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周围的安静被骤然打破,梁宿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跑步声,朝自己奔来,而后,声音在树下戛然而止。 梁宿闭着眼睛,叫了一声:“师叔。” “……嗯。”树下的人沉沉地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又问,“不睡觉,怎么跑来这里了?” 顾鹤清回到府里,发现梁宿不在床上的那一刻,瞳孔猛地紧缩,心脏漏了一拍,身体抖了抖,混浊的灵海更加黑暗,仿佛墨水的颜色。 幸好,整座山都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找到梁宿的位置后,便立刻奔来了。 “睡不着。” 梁宿睁开眼睛,往下望去,看到顾鹤清的灵体,他露出一个笑容,朝下面的人伸出手,邀请:“要上来吗?” 梁宿本人可能并没有意识到,他的笑容有多么灿烂、自然,这也许是无心的一个笑容,却牢牢地吸住了顾鹤清的全部心神,眸子清冷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如火的痴迷和爱意。 一个飞跃,顾鹤清飞到梁宿身边,抓住他的手,坐在他的旁边。 梁宿说:“你耍赖。” 顾鹤清挑了挑眉,俯身吻住他的唇,厮磨了很久,才餍足地问:“我怎么耍赖了?” 梁宿的嘴唇微微泛红,他说:“我上来的时候没用法术,是自己爬上来的。” 见梁宿这般孩子气的模样,顾鹤清终于忍不住轻笑,刚才发现梁宿消失而产生了一系列阴暗偏激的想法一扫而空,低沉的笑意从喉咙传出来,而后,心里涌动的是更浓烈的渴望,促使着他低下头,再次吻上他的嘴唇。 顾鹤清从前还是那个衡霄派大师兄的时候,一心修炼,除了修炼再无其他,清心寡欲,也从来没有那方面的欲/望。然而现在,他却像患了一种接吻癖,只要梁宿的嘴巴一闲下来,他就想吻上去。 吻毕,两人的嘴唇红得不像话,甚至有点刺疼。 梁宿阻止了他的再一次动作,顾鹤清也不恼,想起了他们在树上,便状似无意地问道:“怎么突然想来爬树了?” 梁宿说:“就是半夜醒过来,发现你不在身边,我也睡不着,突然就想出来走走,然后就爬树了。” 听完,顾鹤清以为他是半夜发现自己不在身边,便出来找自己,心中涌上一股愉悦的甜蜜和歉意,他忍不住抱住梁宿,主动道歉:“对不起,师叔向你保证,师叔不会再离开你了。” 梁宿笑了笑,说:“没关系,师叔是去降妖除魔了,保卫天下的事,自然要付出心力。” 顾鹤清垂了垂眸,掩去眼里的神色,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嗯。师叔这次去杀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怪物,若是他还存在的话,定会从师叔怀里抢走你,这是师叔绝对不能允许的。” 梁宿皱了皱眉,奇怪地问:“抢走我?什么魔物会抢走我?” 顾鹤清笑了笑,垂眸,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若苍生陷入危险之中,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梁宿过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靠在顾鹤清的肩膀上,姿态放松而惬意,无神的眼睛不知看着哪里,突然,他笑了笑,说:“小时候我也是这样。” 顾鹤清顿了顿,“……小时候?” “嗯。”梁宿点头,直起身来,似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里,嘴角漾着笑容,“小时候我最喜欢爬树,站得高高的,去掏树上的鸟蛋,所以经常把泥沾在衣服上,弄得脏兮兮的……” 梁宿的笑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隐去,陷入了莫名的沉默里。 顾鹤清蹙了蹙眉,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梁宿,状似无意地问:“怎么了?” 耳边的一声打破了梁宿的思绪,他睁了睁眼,疑惑又茫然,对顾鹤清说:“好奇怪,师叔,这段记忆……”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记忆? 刚才聊天的时候非常自然地就提起了,然而细想下去,这段记忆又变得模糊不清,让他找不到出处。 梁宿皱着眉,不由弓下腰,伸手揉着自己的疼得尖锐的太阳穴,头痛欲裂,身子一晃,几乎要掉下去。 顾鹤清瞳孔骤然紧缩,连忙抱住梁宿,一边为他传去灵力,缓解他的疼痛,一边急忙说:“别想了!梁宿,别想了!” 梁宿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心里还在想,到底是什么?这段记忆是谁的记忆?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明明他记得,他的父亲是一个地方的九品芝麻官,官位虽小得可怜,父亲却从来不让他做爬山之类的事,而是要求他做一个文雅的读书人。而后来的一次意外,让他失去了自己的视觉,父亲这才放弃让他考取功名。 混乱的思绪让他紧紧抓着顾鹤清的衣袖,昏了过去。 …… 梁宿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 就像那个自称“系统”的东西说的,在梦里,他是可以看见东西的。 如果自己在做梦的话,为什么眼前会一片漆黑? 但,就像做梦一样,他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似离得很远,又似就在耳边,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永远不会停下来,卑微而痛苦地乞求着: “不要离开我……” “梁宿。” “留下来……” 在一声声卑微的乞求中,梁宿真的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和一个人结婚了。 