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意是拿两张出来的,一人一张,但是洞太小,放一张刚好勉强,根本放不下两张。不过如果只是打坐不睡觉,一张也勉强够了。 墨渊去洞口弄阵法去了,等他回来,段琅将软榻让出大半位置。墨渊看了他一眼,沉默着坐了上去。 段琅注意到他脸色异常苍白,连削薄的唇都失了颜色,不自禁地微微拧了下眉,"你没事吧?"墨渊抬起眼,"死不了,师兄不必忧心。" 他的脸色异常地苍白,衬得那双墨眸就愈发黑了,如同泛着冷光的黑曜石,令人触目惊心。段琅∶"……. 他一阵无语,总觉得那个怼天怼地怼自己的墨渊又回来了。见墨渊闭上眼开始打坐,他也没有多话,打了个呵欠,也开始调息。 找到这么一个安全的地方,两人暂时就不打算出去,等到七月十五那天再说。毕竟他们的主要目的是帝流浆,而不是历练,没有必要非要和这里的妖兽硬碰硬。
两人在洞里呆了几日,直到七月十五那天,才从里面走了出去。 据凤景说帝流浆的出现时间是七月十五,但是时间上却是不一定的,或早或晚都有可能,而且地点也并非固定。 他们这次来也纯属是碰运气,若是能碰到便好,若是碰不到,只能另想办法。两人也没有去别的地方,就找了个能够观看秘境的山顶慢慢等着。今日天气不好,天空阴沉沉的,布满灰色的铅云,十分压抑。 段琅见墨渊见储物袋里拿出一张小几,以及两张蒲团,将地面弄干净后,铺到地上,还拿出一壶灵茶和点心,无语地道∶"师弟你不担心吗?" 墨渊淡淡地道∶"你不是喜欢吃点吗?"段琅∶"……" 这一副庸君无道的口吻到底属于谁。 他懒得多问,一屁股坐到其中一张蒲团上,捻起一枚点心,放进嘴里。只不过心里有事,平常觉得好吃的点心也没了味道,味同嚼蜡似的。啃了一块,他就不想吃了,捏着茶杯望着山下发呆。 墨渊望着段琅,眸底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眷恋,语气却显得冷淡。"不合胃口?" 段琅将手里的杯子放下,搭到脚腕上,没有回答墨渊的问题,而是道∶"师弟一点也不担心吗?"没有帝流浆,墨渊有可能就会死,而且星映石给了沈倦之,他也没有办法进行时光溯回。墨渊见段琅关心他,锋利的线条软化了些,柔和了许多,连黑曜石般的眼眸也多了一点光。"师兄关心我?" 段琅从他的话里感受到属于容枝的气息,下意识抿了下唇,语气如常地道∶"想说就不说,不说拉倒。 墨渊浅浅勾起唇,墨眸却黯淡几分,"时间很长,不急。"段琅见状,只好不再说什么,继续耐心往下等。 一直等到午后,突然到刮起了风,寒风伴着细碎的雪花扑了过来。段琅只得运气抵抗,偏头见墨渊一动不动,顺手也给他罩了个护体屏障。墨渊抬头看向他。 段琅不自然地道∶"别没等到帝流浆,先冻死了,划不来。"墨渊忽地一笑,唇角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他怕他忍不住会唤他阿琅,破坏现在的气氛。 两人等了足足一天,到了晚上,帝流浆还未出现。虽然早就知道帝流浆出现的地点是飘忽不定地的,但段琅心中还是不免失望。 墨渊从蒲团上站起来,淡淡地道∶"现在回去?"段琅不甘心,"再等等。' 墨渊见段琅固执的模样,到底没说什么,转身又坐回了蒲团上。时间一点点过去,风和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空漆黑一片。墨渊又一次站起来,垂眸看向段琅,"师兄还不死心吗?"段琅查拉着肩膀,丧气地道∶"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墨渊才是当事人,怎么比他这个旁观者还淡定。他难道不知道如果找不到帝流浆,他很可能就会死吗?墨渊眸色变幻不停,最终忍不住,将段琅从地上拽起来,搂进怀里,"若师兄一直这么挂心我,解不解毒又有什么关系?" 