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尧,你姑姑来看你了。” 说话的,就是陈明饰演的伊藤大佐,他这个人不仅仅声音好听,长得更是温文儒雅,就像是普通的教书先生。 可高祖尧知道,这不是真相。 眼前这个人,是一个刽子手。 一个能轻易将稚龄孩童活活摔死的杀人犯。 是他的存在,让整个淮南地区的老百姓终日惶惶不安。 也是他的存在,带来了无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敌国部队。 在这样的人面前,高祖尧绝不示弱。 所以,他挣扎着坐起身,用双臂支撑着自己早已被病魔折磨的没有生机的躯体。 叶眠起身的这一幕,让全网观众的心都揪紧了,在观众席,甚至还有人怕自己再发出惊叫打扰了其他人欣赏剧目而捂住了嘴。 可高项伯从这些现场观众的眼神之中就可以看出。 叶眠应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太厉害了,他的每一个肢体动作,都是那么自然流露,没有丝毫刻意的感觉。”高项伯忍不住赞叹,“他,就是高祖尧。” 此时的陆行知,心中很难没有惋惜,可惜,以他现在的视力,依旧是看不见叶眠的优秀,他只能依靠想象。 想象着叶眠的每一个动作。 他一定是坐起来了,可高祖尧的身体情况,会坐不稳。 就在陆行知不断揣摩着,叶眠的每一个动作。 画面之中的叶眠,他仰起了头,看着满脸带着温和笑意的伊藤大佐。 随后,高祖尧笑了,他的笑容带着蔑视,干涩又苍白的嘴唇微启时,吐出了一句话:“不用,白费心机了。” 说完,高祖尧的身体就开始轻颤。 呼吸一下接着一下,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困难。
直至,他用尽全力都无法支撑住即将倒下的身躯时。 陆行知忍不住动了,他的身体靠近了桌面,他的手已经控制不住在桌面上摸索。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叶眠。 阻止他会倒落的身躯。 也就是陆行知伸手的同一时刻,高一禾冲了进来,她一把抱住了即将摔下床的高祖尧,再也顾不上在他们的身边,是虎狼环绕。 “小尧,姑姑求你了,你就说了吧,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伊藤先生,他答应姑姑了,他不会为难你的。”高一禾双膝跪地,用力用自己的双臂抱住病弱的少年。 这是他们高家唯一的血脉了。 她不能让高祖尧被这些杀千刀的敌人折磨而死。 她不能让高家断后,这让她日后下了九泉,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因为高一禾的话,高祖尧勉力抬起头,他的双眼闪烁着微微地水光,只是看了一眼,看了一眼眼前的血缘亲人。 这个从小将自己养大的至亲之人。 最终,高祖尧扭过了头,闭上了眼。 他的神色是漠然。 是对自己生命的漠然,也是对高一禾的关心漠然。 “你走吧,我不想见你。”高祖尧的声音,细如蚊蝇,带着猛烈的喘息。 就在高祖尧说出这句话时,高一禾悲恸的哭声透过扩音器传开了。 没有台词,是至极至悲的哭声。 是不舍。 也是不甘。 高祖尧听出来了,这让他原先漠然的神情有了一丝动容。 看到这一幕的伊藤大佐,唇角露出了真正的喜悦。 和早先那种温润的笑意截然不同。 是一种由心而发,胜利的喜悦。 “高祖尧,难得你们姑侄相见,好好聊一聊吧。”说完,军靴有节奏的踩踏声再一次响起。 画面之内,全网观众看到了背对牢房的陈明。 他的背影有着帝国军人特有的气势,他的手,轻按在腰际的军刀,带着纯白手套的受,修长的五指摩挲着军刀的刀柄。 他的眼神,透着一丝血腥的残忍。 就像是窥视猎物已久的恶狼。 就连温润的外表都无法掩盖这种残忍的本质。 之后,牢门缓缓地关上了。 到这一刻,高祖尧才抬起手,他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高一禾的手臂,他全身的力量重重地压在高一禾的身上。 “小尧……”高一禾哽咽了,泪水已经打湿了她的脸庞。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侄儿坚持的是什么。 是道义,是忠孝。 这也是她自小悉心教导下的结果。 现在她无法说服自己,又怎么能说服自己的侄儿。 然而,一想到高祖尧的身体,在这样阴湿又寒冷的大牢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折磨他,更是消磨他的生命力。 他的身体,怎么可能支撑得住。 高家血脉不能断。 高祖尧确实支持不住了,在牢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倒在了血缘至亲的怀中。 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孱弱的身躯,因为感受到亲人身上的温暖而颤抖的更为厉害了。 是不舍,却因为倔强不愿开口。 会怕死吗? 当然会。 又有谁不会怕死。 何况,只是一名十七岁的少年,要说对人世,对亲人没有留恋,那都是假的。 所以,叶眠深刻的体会到高祖尧的心境。 而陆行知从叶眠的语调之中也能感同身受。 “姑姑,高家秘方……决不能,落在敌人手中。”