他们没有邀请任何人,漂亮的教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穿上正式的西装,给彼此交换戒指。 几乎是戴上戒指的那一刻,那个人就迫不及待地抱住他,期待而紧张,又带着小心翼翼,问:“这次,你是真的不会离开了,对吧?” 梁宿没有回答他,而是吻了他。 那个人沉浸在他主动的亲吻里,暂时遗忘了这个梁宿回答不了的问题。 一晃五年,那个人抱着他,极其没有安全感地说:“不能再多陪我几年吗……” “不要离开我……” “留下来,梁宿。” “留下来……” 霎时间,两道不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梁宿从梦境挣脱出来,感觉自己的手被紧紧地抓着,十指相扣。 梁宿睁开眼的瞬间,身边的人就立刻发现了,眼神倏然亮了起来,“你醒了。” 梁宿感觉眼皮有些沉重,喃喃:“师叔……” 顾鹤清双眼发红,“嗯,我在。” 他动了动唇,才发现喉咙干涩,声音沙哑,“你突然昏迷了,昏了两天两夜。” 梁宿睁了睁眼,有些惊讶,“真的?” 他记得他们在树上,说了一些话,后来就没有印象了,怎么突然就昏倒了? 梁宿坐起来,身体有些发软,皱着眉说:“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顾鹤清扶他起来的动作僵了僵,瞳孔缩了缩,半晌,才蹦出一个字:“……梦?” 梁宿皱着眉,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我梦到,我和一个人结婚……成亲了。” 他迷茫地抬起头,看着顾鹤清:“但好奇怪,那个和我成亲的人,不是师叔……” 顾鹤清漆黑的眼里酝酿着风暴,声音压抑到了极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那个和你成亲的人,是,江敬吗?” 梁宿惊讶地睁眼,“江敬?” 这个问句,却让顾鹤清立刻确认了那个和梁宿成亲的人就是江敬。 他眼神黑沉,魔气上涌,眼里的阴鸷犹如滔天的风暴,骇人无比。 良久,顾鹤清却勾起一个温柔的笑,伸手将梁宿额前的头发撩到耳后,眼中无限疯狂,声音却愈发温柔:“那,今天晚上,我们也成亲好不好?” 说完,没等梁宿反应过来,顾鹤清的吻便猛地落下,舌/头闯进他的唇缝,疯狂地掠夺他的呼吸。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快完结了,下个世界写末世,机器人攻 感谢在2021-10-28 23:10:14~2021-10-29 23:0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知我相思苦 2个;丐钙、冰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招财小蔡 7瓶;一块小饼干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盲眼魔修(三十二) 顾鹤清说完, 便真的开始着手操办他们的婚礼。 两人的婚服、罗纱红斗帐、香袋、绣着鸳鸯花纹的被套和床单、“新娘”跨的火盆、红盖头、花烛……大大小小,事无巨细,全是顾鹤清亲手选择、布置的。 梁宿觉得别扭, 看着顾鹤清忙上忙下, 琢磨着说:“师叔, 有些过于隆重了罢……” 顾鹤清神色严肃, 难得反驳道:“我们的婚事, 定要慎重对待才行。” 梁宿勾了勾唇,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昨晚是谁说立刻就要成亲来着?可没过片刻,顾鹤清就说要去准备婚礼, 量婚服的尺寸,去凡间让店家加急做婚服,再加上各种繁琐的事,婚礼延到了五天后。 大大的囍字贴在窗上, 四面八方喜庆的红色, 梁宿自然是看不见的, 在他看来,山上寂静得一如往常。 疑惑如同雪球一般, 越滚越大, 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梁宿皱着眉, 终于问了出来:“为什么……师尊他们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顾鹤清的动作僵了僵, 垂眸,将梁宿的手裹在掌心,语气温柔:“只有我们两个人, 不好吗?” 梁宿看不见他的神情, 却能听到顾鹤清语气中诱哄的味道, 他皱着眉,眉峰久久未平,被顾鹤清用指腹抹了去,“别皱眉,这是我们的婚礼啊。” 顾鹤清将他抱在怀里,对他说:“我们试试婚服罢。” 他执意亲手为梁宿换上红艳的婚服,一层裹着一层,繁复得很,直到梁宿在他的手下,变成了一个可以出嫁的“新娘子”,正如顾鹤清那天做的那个梦。 明明之前弄得这么隆重,这次却不想再遵守礼数了,让顾鹤清在婚礼前一天不见梁宿,这是不可能的。 顾鹤清自己也穿上了婚服,从身后抱住梁宿,抱得紧紧的,明天就是他们的婚礼,他心里却没由来地心慌,仿佛怀里的这个人随时就要离开,自己无论如何也抓不住他似的。 顾鹤清看着梁宿愈发沉默,偶尔几次,看着他皱着眉头,无意间流露出的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的刺疼,于是他吻了吻梁宿的脸颊,说:“不如今晚,我们去凡间玩罢?” 梁宿的脸上露出一个笑,自然是想去的,“好啊。” 于是两人换下了才穿上没多久的婚服,换上了便衣下了凡。 今日不只是什么日子,凡间热闹得很,男男女女纷纷穿上漂亮的衣裳出街了,夜市拥挤,带着浓重的烟火气。 像是怕梁宿丢了,路上顾鹤清一直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周围的人不知为何有些怕这个气质清冷如同天上仙人的男子,出于潜意识里对危险的直觉,顾鹤清和梁宿周围自觉空了一圈,让出了一条道。 梁宿能看见人的灵体,看到此景,便觉得有些奇怪,“这些人怎么都让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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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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