段琅只感到掐着他腰的那双手臂如同铁钳般,让他连挣都挣不开。 他泄气地查拉下身体,将脑袋搁在墨渊肩上,嘟囔道∶"算了。不过我喜欢的是墨渊,你不要总是把性格变成容枝。" 墨渊心口开始急跳,搂着段琅的手臂收紧再收紧,"阿……师兄,你愿意原谅我了?"段琅深深叹了口气,"不原谅又怎么样?又把你赶不走。" 其实还是他舍不得,就算明知道眼前的人是容枝和墨渊的融合体,但只要他一露出墨渊的样子,他就情不自禁地注视着他。 就像明明墨渊伤他最深,虐他最狠,他还是没有办法放弃。因为他救他时的样子太浓烈了,浓烈到即使他想用力抹去,也只是徒劳。 尤其当他知道墨渊其实也中了缠情丝,也为他动情至深的时候,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其实心也软了。墨渊猛地红了眼眶,忍不住更紧地搂住段琅,剧痛与狂喜一同从胸口涌上起来,让他既痛苦又幸福。段琅差点被勒死,狠狠一巴掌拍到墨渊背上,"老子都要被你勒死了,快松手。"话音刚落,漆黑的天空突然亮了起来。 他抬起头,发现一轮形若白玉盘的圆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天空,更奇异的是,以它为中心的位置垂下了万道金光,似无形的光晕,又似有形的丝带。 有一滴金光滴落在不远处的树梢上,那颗树仿佛饮下了甘霖,苍翠欲滴,焕然一新。是帝流浆,它竟然真的出现了。
第155章 阿琅不怕 "帝流浆……"段琅心跳如雷,连忙推开墨渊,激动的声音变了调,"快看,是帝流浆。"六十年才遇一次,时间不定,地点不定,飘忽如云的帝流浆竟然让他们碰到了。这运气简直是要命的好。 墨渊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待看清那金光时,明显地一怔。段琅已经顾不得了,又推了墨渊一把,"我们赶紧过去。"墨渊被他一推,终于回神,拉着段琅的手,迅速朝那树上飞去。 与此同时,秘境所有的妖兽都如同疯了般开始朝这边赶来,甚至有些凶猛的为了怕别人超过自己,开始疯狂地厮杀。 都是高阶的妖兽,打起来自然惊天动地,很快那里就变成了一片厮杀的战场。段琅看得心惊,不用墨渊催促,就卯足劲往那棵树前飞。还好他们离得不远,短短一会就到了树尖,浑身沐浴在月华之下。 来不及运转心动将帝流浆纳入体内,段琅连忙催促墨渊,"快把玉瓶拿出来。"墨渊有一只用来收纳帝流浆的玉瓶,是属于鹿桑弥的,这一次专门带了过来。墨渊沉声道∶"师兄不用操心,你先吸纳帝流浆再说。"而这时,有一道身影迅速朝这里飞了过来。它挥动着庞大的翅膀,青面獠牙的脸上全是贪婪。是赤银霄。 段琅心道不好,不由戒备地盯着它。 还好赤银霄的目标不是他们,而是帝流浆。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开始吸纳起来。 赤银霄吸纳过帝流浆,知道它的好处,因此根本没空理会段琅和墨渊。但是看到墨渊拿出一只玉瓶,将帝流浆装进去后,它的目中闪过一抹光。 墨渊冰冷目光从赤银霄身上滑过,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它和段琅之间,并对段琅道∶"先运功。"段琅点头,开始运转心法,竭尽全力将滚下的帝流浆吸内。它们变成一滴滴的金色珠子,不断掉入他的丹田里,跟随灵力运转往全身而去。 有一些流进凤凰元婴上,它金色的羽毛越来璀璨,精神抖擞。 草木受帝流浆即可成妖,并不仅仅是因为帝流浆饱含世间最纯正的灵气,能够洗经伐髓,最重要的是,它能够开启万物的灵智,修士即使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做不到这一点。 