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老伙计们，希望你们平安。”赵易稹握紧手机，对着破卡车的挥挥手，转身离开。
夏冰和李冠缨坐在卡车四处漏风的车斗里，望着赵易稹的背影，各自默默怀念着岛上夕阳下得到奔跑还有他们逝去的......中二的青春。
夏冰的后背靠着车斗，拿着自己的旧手机一张张地翻阅着以前他和权振营在一起时候的照片。
也不知怎么，当初觉得惊为天人的神颜，现在再看，只觉得油腻浮夸。而自己那些开怀的笑却怎么看怎么傻。
当初图的什么来着？哦，自由？不是，好像就是在跟谁较劲。
夏冰的中二青春，要是能遇上一个十全十美的完美偶像该有多好？又或者，干脆死死宅在宿舍和家里，翱翔在自己的中二漫画和中二游戏里也不错。变成这样......不都是那什么可笑的“爱情”上脑导致的么！
夏冰将那些照片一张一张，手动删去。
在生命和家国面前，“爱情”好像一文不值。
他的视线微微模糊，眼角溢出热泪。
“李兄。”他忽然出声。“我教你唱一首歌吧。”
李冠缨见他眼角含泪，知他是触景伤情。
于是，他点头，表示自己将洗耳恭听。
“你可得记住了啊。”夏冰说。“那么我就开始了。”
“嗯。”李冠缨再次点头。那你可赶紧开始啊！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组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起来，起来，起来！我们......”
夏冰唱得非常投入，眼神中充满了坚毅和崇敬。
这首歌从旋律到歌词，都激发了人奋进坚持的精神，是一首可以带给人力量的歌。
李冠缨也被歌所感染，不禁热泪盈眶道：“此歌甚好！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夏兄弟......感情之事不可强求。未来......你必然会更遇到更好更合适的人。”
“这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国歌。你必须得给我记住了！”夏冰转回头再看李冠缨，眼中哪里还有半点脆弱忧伤！“你也得学会。学不会，就不是中国人！”
“啊？啊......”李冠缨点头。
“现在就跟着我唱一句！”夏冰非常坚决。“赶紧的，唱！”
李冠缨不明所以，盯着夏冰迟疑唱出一句。
歌词对得上，但调子走了。
夏冰则非常耐心，一字一句教他，直到他可以音准无误地唱出整首国歌。
这一路上他们吃喝皆有限，被风吹冷了，也顾不上。
他们站起身，扶着卡车车斗边缘迎风歌唱。
会好的，是的，一切都会好的！
傍晚时分，卡车开到了吞武里，车主称，他的行程结束了，就让夏冰和李冠缨俩人下了车。
因着是赵易稹的朋友，他提示说，在长途车站，晚上八点钟有一班大巴车，可以开到距离寮国边境很近的廊开市，凌晨五点左右到。可以选那种有卧铺的，价钱不贵，还能解决一晚上睡眠。
夏冰很是感激，道谢后还不忘给了卡车司机一点小费。
他和李冠缨买了些面包饼干矿泉水之类的带在身上，到客运站买了去往廊开的车票。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城市街道上亮起了黄晕的灯光，也催促了行人归家的思乡之心。
他们随着那些背着行囊或回家或启程的人们上了车，躺上卧铺却并没有丝毫睡意。
夏冰透过大巴车窗看到外面高速公路上的车流。那些橙色的光点行行停停，就像流动不息的脉搏。
他想，他也是这些活动的人们中的一员，却又不是活人中的一员。
他的身份死了，彻底的死了，他是被迫消亡的，从那一堆冰冷的资料数据库里。
他碰了碰李冠缨的手，跟他的手握在一起。
这个人，也是一样，从过去而来，是个不被承认的，游离在世界以外的分子。
李冠缨没说话，只是紧紧回握了夏冰的手。
大巴车走走停停，晃得人头晕，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次日一早，他们被放在了一座跨讲立交桥的一边。
有人下车就换乘了别的巴士，有人却随着一排人，去到大桥那边的海关办理出入境手续。
夏冰和李冠缨对视一眼，拍拍自己的裤子口袋，假装护照在里面。
他们先是随着乘巴士的那组人走，在车门前就因为没有护照被拦住了。
是的，跨境巴士不光要护照，还要签证。
工作人员查得非常仔细。
于是他们借口说要去办落地签，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他们着另外一批人过了桥。
是的，他们都是去海关办理落地签证的，顺便直接通关国境。
夏冰默默跟在人群后面，距离拉得老远。
当他们走过戒备松懈的立交桥关口，才发现里面被海关通关口牢牢围住，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墙”。这里不仅24小时有人值班守夜，所有边防设施上也都布置了碎玻璃片和电网。
由此可见，这条路是最正常的路，但根本行不通啊！
夏冰拉着李冠缨，抱着赌一把的想法硬着头皮往里冲。
果不其然，还进没到大厅就被工作人员赶了出来。
“没有护照不可以。别捣乱！赶紧离开！”
被赶走的夏冰悻悻然。
他在江边挨个问那些摆渡人，问谁等把他带去寮国。
大部分人都一口回绝。
后来时间快到中午，终于有个摆渡人答应可以在没有护照得到情况下，带他们两个去寮境，但有个附加条件：那就是，必须天黑了以后在开船。
