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清明,始终低着头,我写什么,他做什么,七日后换了三号清明……”钟昕越写越潦草,“换掉是因为二号清明在茶里下毒,我没喝,同院另一个孩子喝了……” “那个院里的孩子生辰八字都一样,都叫雅公子,我不知道有多少个院子多少个雅公子,反正现在执掌运宝司的雅公子只有我一个,”钟昕平静地搁下笔,“独处时最安全。” 苏衡听得汗毛倒竖,不由地握住了钟昕的手,一个字都不忍心再问。 钟昕放下右手的纸卷,按苏衡的提示仔细回忆了这些年,受到极致的惊吓也只是浑身僵住,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哪怕一点点……不对,最近有过一点点点的声音,只是……是早晨在卫浴房的时候…… 苏衡望着沉思中的钟昕,无意识摩梭着他的手掌,有些诧异地注视着他耳缘红了,有些困惑,“你……想到什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钟昕的脸颊红了,连颈项都带着浅粉色。 苏衡正在琢磨正事的脑子,陡然歪到了某些不可言说的区域,眨了眨眼睛,这……虽然很正常,但是……不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聊正事呢,你瞎想什么。” 钟昕挣开苏衡的手,在空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又回到书案边坐下,在便携本上刷刷地写:“发出过声音,就在今天早晨。”说完,眼神无意识地瞥向卫浴房。 苏衡有着极为敏锐的观察力,视线在钟昕、便携本和卫浴房三个地方往返数次,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好几个念头,忽然要求:“钟昕,乖,张嘴给我看看。” 钟昕有些跟不上苏衡的思路,为何要张嘴? “嘴巴张得像我这么大,啊……”苏衡自己示范。 钟昕看着嘴巴大张的苏衡,运宝司多年的言行举止规范已经刻骨铭心,这样张大嘴非常失礼,可是看了两眼又有些想笑。 “笑什么笑?还想不想说话了?说正事呢!”苏衡瞬间垮脸,这病人真是太不配合了。 钟昕难得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还笑?还笑?!”苏衡想了又想,“不张嘴也可以,你把舌头伸出来,能伸多长是多长。这样总行了吧?一个大男人还怕张嘴?真是服了你了。” 钟昕的脸又浮现出可疑的绯色,好像内心激烈挣扎以后,极慢的……伸出一点舌尖,又收了回去。 苏衡的耐心就这么耗完了,蹭的跳起来:“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怕张嘴啊?抱都抱过了,亲都亲过了,你还害羞个什么劲儿?” 钟昕的脸色一沉,完全不搭理苏衡,又着手处理刚才搁下的纸卷。 愉快融洽的空间里,第一次气氛这么诡异,仿佛暗流涌动。 苏衡脱了家居服,换上常服径直出了空间,在药舍陪猁儿玩到了天黑。 陈牛从食堂过来,问:“军医,后厨已经得闲了,你想做些什么?” 苏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大的气,而且气到现在还没消,索性回:“我自己去看看。” “行。”陈牛应下,跟着苏衡回到食堂,预留的食材都很新鲜,而且按照之前约定的,品种也不少。 苏衡晃了一圈,每样食材都取了一些,“大牛兄,帮我和点面,晚上我想吃扁食。”说完,撸起袖子操起菜刀就一通剁。 陈牛立刻取了面粉,和水揉面,被苏衡愤怒的刀功给惊到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凶残的苏衡,颇有些紧张:“军医,你今儿不高兴啊?不对,正午还好好的呀。” 苏衡剁完肉馅,又开始剁新鲜的蔬菜,把砧板剁得哒哒声响……没花多少时间,所有的食材都剁完了,又开始拌炒馅料,最后得了两大碗馅料。 陈牛帮着包扁食,下水煮开,两人忙活了一个时辰,出锅了两大盘热气腾腾的扁食。 剁完馅料,苏衡就舒服多了,扁食出锅以后装进食盒时,火气已经完全没了,提着食盒往药舍走的路上,铜钱凑过来:“衡哥,你今天不太高兴啊。” 过了一会儿,赵小胖也凑过来:“衡哥,气消了吧?” “……”苏衡一脸懵,自认表情管理还挺好的,怎么这么容易被人看出来?身为军医,喜怒形于色可不是件好事。
快到药舍时,铜钱拉住赵小胖:“衡哥,我和小胖去医舍了。” 莮邞 苏衡应了一声,提着食盒进了空间:“我做了扁食。” 雅公子坐在书案边拿着纸卷、连姿势都没换过,听到他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衡拽过另一张书案,取出扁食和调料,摆盘摆碗碟,等了一会儿雅公子还是不动,蹭的起来,夺了他手里的纸卷和批笔,强行拽起来:“饿着肚子怎么能处理好事情呢?” “乖,快吃吧,我剁的馅。” 雅公子慢条斯理地挟起一个扁食搁进嘴里,嚼得极慢,吃得也极慢。 苏衡吃着自己的,却紧盯着雅公子张嘴的瞬间,恨不得拿个高亮手电直接照过去。 雅公子冷漠地瞥了一眼苏衡,带着警告的意味。 苏衡突然捏住雅公子的下巴,吻了过去。
