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乔先生,戒指摘了吧。” 乔南期下意识碰了碰无名指上的婚戒,面色不知是冷的还是因为赵嵘这句话说的,似乎更白了些。 他嗓音略微有些低:“我只是自己戴着……不影响你。” 他一个人戴着而已,他已经不期望赵嵘也戴了。 可赵嵘却说:“另一枚戒指我过去一年多从来没有离手过,只要是我身边的朋友,都认得它。” “你不戴它、把它扔了……或者找一个愿意乖乖跟着你的人陪你玩这个戴婚戒的游戏,买一对新的,都好。” “但你现在戴着它,只会让那些其他认识我们的人误会。” “它会影响我,”他缓缓道,“我不想别人觉得我还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还可能和别人恋爱、结婚,这样的误会,对我影响很大。” 乔南期已经攥紧了拳头。 他觉得此刻脑子仿佛灌了满满的凉风,吹得他觉得自己听错了。 赵嵘不愿让他戴这枚婚戒了。 赵嵘还说以后可能会恋爱、结婚…… 他愈发不想摘。 可赵嵘没动,只是看着他的手。 半晌。 乔南期缓缓松开了手,将那枚戒指从手指上脱了下来。 他脱得很慢,仿佛在期待赵嵘改口。 可赵嵘只是看着。 待到这枚戒指离了手,赵嵘这才移开目光,开门进了屋。 屋内,照顾赵茗的看护正在厨房做饭,厅堂内正飘着清清的菜香。电视机屏幕播着赵嵘不认得的综艺节目,赵茗坐在沙发上,双腿上堆着散开的毛线,似乎在织围巾。 她的手艺很好,虽然织针上挂着的只有短短的一片织片,却已经足够看出同店里买来的那些没什么区别。那毛线还是淡淡的灰色,一看便是赵嵘的喜好。 “妈,”赵嵘无奈走上前,“我十几条围巾了。” 赵茗抬头对他笑了笑:“来得正好,我刚才不小心把毛线弄散了,过来帮我团起来。” 赵嵘已经在她身侧坐下了。 他虽然嘴上嫌着多,实则是乐于看到赵茗做这些不费脑子却能动一动的事情的。赵茗的病不可逆,本就需要多和人交流、动弹,赵嵘即便陪在身边,也不可能整天和她说话——毕竟赵茗的生活里不能只有他,能多做做这些也是好的。 他笑着拿起了那团散开的毛线的头,说:“那长一点,我喜欢多围一圈。” 说话间,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刚才不知在何处等着的司机已经将车开到乔南期面前,为他拉开了后座的门。乔南期上车前,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正巧对上了赵嵘的视线。 疗养院的玻璃窗都是单向的,外头往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赵嵘还是移开了目光。 他听见赵茗问他:“那是你朋友吧?” 赵嵘怔了怔。 他反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或许赵茗已经不记得乔南期了。赵茗本就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这两年,又只见了乔南期一次,即便过去曾经从赵嵘口中听过无数次这个名字,怕也是认不得了。 他只是神情微动,便继续团着手中灰绒绒的毛线,说:“……算是吧。” “小嵘和他关系不好吗?” 赵嵘自认为没有表露出什么,“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你没有和他没说几句话,”赵茗也看了一眼窗外,那里已经没人了,“本来看到他在外头等你,还以为你会把他叫进来再说话。” 赵嵘倒没想过赵茗还留意到了这些。 他方才确实也没有让乔南期进来的想法。 他不愿赵茗为此烦心,破天荒撒了谎道:“没什么要紧事,说两句就行,没必要进来。” 电视机上的综艺播到了玩游戏的片段,里头传来好些人交叠的笑声。 赵嵘团好毛线放在一旁,终于说出了今天主要的目的。 “妈妈,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他表情太过郑重,赵茗不自觉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他。 他笑了笑,“我可能要结婚了。” 赵茗微愣:“不是说暂时不打算吗?是和谁?” “突然改变主意了,”赵嵘徐徐地说,“等事情办妥了,他会和我一起来看你的。” 他没有说这只是个为了拿到遗产的假结婚。 先前方卓群来陪他们吃饭,提到让赵嵘去给他当伴郎的时候,赵茗就问过他以后这方面的打算,之后也会无意间提起这方面的事情。虽然说赵茗一直说的是赵嵘怎么选择都可以,但赵嵘看得出来,赵茗其实还是担心的。 担心她会在病情的折磨下,不知哪一日便突然离开,只留下赵嵘孤身一人。 但凡父母,总会担心孩子重蹈自己的覆辙。 赵嵘想着,既然要履行婚约,不若将计就计,当作赵茗知道他有了新的婚姻。 陆星平也同意,等这周旅游回来后,两人把婚约和遗产的事情办完,就一起来疗养院一趟。 左右这两年他和乔南期在一起,赵茗没看到人,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赵茗有一半时间都是浑浑噩噩的。到时候他就算和陆星平分了遗产带着赵茗去竹溪,赵茗也不会觉得哪里不对,反而会放心他不至于孑然一身,少了一桩心事。 