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疼……” 林牧自知理亏,没有多说,只是缩在原轻昊的怀里,这么轻轻地反驳了一句。 原轻昊快速查看了一下他的身体情况,一直皱着眉头,表情却十分冷淡,等看完一遍后,旁边的医护人员就涌了过来,他退出这个由白大褂围成的包围圈,开始和旁边的警察说话。 和警察说完后,他又掏出了已经积攒了特别多未接来电的手机,开始一个个回电话。 林牧很快被其他医护人员接手,抬去做了许许多多的检查,原轻昊并没有离开他很远,不过也没有离得很近,不过是一边处理自己的事情,一边时不时地盯他一眼。 直到傍晚,原轻昊都没有再和他说一句话。 没有提到这次绑架,没有问日记是怎么回事,没有讨论周馥郁和原中青。 他有些沉默地抽着一支烟,在傍晚的夜色里,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即使林牧是个傻子,他也感知到了——原轻昊这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气得还不轻。
第45章 所以,你是喜欢我对吧? 周馥郁被抓后, 她交代了所有的事情,而原轻昊收集的证据,正好成了佐证, 把这个女人一生所犯的罪孽死死锤进了地里。 警察把原轻昊带去警局询问, 也到过林牧和原中青所在的病房调查。 对于所有罪名, 周馥郁供认不讳。 案件的调查以飞快的速度走完了所有流程, 一切就像一开始就安排好的一样。 周馥郁很快被收押,原中青则躺回了病床上。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后续调查基本稳定下来,结果八九不离十后, 原轻昊去了一趟原中青所在的病房——经过天台一闹, 这个男人比上次见面更加虚弱了, 整个人像一副人皮包裹着的骨架, 两脚都已经踏进了棺材里。 原轻昊站在门口, 冷冷地看着病床上的人:“周馥郁对警察说, 她出于嫉妒,买通了卫健康,对十月怀胎的黎因雅动了手。” 闻言,原中青翻了翻眼皮,看向原轻昊, 他就像一具干瘪的僵尸。 原轻昊默默地盯着他,继续道:“我有一点想不通,她既然对手术台上的黎因雅动手了,为什么不把黎因雅刚生下来的孩子——也就是林牧一起处理掉呢?你知道吗,她给了警察一个十分荒谬的理由, 她说:因为她心软了。” 周馥郁这样的女人, 明明是没有心的,她却说她心软了。 原中青回望他, 目光有些死寂,他似乎在用眼神回问原轻昊:你究竟想说什么? “周馥郁是在替你扛罪,她不是害死黎因雅的凶手,让十月怀胎的妻子死在手术台上的,是她的丈夫。” 原轻昊静静地说出了这件事实,床上的原中青没有反驳。 但这并不重要。 原轻昊今天来医院,并不是为了周馥郁翻案的,也没想过要让警察把原中青抓起来。 他早早的就对这件事有过猜测,早在第一次抓着林牧一起去安定医院时,他就得出了大概的结论——那时他以为林牧不清楚他的父亲动手害了他的母亲,还觉得小疯子可怜,直到后来,他才发现林牧早也已经对这件事有了预期。 即使是林牧,似乎也不打算找原中青算账。 他们早已经猜到原中青曾经对自己的发妻动手,唯一没有猜到的是,周馥郁会一个人大包大揽的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 “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谈谈黎阿姨。” “你知道吗?黎阿姨在躺上手术台之前,见过周馥郁一面。” 那是一个温柔的夏天,也可能是个春天。 即将临盆的黎因雅走在安定医院里后面的花园里,她见了一个人。 一个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对自己丈夫死缠烂打的富家小姐——没错,就是周馥郁。 彼时原中青的公司正面临着倒闭危机,妻子即将生产,丈夫却还在处理公司纠纷,同时还有一个热情过头的富家小姐纠缠他——他分身乏术,并没有很多时间来陪伴妻子。 周馥郁本来是来找茬的,但黎因雅却很和善的接待了她。 他和她说原中青,说他们在大学时发生的一些事情,说他们后来如何一起创业,又说到后面公司发生过的种种危机——在黎因雅嘴里,他和原中青是幸福的。 原中青曾经野心勃勃,被创业打击,总是能很快恢复过来,小情侣一起打拼,从恋人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公司也慢慢的进入了正轨。 “我是看着中青一步步打拼过来,我实在是太了解他了。”说到这里时,黎因雅脸上出现了一丝悲伤,“我知道,我们正在越走越远。” 事业的快速膨胀让一个大学男生成了社会上的成功人士——但这个成功还不够大,不够原中青摸到上层的顶流社会。 “中青对我很好,真的很好,但我渐渐感觉快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如果是你在他身边的话,他应该会更高兴吧。” 黎因雅温柔的说着这样的话,眼神却很悲伤,那一天周馥郁罕见的在一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无力抗拒的命运气息,就像这个女人知道,她不久后就会死在手术台上一样。 原轻昊站在病床前,面无表情地向原中青转述了二十年前这两个女人见面的场景:“黎阿姨开玩笑的时候,对周馥郁说,如果她死了,就让周馥郁来照顾你还有她的孩子……你觉得一个怀着孕的女人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原中青愣愣地看着他。 “那一定是,因为那个女人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他继续说到:“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是真正的爱过你,那就只有黎因雅了。” 周馥郁对原中青是一种病态的迷恋,只有黎因雅,是真的在毫无保留的爱着他。 