第24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夏冰和李冠缨趁着开船时间未到，找了个树荫坐下，将随身携带的食物分些出来，简单对付一顿早餐。
边境相对比较荒凉，也没有什么商场好逛，两人在路边摆摊的村民手里买了些水果，又从收费站旁边的便利店里拿了几瓶饮料。
他们已经做好了迎接困难的准备。
这种有点紧张的气氛，对李冠缨来说并不难应付。
小时候，大元初建国，父亲跟着元皇南征北战，不时也要应对他国来袭。二代一辈里，属他年纪稍长，便承担起了带领年幼子弟避难应急的责任，他也曾经带着葛薇和当时只有三四岁的太子殿下一起东躲西藏，指导他们分配食物和水，甚至顺便救助一下周边平民的孩子。
物资是要备的，但也不能备太多，否则行军时就是一种负担。
此时他甸甸夏冰和自己的双肩背包，道：“差不多了。我们也不必带太多。此处植被茂盛，环境风貌与南暹并无不同，万一需要在山里赶路，应当也不愁可以寻觅食物。”
夏冰点头表示认同，两人吃过早餐后，便找了个地方乘凉休息，顺便又教李冠缨唱了几遍《国歌》，与他面对面练习了手机的使用方法。
终于到了暮色降临，两人给了渡河的船夫一笔钱，登上了摆渡渔船。
南暹比寮国经济发达，当地货币在寮国也基本通用。
看得出，船夫对夏冰给的报酬数额非常满意，他俩一上船，便很快开动，也没有再搭载其他乘客。
夜色里，边境海关和过江大桥上灯火通明，而大江两岸的树林影影绰绰，和其他人与景物一起隐了形，让人辨不分明。
夏冰和李冠缨望着渐行渐远的海关口岸，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谁知，船开出去大约个把小时，夏冰眼看两岸越走越黑，越走越窄，连路灯都没了，心下不免又忐忑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打开常用的国产地图APP......
很不幸，地图加载了半天，最终停留在一片空白上。
网络断了。
看样子，他们已经出了南暹国境，南暹的电话卡和移动网络，全部都不能用了。
他心下一沉，忽然想起赵易稹说过，给他们都开通了国际漫游。处境只要打开设置，就可以继续使用，无非花费烧得快些。
他赶紧打开设置，果然“国际漫游”的选项没开。“李兄，手机拿来。”
李冠缨精神紧张，在夜里眼睛瞪得更大，猛地转头过来，就跟个猫头鹰似的。
“我去！吓我一跳。”夏冰摸摸胸口。
“怎么了，夏兄弟？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夏冰摇摇头：“我们已经离开南暹国境了。”
“那很顺利嘛！”李冠缨将手机递过去。
设置好了漫游模式，两人的手机网络齐齐恢复。
这时，夏冰才发现地图上自己所在的位置，已经偏到了寮国的邻居——南诏那里。
而此时，他们身处的河道已经收紧至窄如沟渠，不过三五米宽了。
两岸都是茂密丛林，阔叶乔木灌木影子错落有致，随风轻轻摇曳，像极了张牙舞爪的怪兽。
一阵恐惧涌上夏冰心头。
“船家！”他站起身冲着船夫喊道：“咱们这不是去寮国吗？怎么路线偏了？还有，这路怎么变得这么窄了？”
船夫划船没停，哼笑道：“你们可是偷渡啊！走大路三步一卡五步一哨，不怕被查吗？！”
“那这边绕路还要行多久？”
“快了。出去这片林子，会有人接你们。”船夫道。
夏冰心里打起了鼓。让谁接？他压根没有说要让人接的事啊！
李冠缨见他神色不对，悄声问道：“夏兄弟，他是不是乱带路？若有危险，我们现在逃还有机会。”
夏冰深吸一口气，对船头摆渡者大喊：“喂！我内急，停一停靠岸吧！我要去方便一下！”
船夫手里的桨没停，头也没回地喊道：“那你在河里解决就好啊！这两边岸上有毒舌，有沼泽。放你下去怕是要丢命！”
毒蛇？那谁不怕啊......
听着丛林里的蛙鸣虫鸣和不知什么动物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夏冰无奈地坐回船尾，转头看着李冠缨。“我们......还是先不要下去了。”
李冠缨点点头。他在中原长大，后来生活在西北，别说海了，江河湖也不多见，虽跟着父亲的战友兄弟习得些水性，但也不敢在黑夜里轻举妄动下水。
船开出丛林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月亮和星光显得尤为清晰。
夏冰和李冠缨已经可以远远看到远处是一片村落，村口路边上有几盏路灯还亮着。
这点灯光微弱，却点燃了他们心中的希望。
“看吧，到了。”船夫说。“这是我打渔的村子。你们有地方落脚吗？没有的话，在村里呆一晚也可以的。”
夏冰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对船夫千恩万谢，临下船又多给了船夫一张纸币当做小费。
村口的小码头上有私人小巴拉客，但夏冰和李冠缨不太敢坐，而是问船夫村里有没有招待所和小旅店。
船夫摇摇头：“我们这儿小地方，没这些。要不然你们来我家？”
但有了上一次出租车司机和黑民宿事件，他们也不太敢随便投宿别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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