接了这个电话,在同一个城市里,二话不说来到了他的面前。 还直言要去交钱。 他好歹不是一个真的十四岁的孩子,成年人该有的阅历和反应还是有的。 愣了一会,赵嵘便羞赧地低下头,说:“谢谢。” 他立刻转身,带着乔南期一路往缴费处走。 为了缓和两人之间陌生而尴尬的气氛,赵嵘试图主动提起几个话题。方才匆忙间没有感觉,等到真的多接触几个来回,他才发现乔南期和原书的人设并没有出入。 乔南期虽然看似是一个人来的,但走廊的前后都跟着明显是保镖穿着的人跟着,而他身边正处于少年的乔南期看似随性冲动,可一旦赵嵘提及到一些个人信息上的话题,乔南期永远能四两拨千斤地撇开。 这个年纪的少年明明还在披着校服在操场撒野的时候,这人却已经内敛锋芒,外露明光。 赵嵘没忍住,多看了几眼乔南期。 ——期间还被乔南期的目光抓包了两次。 乔南期一次性缴清所有费用的时候,赵嵘趴在前台的窗口旁,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地写了个借条。 他递给乔南期,对方拿过,摊开在手掌上短暂的看了一眼,便直接将这借条撕成了几瓣,团了团抛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不是好心,”他说,“我不缺钱。” - 直到现在,赵嵘依稀回想起这不算意外却又意外的初见,才知道乔南期这话是十分认真的。 这一切其实应该止步于钱货两清的恩情,而不是起始于一厢情愿的动心。 秋日里白昼的时间总是会变得越来越短,赵嵘又在小院里陪赵茗坐了一会,天色已经开始变黑了。 他抬手在赵茗眼前晃了晃,赵茗还是没有什么反应。这么多年过去,赵茗的病情愈发严重,即便现在有着最好的医疗条件,清醒的时日还是日渐变少。医生也和赵嵘打过预防针——赵茗随时可能彻底痴呆,甚至是…… 对于赵茗的身体状况,赵嵘倒不是特别执念。他穿书前也是得绝症去世的,心里十分清楚,人迟早都是要死的,尽人事不后悔就好。 他两辈子唯一不管不顾、死不悔改的偏执,是乔南期。 可现在…… 也没有那么偏执了。 - 赵嵘回家的时候,乔南期已经在家了。 天刚黑,乔南期一般这个时候都在外面,赵嵘一推门瞧见这人坐在沙发上,呆了一下,才说:“这么早回来?” 乔南期似乎在处理什么工作,正看着放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这人平时都在公司处理公事,这种时候倒是少见。 赵嵘刚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突然听见他问:“今天又没去公司?” “是啊。” “干什么去了?” 赵嵘还想问他为什么没回昨晚的电话呢。这人反而先问起来了。 连他洗过澡都嫌弃他有那么一丁点酒味的是乔南期,在公司和他办完事情穿上衣服就走的是乔南期,应酬都不想带上他的是乔南期,彻夜不归的是乔南期,今天在陆星平家的还是乔南期。 结果他刚一回家,这人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问他去干了什么。 他还真没去干什么。 只不过是去他的前未婚夫陆星平家门口看了一眼,又去疗养院陪了赵茗一整天。 这要解释实在太过容易。 但他叛逆。 他眨了眨眼,眉目微弯,勾出看不出真假的笑意,一手抄兜,整个人往沙发侧边一靠,漫不经心道:“刘顺昨晚和我说,找到了个新场子,还挺好玩的。” 他这句话没有半点掺假。 “我应该和你说过一次,你没心思待在公司就别去。” 赵嵘看了一眼乔南期那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自顾自地点了几下头,抬脚,朝卧室走去。他说:“行,不去了。” 一道平静的关门声响起,赵嵘进了卧室。 乔南期正放在键盘上的手微微一顿。
第6章 乔南期转头,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 门已经关上了,唯有门缝泄出一些灯光。里面静悄悄的,不知道进去的人在干什么。 赵嵘以往见到乔南期在家,都会走上前来在一旁坐下。 他也不做什么,就是静静地待着,要么看看乔南期,要么看看手机。乔南期如果觉得他烦了,他也不需要乔南期提,一个表情他就能看懂,自己就起身离开。 刚才赵嵘的状态明显不是往常的状态。 但乔南期只是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处理在公司没处理完的工作。 他没那个闲心去了解赵嵘那些一瞬即逝的心情和细碎的小事。 - 晚上,夏远途来了乔南期家。 夏远途是乔南期信得过的几个朋友之一,和乔南期有很多利益上的往来,既是朋友,也是左膀右臂。他是为数不多知道乔南期和赵嵘关系的人,也经常和乔南期还有陆星平待在一块。乔南期也不避讳他,经常让人来家里聊公事。 今天也一样。 和穿着修身服帖的衬衫的乔南期不一样,夏远途披着一身当季的风衣,一边耳朵戴着带了钻的耳钉,故意留长的头发扎了个小小的尾巴。 他跟着乔南期进了书房,轻车熟路往书桌一旁的椅子上一坐,将手中的文件推到了乔南期的面前:“办好了。现在公司基本没人不站你,你们乔家那几个人蹦跶不起来。还有,最迟下个月,陈泽和做的那些不干净的事情绝对兜不住。” ——陈泽和就是赵嵘那位大堂哥。 “不过……”夏远途摸了摸下巴,“我这几天算来算去,还是不对啊。我们之前估算过陈家的资产,是陈泽和手底这些的两倍。我确定我没有漏掉任何陈泽和名下的东西,姓陈的那几个我都查了,没有啊。难道我们算错了?” 书房中燃着沉香,沉静安然。 乔南期没有说话,直接翻着文件看了起来。 书房开着明亮的白炽灯,书桌上的台灯更是散出一圈光晕,光线惨白惨白的,将乔南期眼尾那颗浅痣照得更为清楚。他那张线条明显的脸一旦严肃起来便是十足十的冷,偏生这颗痣缓和了他所有的气质,乍一看,竟然还有几分斯文。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6 首页 上一页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