叶眠用力抓紧了马淑荣肩头的衣衫,他拼命仰着头,只希望多看一秒,也能让他多记住一刻。 他想看的更清晰,因为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厉害了,氧气进入鼻息的频率也变得越来越慢。 苍白几近透明的脸,渐渐地显现出异常的红色。 “我不会说的,死也不会。”叶眠说完,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息。 他的表演惊得高项伯频频去看陆行知的表情。 果然,陆行知的神色凝重至极。 不是因为叶眠演的不好。 而是因为叶眠演的太好,好到让人根本无法将他和高祖尧这个角色分离开来。 就像当初,他第一次看到少年司徒靳的表演时一样。 “不,不……姑姑不能让你死。”马淑荣抱紧了叶眠,猛地摇头。 泪水早已控制不住了。 她怀中的温度,像是给了少年无限的留恋。 高祖尧依偎着高一禾。 亲人身上熟悉的气息,令他的病容竟然有了奇迹般的缓和。 痛苦越来越少。 由心而发的笑,是满足的笑容。 高祖尧用鬓发蹭了蹭高一禾的肩头:“姑姑身上,有娘的味道。” 若有似无的话语声,听得马淑荣心头一痛。 这个叶眠不得了。 只是一句台词,竟然将她原本游离在角色之外的感受,统统拉进了……好像时空隧道一样的特殊空间。 那是《引香客》的世界。 她突然发现,自己像是身在那个战火纷飞,民不聊生的战争年代。 也是叶眠这一句台词,让观众中已经为人母的女性彻底破防了。 不仅仅是观众席传来了一阵阵低泣声。 就连在线直播的弹幕之中也是各种花式的哭泣。 【1551,高祖尧的妈妈好像是难产死的吧,根本就没抱过他。】 【孩子和亲妈之间真的有一种特别神奇的感应,哪怕就是极短的相处时间,都会让孩子记住一辈子。】 【这种感受我有,我妈身上就特别香,十几年都是一个味道。】 【这一出出的戏份,我今天哭得鼻子都擦破了,现在好疼啊,嘤嘤嘤。】 【策划,你没有心,你骗我眼泪。】 看到这些评论的高项伯感叹地说道:“终于有人对你的策划发出了灵魂拷问。” 他的声音,缓和了陆行知当下的心境。 原本的情绪因为意识回归了现实,逐渐平复了下来。 陆行知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是他们都演的太好了。” “是啊,我都开始担心,导师组这一次评分,好像太困难了。” 就在陆行知和高项伯对话的时候。 马淑荣的台词,再一次传入了陆行知的耳中。 “好孩子,姑姑的好孩子。”马淑荣轻轻地抚着叶眠的脸颊。 心中是万分的悲痛,到口的劝慰话语,她一句都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的摄像把特写给到了马淑荣。 在全网观众的眼中,马淑荣的神情令人惊叹。 这是一种挣扎到极致的矛盾感。 一方面,她痛彻心扉神情之中满是不舍。 另一方面,又因为自己的侄儿誓死捍卫家族的荣耀而感到自豪。 痛苦交织着对敌人的憎恶。 欣慰却让她难以放手。 百感交集的心,令马淑荣眼中的泪顺着眼角而流,那一刻,叶眠费力的抬起手。 用他的指腹抹去了滚烫的泪珠。 “老师说,有国才有家。”叶眠说着,身体猛然一颤,像是忍受着剧烈的疼痛,煞白的脸色配合着剧烈的闷咳。 鲜血留在刚才残留泪水的掌心。 炙热滚滚而来。 同样是咬破血包,和张锦仁的表演完全不同。 叶眠唇边溢出的鲜血,没有张锦仁那种极致的视觉冲击感。 却带着缠绵心头的遗憾。 这一刻,所有人似乎都懂了。 高祖尧快死了,在生命本该绽放光华的时候,骤然凋零。 “姑姑,高家有你,就有未来。”叶眠阖上双眼,握住马淑荣手臂的手缓缓地滑落,“他们一定会将敌人……驱逐出境。” “小尧……”马淑荣低呼一声,她的语调十分低。 就像是怕惊醒了怀中的人。 “小尧,姑姑……姑姑带你回家。” “姑姑明白,你要说什么……” “姑姑都明白的。”高一禾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少年,轻轻地吻着他的额头,她是在用作为母亲的心送孩子最后一程,“你放心,姑姑不会屈服,你的遗愿,姑姑一定替你完成。” 马淑荣最后的话语,从柔和逐渐转变至铿锵有力。 悲痛被她压在心底。 活下去是她当下最执着的意念。 就在她扭过头的一瞬间,牢门打开了。 杀人的刽子手再一次出现在牢房之中。 四目相交之时,是国仇家恨的视线令陈明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画面到此为止了。 而陆行知终究也松了一口气。 叶眠他太会演戏了,也太擅长将演员和观众的情绪带入到角色中去。 这样震撼的感觉,让陆行知很难不产生共鸣。 从而导致他更心疼叶眠。 一旁的高项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从布景区逐渐走向舞台中央的叶眠,最终说了一句。 “就要打分了,他一定会赢的。” 陆行知没有说话,他需要缓和情绪。 否则,他可能在听见叶眠声音的那一刻,收不住自己的情绪。 见叶眠、陈明、马淑荣都分别站在台上时,蔡松也才从刚才的表演中收回了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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