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机拿银票的手抖得像中风了一样。 “苏军医,明晚,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当值?”魏仁极为诚恳地问。 “……”苏衡忽然就明白了赵先机的感觉,郑鹰不会把魏仁给问傻了吧?不对,魏仁有一双目的明确的眼睛,暗藏着不小的野心,“你确定能当一名好军医?” 魏仁立刻举起左手发誓:“我魏仁以魏家之名起誓,如果不能当虎啸崖的好军医,就戍边一生永不回国都城。” 这誓发得够绝够狠,苏衡吃惊不小,虽然本能地想拒绝,却还是点头同意,缺帮手是最残酷的现实。 更何况这些病人最后都会落到魏仁的手里,趁现在先熟悉起来,还可以暗中观察他到底想做什么,回答:“明晚你和我们一起当值,人命关天,病患无小事,希望你记得。” “记下了,告辞。”魏仁说完,往自己的医舍走去。 “衡哥,他说得这么有诚意,怎么不今天就开始值夜?”赵小胖嘟囔着。 “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强行值夜可能撑不了几天,不如让他调理好再来值夜。”苏衡没对魏仁抱什么希望,但他毕竟是坠鹰峰的军医,而且清明还在医舍里等他回去修改复健方案。 心有余而力不足,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苏军医,十三号腹痛得厉害……”一名军士从医舍里冲出来禀报。 “走!”苏衡立刻跟了过去。 赵先机紧随其后。 今晚注定是个劳心劳力的奔忙不眠夜。 直到苏行远和白霜落带着早班的众人来接班,苏衡和赵先机才能稍微松一口气,鬼知道他俩整晚忙了多少事情,楞是连水都没能喝上一口。 “衡儿这几日越发清减了,”白霜落看着意气风发的儿子苏衡,既高兴又担心,“想吃什么,阿娘给你做。” 苏衡不假思索地回答:“阿爹阿娘和苏伯这几日也格外辛苦,还是吃食堂吧,别太累了。食堂的军士们也很有诚意地准备吃食和宵夜的。” 等床边交班结束,苏衡和赵小胖勾着肩膀往药舍走,清楚地感觉到所剩无几的体力。 “衡哥,等回了坠鹰峰营地,我一定要大睡三天!每天都好累好困啊。”赵先机边走边说,说到最后眼睛都睁不开了。 “滚去睡觉!”苏衡故意阴森森地给了赵先机一个爆栗子,“小胖不胖了,可怎么办才好?” 赵先机立刻去了药舍的左边隔间。 苏衡脱了隔离衣扔进火盆里,湿透的里衣紧贴着身体,粘乎乎的非常不舒服,消毒了双手和外露皮肤以后,才放心走进药舍里,发现雅公子躺在竹榻上睡着了,和以前一样喜欢双手交叠在腹部的端正睡姿。 大概知道雅公子最近为什么而奔忙,身心疲惫的苏衡蹑手蹑脚地走进隔间,右手突然被握住,怔忡之间把雅公子一起带进了“小憩空间”。 “小憩空间”是整个大邺唯一能让苏衡自在的地方,进入的瞬间脱口而出:“钟昕,我去洗澡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卫浴房,很快就传出哗哗的水声。 雅公子一脸错愕,又很快释然,傍晚冲动之下的拥抱,足以证明自己就是钟昕了,自以为忍得住,到头来忍出了笑话。 苏衡洗了个冲锋澡出来,嫌弃得看着换洗的长里衣和里裤,特别怀念套头T恤和短裤,还是无可奈何地穿上了,自己不是裁缝也没想过要学,只能忍着。 打开卫浴房门,就看到了一脸思量的雅公子,苏衡累得连隐藏的念头都没有,直接招呼:“救人的奖励,系统送的,你也进来冲一下?可方便了。” 雅公子不假思索地走进去,这样的好事他怎么碰不到呢?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生日,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庆祝的,就二更吧。 没错,某南就是这么无趣又无聊的人。
第095章 钟昕 苏衡躺在地铺上, 尽管眼皮像粘了胶一样,四肢很沉,可是等钟昕洗完出来好好聊一下的念头却异常活跃, 还有……钟昕今天抱了他, 每每想起来整个人就像飘在云端一样不真实。 等他出来…… 不能睡着, 要等……
事实上, 摆脱雅公子束缚的钟昕在久违的现代卫浴里洗得根本不想出来……好不容易理智回归,依依不舍地走出来时,苏衡已经睡得不省人事……大约是为了等他,还把地铺换了个方向, 脸正对着卫浴房。 雅公子把自己的地铺搁在苏衡身旁, 悄悄躺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暗想着,苏衡最近到处奔波, 晒黑了不少, 两人的手色差有点大。 苏衡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什么握了自己的手,睁眼就对上了钟昕才有的黑眼瞳, 又安心地闭上眼睛, 同时收紧了手指。 雅公子有些挑剔地打量苏衡,消毒液用得有点多, 烧得手上好些地方脱了皮。 因为他离开绥城就一直在各处奔波,阳光和山风磨去了略显病态的苍白肤色, 有了健康的麦色, 整个人褪去了少年的青涩, 显出了历经风霜的成熟和坚毅。 即使现在睡着了, 也让人觉得可以托付信任。 雅公子凝望着苏衡,觉得怎么也看不够,慢慢地凑过去,在他的额头轻轻一吻,做个好梦。 睡着了的苏衡像感应到了,眼尾嘴角微弯,笑了。 雅公子也笑了。 苏衡,成为与我并肩而立的男人。 …… 苏衡醒了,被近在脸侧的雅公子吓得往后让了一些,这才发现他俩的手还握在一起,就像以前的某个清晨,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改变。 雅公子只穿了一件薄软轻透的亵衣,侧躺着,衣尾的系带松了,露出了大片颈侧和肩窝,宽肩窄腰的线条隐约可见,平日隐藏在广袖华服的肩膀,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度。 “咕咚……”苏衡被自己咽口水的声音,急忙闭上眼睛,想轻轻抽回自己的手。 雅公子忽然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坐起来。 苏衡又一次看呆了,与钟昕的点滴过往又山呼海啸地从脑海里掀起,再一次觉得不真实,不由地又握紧他的手,好半晌,才声如蚊呐地问:“钟昕?” 雅公子点了点头,整个大邺知道这个名字,也只有苏衡了。 苏衡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视线渐渐模糊,下了壮士断腕的决心,才开口:“对不起,我没能救活你。” 雅公子叹了口气,虽然预感苏衡笨蛋一定会这么说,可是,真的听到,却有说不出的凄凉和悲伤。 不知什么缘故,苏衡没能救活自己、大闹手术室、站在太平间外整晚、没法再做手术、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就会应激、日复一日地看心理门诊、吃各种各样的药……这些他死后不该知道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他更清楚的是,对于崩溃的苏衡,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就像苏衡眼睁睁看着他死去一样,无能为力。 “钟昕……”苏衡胡乱抹了一下眼泪,却看到了雅公子眼中的泪光,不由怔住。 雅公子勾住苏衡的颈项,近乎虔诚地贴上苏衡的嘴唇,闭上眼睛默念,对不起,我没能活着。 苏衡僵住了,先是因为钟昕没有怪他而狂喜不已,然后意识到这是钟昕第一次亲他,因为睡眠充足理智满格,顺势抱起钟昕冲进卫浴房,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在没刷牙的时候亲第一次! 卫浴房的门关上后不少时间,苏衡才牵着钟昕的手出来,两人的脸都很红,都有些喘……嘴唇都有些肿,但都衣裳整齐,玉树临风。 面红耳赤、心跳狂乱的苏衡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可是看到雅公子连眼尾都泛着红,心跳得更快了,可整个人因为钟昕的原谅而轻松无比。 不拉紧钟昕的手,苏衡觉得自己可能会像汽球一样飞走。 钟昕也没想到,自己主动一下,差点擦枪走火被苏衡给吃了,垂着浓密的眼睫,不去看他。 “那个……嗯……我们去药舍吧。”苏衡觉得再待下去,可能会发生更失控的事情。 两人出了空间,进入药舍的瞬间,都很快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自制。 “衡哥,在吗?”赵先机敲响药舍的门。 苏衡清了清嗓子,整理并不乱的衣物,这才打开药舍门:“在呢。” 赵先机本打算进药舍,可是一见雅公子在,又退了出去:“衡哥,今儿有点早,还有一个时辰才到交班时间。我去食堂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苏衡点了点头,彻底平复心情才关上药舍门转身,就看到钟昕完全回到雅公子的状态,黑眼瞳里透着精明,就知道,他又打了什么主意,还不小。 雅公子从书案的最下面,抽出一个极厚的信封,打开后把信纸推到苏衡眼前。 苏衡只一眼就看到“契文”两个字,很是哭笑不得,钟昕这个大奸商! 虽然,心里虽然没了抵触,但面子上不能这样放过他,极为认真地看完聘他当运宝司秘医的契文,还真是条款清晰、赏罚分明,推回到雅公子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问:“你这是美男计?” 雅公子浅浅一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苏衡磨了磨后槽牙,“我要验货!” 雅公子翻出便携本,面不改色地写下:“刚验过,还付了定金。” “你竟然是这样的……”苏衡该有的警觉一点不少,压低嗓音,“钟昕,你怎么这么皮?” “一直如此,没打算改。”雅公子写得飞快。 “行,别说去运宝司当秘医,你变成女娲要拿我炼石补天,我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苏衡隐约能知道雅公子的打算,迅速在契文上签字画押。 雅公子封装好契文,又拿出一个木箱,里面有不少信封,递给苏衡。 苏衡失笑,钟昕喜欢用颜色作标记的习惯一点没变,迅速整理完思绪,开始看着一封又一封书信和资料。看完以后长叹一口气,古今中外,贪污腐败比比皆是,但是大邺近几年尤为厉害。 更让他担心的是,揭穿贪腐案的人没有全身而退的。 “这件事情很危险。”雅公子在纸上如实相告。 “要做什么、怎么做,你告诉我就行,”苏衡停顿一下,直视雅公子的眼睛,“不准自己犯险,我的医术没打折扣,但是设备人手什么都缺,在大邺,我更怕救不了你。” “不准把自己赔进去知道么?” 苏衡动作奇快地把所有资料原样收好,还给雅公子:“我要去交班了,等我们回坠鹰峰再好好商量。” 雅公子比了个知道的手势,在纸上刷刷写道:“等你回来一起睡。”确定苏衡看清楚了,把纸撕下来烧了,眼角弯弯,笑意轻浅。 苏衡头皮都麻了,披着雅公子的皮捣着钟昕的乱,真是越来越皮了,不行,必须好好教训一下,立刻撸起袖子。 偏偏正在这时,魏仁的声音在药舍外响起:“苏军医,我觉得今晚可以一起轮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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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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