第100章 舌系带过短 一吻罢了。 雅公子面红耳赤, 带着三分不满六分羞涩一分生气的眼神,恶狠狠地盯了片刻,又愤愤地扭过头去。 苏衡一脸无辜:“哎, 是你坚持要说话的, 还不配合, 我就勉为其难地牺牲一下。你还咬我!”边说边抢先一步躲开踩脚, 却没躲过狠毒掐腰手,“哎哟。” “钟昕,行了,转过来, 说正事。” “刚才, 我很确定,你发出了声音,”苏衡清了清嗓子,“因为我有个外号叫苏耳朵, 听力特别好。”这次被钟昕踩脚, 没有躲开,还拉着他的手拽回来一些。 “你看,”苏衡先自己张嘴, 做了一个标准又规范的舌尖卷起抵住上腭的动作, “看到舌头下面正中间那条半透明的带状组织了吗?两边有静脉动脉和神经。” 雅公子点头。 苏衡迅速在纸上画了一个舌面卷起的正面视图:“这个叫舌系带,是用来辅助固定舌头活动的, 因为舌头的功能很多,包括但不限于辅助发音、咀嚼吞咽等等。” “这是你的舌下系带明显过短, 属于先天发育不足, 你平日吃东西这么慢, 是因为吃快了容易呛是吧?” 雅公子难得眼神一滞, 原来是这样,难怪刚才苏衡亲吻他的时候,感觉像变态,耳缘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是我不对,我误会了,”苏衡一想到之前发的无名火,脸上就隐隐发烫,顺势拍了拍他的手,“来吧,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雅公子斜了苏衡一眼,扯开他的衣襟,在锁骨上狠咬了一口。 “咝……啊,轻点啊……”苏衡一脸懵,但还是抱紧了钟昕,说不出的心疼和尴尬,“好啦,是我的错……我们好不容易才遇到,又好不容易才重新认识……就这样你还不相信我……我就有点生气……” “行了吧,解气了吧?” “乖,我们谈正事。” 雅公子既不松手也不松口。 苏衡对钟昕的底线又一次毫无原则地下调,轻拍着他的后背解释:“舌系带本身没有血管和神经,就是薄薄一层,所以,等我找到合适的工具,稍微剪开一些就算正常了。” “舌系带过短会影响发音的准确,按常理说,你完全可以正常发声。但是,你从十岁开始到现在,经历许多事情都一声不发,应该还有其他原因,比如心理上的。” 雅公子紧绷了多年的担心终于解开,钟昕一听到心理原因居多,就彻底放松下来,有苏衡在,就意识着他可以正常说话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真是太好了! 欢呼雀跃的内心立刻投射到了钟昕的行动上,具体表现为对苏衡动手动脚外加动嘴。 “咝,你咬就算了,还舔……你再舔,后果自负啊……”苏衡强忍着冲动,拉开动不动就使坏的钟昕,果不其然看到他满脸坏笑,“真的是……枉我这么心疼你……” “说正事呢,严肃点儿。” “等我有了称手的手术工具,帮你把舌系带修整到正常长度以后,就可以开始做说话训练了。还有……” 钟昕偏不,被雅公子的壳憋了这么些年的的皮皮个性,像被摇晃很久的碳酸饮料突然开盖,超量发作,对着苏衡又亲又抱。 以至于苏衡怕自己失控伤到他,在空间里边跑边躲:“哎,差不多了啊,我可一直让着你呢!” “你别过来!不准再抱了!” “嘿!我这暴脾气……信不信我今天就办了你!” “……” 苏衡拿钟昕毫无办法,只能拿自己当人形锁链锁住调皮鬼,抽出一只手,把舌下带修整术的大概过程画在纸上,边画边向他说明。 好不容易把手术注意事项说清楚了,苏衡被撩拨得心浮气躁,直接去卫浴房冲了澡才算冷静下来,逃出空间进了药舍。 倒不是他不愿意和钟昕那啥,而是现在危机四伏的,不稳定因素实在太多;而且,他俩从相认到现在,发展得太快,运宝司处处透着诡异,让他非常不安。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因为某些没注意的细节,让钟昕受伤。 苏衡一边撸大猞猁,一边平复心情,知道雅公子身体的先天不足,也想好了处置对策,接下来就好办得多,心里仿佛高悬的巨石落了地,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能在钟昕需要的时候,能及时给予帮忙和支持,真是再好不过了。 大约是宠物随正主,今天钟昕像脱疆的野马,大猞猁也特别粘人,先是要求被撸个不停,然后还要求梳毛,苏衡忙活得手都酸了:“可以了吧?” “呜呜呜……”猞猁把自己扭成□□花,滚来滚去,不让停。 “你俩真是够了,一个比一个过分,我真的手酸……手快断了啊喂……” “呜……”猞猁猛一抬头,和苏衡的脑袋撞了个正着。 苏衡猝不及防被撞翻在地,又挨了一通带刺的舔……“你梦里舔我,现在还舔个没完,我翻脸啊,真的翻脸了啊……” “衡哥,今日还查房么?”药舍外传来铜钱的声音。 “查!”苏衡不假思索地回答,顺便推开大猞猁,真是谢天谢地。 猞猁猛地被推开,就地一滚站起来,坚定地、悄无声息地跟在了苏衡身后。 苏衡走进医舍时,清明刚做完一组床上锻炼,浑身是汗,正艰难又笨拙地给自己更衣。 苏衡打量着清明大小伤疤不少的上身,这是个常年高强度习武的身体,如果不是身体素质够强,他也救不回来,见他这样努力地自我锻炼,不禁有些感慨。 可是一想到之前钟昕所说的,这是记不清多少号的清明少侍,眼神就复杂起来,对于雅公子来说是敌是友?或是仅限于职责范围里的忠诚? 以钟昕的性子,清明为了保护他扛住刑讯,哪怕只是尽忠职守,也会有所表示。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过来匆匆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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