果不其然,听到赵嵘的话,赵茗不疑有他,反倒有些惊喜,淡淡地笑了:“好,我等你带他来。” - 乔南期回家的路上,托人联系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医生后,坐在车上看着手中的婚戒。 那日被他捡起来的属于赵嵘的那一枚躺在家里的保险箱里,这一枚他戴着,本来只是为了自己能时不时看到,并没有想太多。 但赵嵘连戴都不想让他戴。 他抓着那没戒指看了许久,终究没有违背赵嵘的意愿再戴上去,只是珍而重之地收进了口袋里。 到家之后,李姐正在厨房里忙活,几只小猫趴在客厅的猫树上,懒散地摊着。听见他回来的动静,全都一溜烟跑下来,绕着他脚脖子蹭,显然是饿了。 他倒完猫粮,给那几只猫拍了几张看不出背景的近照,用加上赵嵘那个账号发了条新动态,这才洗洗手进了厨房。 尽管他一早就交代过,在他进厨房的那一瞬间,李姐仍然有些不自在道:“乔先生回来了啊……现在开始学吗?” 乔南期站在门口。 他脱了外衣,内里是一件款式不太正式的白衬衫,和这里头的烟火气格格不入。他又高得很,往这一站,厨房分明一点也不狭小,却莫名衬得有些拥挤。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样子。 可他点了点头:“这些都是赵嵘以前常吃的?” 一眼过去,即便他不怎么进厨房,也能看出来,这些食材和调料做出来的东西必然是清汤寡水。 显然是养胃的。 李姐摇头:“也不全是。先生在的时候,吃的都不是这些。” 乔南期听出了言下之意。 他动作一顿,这才缓缓折起衬衫的袖口,走了进来。 李姐知道他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挑了个最简单的开始。 可他再怎么样也是第一次沾这些人间烟火,纵然那双手在琴键上再灵活,纵然他学得再快,熟能生巧的东西仍然有些笨拙。 甚至猝不及防间,刀口切破了指尖。 可他只是去处理了一下伤口,复又回来道:“继续。” 李姐在乔南期家工作一年多了。 她这一年多,接触最多的是赵嵘,即便赵嵘这几个月不见踪影,乔南期也不怎么在家,她对乔南期根本没有什么了解。
只知道印象里,乔先生年纪轻轻事业有成,就是为人实在太难以接近,气质和他们这些普通人格格不入,总是让人提不起多聊上几句的勇气。 偏偏就是这样的人,此时此刻,竟对着一块切歪了的豆腐皱了皱眉。 她大着胆子劝道:“其实乔先生要吃这些,或者是给小赵吃,让我来做就好。您受这份累干什么?” 他的嗓音很低沉,像是沉在这热气烟火缭绕中:“不一样。” 他就是以前什么事都让别人做,什么东西都不亲自听、亲自看,方才一叶障目到如今。 片刻。 乔南期突然问:“你知道五十几岁的女性长辈,一般会喜欢什么样的晚辈吗?”
第54章 几日后,陆星平和陆小月旅游回来了。 赵嵘按照先前两人所商量的,终于在陈老夫人去世的几年之后,打了那个当初立下遗嘱后给他留的电话。 对方是个律师,姓林。 或许是赵嵘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动静的缘故,对方觉得他根本不会找来了,刚接到电话的时候,一瞬间甚至没反应过来赵嵘是谁。 待到赵嵘证明了自己的身份,林律师才说:“原来是赵先生,我还奇怪,怎么赵先生没有联系过我。” 赵嵘本以为,婚约这件事,要办的也就是和陆星平获得法律关系,并且取得遗产。 岂料林律师却说:“那份遗产这些年一直有基金会在运作,在我之外还有其他负责的人,但我是和赵先生接头的。大家都签了保密协议,而保密协议规定得很清楚,需要赵先生和订婚对象举办完婚礼,保密协议才失效,我才能告诉赵先生具体的内容和程序。” 赵嵘一愣:“……那只是两个人举办一个简单的婚礼可以吗?” 这随便找个小教堂都能做到。 林律师却说:“需要正式的婚礼,至于如何鉴别,陈老夫人去世前也有留下要求,我们会观礼。” 赵嵘当初虽然眼看着陈老夫人划分财产,可之后那些保密协议和财产如何冻结、保密,都是他离开病房之后的事情。 他着实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转念一想,也能明白原因。 他们这些世家圈子,有时候在意的并不仅仅是那么些金钱上的东西。就算是结婚,也有的是方法在婚前规避一切利益分割或者达到利益结合——他和乔南期当初签的结婚协议就是这样的。 单纯只是走个法律程度,其中能操作的空间其实很大。 赵嵘本来打算的也是这么做。 可若是操办那种呼朋唤友的婚礼,无异于向整个上流圈子承认关系。 世家的人大部分都好面子,这东西又做不了假,除非真的不在乎外面怎么说,这种事情有时候束缚力不比法律关系低。 陈老夫人真是为了让他能草包一辈子用尽了办法。既要有法律关系,又要真正走一次形式。 但这可麻烦了现在完全不需要担心陈大陈二、只想假结婚拿钱的赵嵘。 他立刻给陆星平打了个电话。 “学长,抱歉,我不知道还有这一层。如果学长不想的话,还是算了。” 陆星平却问他:“那你呢?” “我?我只能不要这笔钱了。” “不,我问的是你对婚礼的看法。” “我无所谓,”赵嵘淡然道,“我已经对这些东西没有感觉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6 首页 上一页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