段琅一遍遍运转着心法,沉重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从前受过伤的神识恢复如初。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轻松过。 他贪婪地吸收着,但很快他就觉察自己对帝流浆的吸收到了极限,再也吸不下去。 墨渊用瓶子装好了帝流浆,也在运转心法,他近日总是异常苍白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精神肉眼可见地变得好了起来。 整个人如同一棵枯树,从顶端上冒出一枝小小的芽。 就在这时,那些蜂涌而止的妖兽终于赶到了,他们再也顾不上争抢,拼命地吸纳流下来的帝流浆。躲藏在角落的飞鸟虫鱼不顾安危,也冒了出来,无数草木伸展枝丫和根系,拼命地吸纳。 它们没有灵智,不懂什么叫修道,只知道要吃了它,吃了它,从此后就会变得不一般。这场盛宴没过多久就停了。 乌云飘来,遮挡住月光,那纷纷扬扬流洒下来的帝流浆也消失无踪。墨渊看到赤银霄停下动作,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墨眸危险地眯了眯。"前辈有何事?" 赤银霄慢慢朝墨渊逼近,粗嘎的声音满是恶意。"你能留住帝流浆?" 它刚刚看到这个人类拿出一只玉盒,那如光晕般的帝流浆落进盒子,变成一粒粒金珠。段琅立马明白了赤银霄的意图,立马将星凌剑召出来,紧紧握在手中。他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但是没料到意外竟然在这里等着。墨渊脸色陡然一阴,"是又怎样?"赤银霄冷笑一声,"给我,我放你们走。" 身为秘境之主,它有开启和关闭秘境的能力,这秘境所有的一切都是它的,包括眼前这两个人类手里的帝流浆。 墨渊眯了眯眼,连答都未答,魔气幻化的巨刃摧枯拉朽般地对着赤银霄斩去。"离开这儿。" 神识里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段琅一震,看着和赤银霄缠斗在一起的墨渊,他咬了咬牙,直接弃掉星凌剑,化成原形,一口火朝着赤银霄喷去。 金色的火焰拖着绚烂的火尾落到赤银霄身上。 极烈的温度将空气都烧得扭曲,可是却只是伤到赤银霄的皮毛。段琅脸色微变。 赤银霄被段琅的袭击激出了怒气,当即冷笑道∶"看来不让你们吃点苦头不行。"墨渊手里大刀画出一道半弧,将段琅保护起来,声音更急。"阿琅,听话。" 神兽的实力说是移山填海也不为过,就连他也抗不住,他不想阿琅受伤。 段琅发现自己被保护住的同时也被困住了,根本无法飞出墨渊固定他的那个圈,急声道∶"你怎么办?" 墨渊气息不稳,"别管我,快离开这儿。" 赤银霄翅膀一挥,一道惊雷朝着墨渊炸去,将墨渊直接从半空掀下去,落到地上,呕出一口血来。段琅不由啊了一声,心神大乱,他此时什么也顾不上了,又化为人形,手中星凌剑化为流光,朝着慢慢走向墨渊的赤银霄扎去。 '锵'一声响,坚硬的星凌剑撞在赤银霄的后背,不但没有伤到它分毫,反而被它强劲的力道直接反弹了回来。 段琅伸手抓住,正此暗自心惊赤银霄的强大,却忽然听见手里的星凌剑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接着竟然一截截断了开来。 他呼吸一窒,胸口如同被巨锤砸过,泛起一股剧痛,哇地一声,直接喷出一口血来。星凌剑是他的本命剑,剑在人在,剑亡人伤。这一下,几乎直接伤到了他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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