即使她已经感觉到了丈夫的变心,即使她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她依然选择相信丈夫——然后在丈夫的掌控下,躺在了那张致命的手术台上。 “原中青,你真该死。” 留下这样一句批判,原轻昊就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出了病房。 原中青这一生追名逐利贪心不已,他亲自把自己的妻子推向了死亡,离开妻子后,却又开始怀念曾经——后面这么多年,他虽然娶了周馥郁,却又对周馥郁不理不睬,几年后又找了和黎因雅有八分相似的银耳当情人,在外面生下了原茹茹。 周馥郁因为嫉恨,在医院里换掉了他的孩子,后面又害得作为黎因雅替身的银耳进了精神病院,让和银耳关系不错的郁展成一家也家破人亡。 二十年后,所有的报应终于都返在了原中青身上——在林牧的暗中推动、以及周馥郁的默许下,抱错事件终于曝光,无论是亲儿子林牧,还是养子原轻昊,都没人再认他。 原中青这二十年来吊着周馥郁,周馥郁就斩断了他身边的所有亲缘关系,让原中青成为了孤家寡人,只能依靠她一个人——她几乎把原中青周围的世界做成了一个只囚困他精神的牢笼。 从这一方面来看,周馥郁说不定也是恨原中青的。 如今周馥郁被抓,这个世界上便只有原中青一个人了。 他将在疾病和孤独中的走完他最后的时光。 这是周馥郁给他设计好的结局。 周馥郁果然是个疯女人,她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从一开始联系阿莱,计划绑架林牧,她就没有想过要从警察手里离开。 她似乎是想拖着原中青一起入地狱。 从医院走出来后,原轻昊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原中青和周馥郁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最后剩下的就是林牧那个刺头了。 想了想,他掏出手机,给李一慧打了个电话。 李一慧跟在周馥郁身边太多年了,如果说世界上有谁还能了解两分周馥郁,那就只有李一慧了。 二十年前,作为安定医院产科护士的李一慧帮助周馥郁调换了孩子,从那之后她一直自责有加,进入原家当了保姆,她对原轻昊更是心有愧疚。 小时候原轻昊能够从李一慧嘴里知道些林林散散的真相,能够通过李一慧试探周馥郁的反应,这些都是李一慧有意为之。 连今天,他特意来医院给将死之人讲曾经的故事,给原中青施加最后一根稻草,也是从李一慧嘴里得知的前因后果。 这次打电话,他却是问了一下林牧的近况。 周馥郁被抓后,无论是公司还是家里,都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他没办法时时刻刻看着林牧,就只能委托李婶来先照顾小疯子一下 电话里的李一慧愣了一下,才说到:林小少爷吃好喝好,身体恢复得不错,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精神压力。 闻言,原轻昊默默的挂了电话。 事实也不尽然。 在处理各种杂事的期间,原轻昊生生没有和林牧说一句话。 林牧吃吃喝喝,养伤养了两个星期,原轻昊始终没有过来质问他,他终于开始觉得情况有些大条了。 他想象过原轻昊发火的场景,甚至想象过自己死在原轻昊面前的景象,唯独对这种冷处理,有种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无论他有再多理由,或者说再多威胁,奈不住对方根本不来找他。 林牧想,我得主动出击。 他想第二天去堵原轻昊,原轻昊却像他肚子里的虫子,头一天晚上就出现在了医院病房里。 原轻昊把穿病号服的林牧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冷不淡地问:“恢复得不错?” “啊,还行……那个,我……”林牧张口,刚想解释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但他立刻就被原轻昊打断了。 “不用对我解释什么,我也不生气,想让我原谅你,我只需要你诚实的回答我几个问题。” “几个?” 林牧坐在病床上,偷偷地抬头看原轻昊,像是刚刚犯了错误的小学生。 对面的男人无情地看着他:“你希望我问几个?” “一个?”他试探性说了一句,还想谈一下条件,对上原轻昊的眼神后,又萎靡了下来:“……好吧,你随便问吧,我都可以回答你。” “好。” 垂下眉头,原轻昊俯视着面前的男人。 按理说,他和林牧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但仔细看的话,面相却有些微妙的相似,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是心思重的人,所以连气质都有些微妙的相同。 像他们这样的人,是根本不会承认错误的。 林牧只是暂时在他面前服软而已。 原轻昊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第一个问题,林牧,你最害怕的是什么?” “怕什么?”林牧眨了眨眼,没想到原轻昊会问这个问题。 他以为原轻昊会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以为原轻昊会问他小时候的事情,以为原轻昊会问他是什么时候和郁展成联系上的,但是没有,这些都没有,原轻昊反而问了这么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要说我怕什么,那就是怕……痛吧?”这个问题让林牧有点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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