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停了一瞬,晏京墨缓缓转头,看向了坐在自己旁边,和自己一起坐在汽车后排的人。 晏玉山臭着脸看向他,也不说话,很拽地挑了一下眉,无声地问他干什么。 晏京墨:…… 晏京墨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看到过晏玉山的臭脸了,自从晏玉山和许惜霜结婚并且有了孩子之后,晏玉山的脾气就一天比一天好,恨不得把许惜霜宠上天,说话都带着哄,现在冷不妨看到晏玉山这样,晏京墨顿感稀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就得到了晏玉山更臭的脸色。 晏玉山现在才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到是和十年前的时间对上了。晏京墨在内心暗笑自己做的这个梦太离谱,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准备从梦里醒过来,公司的事情他都还没有处理完,今天还有三个会要开,他可没有时间在梦里面浪费。 在晏京墨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汽车突然来了一个急刹,晏京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冲,头撞上了前座的后背,不是很疼,但额头上微微的痛感却让他猛地清醒了过来。 他还没来得有想法,就听到旁边早有准备,坐得端端正正的晏玉山发出了一声嗤笑。 晏京墨:…… 这个时期的晏玉山真的很不可爱,虽然他从来也没可爱过。 明白现在的情况不是在做梦,晏京墨捂着自己的额头,他的视线从晏玉山的脸上转移到车的前座,从背影中看出开车的人是他是十年前的父亲,坐在副驾驶上的是十年前的妈妈,而他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十年前…… 他和郁白相遇的地方。 “没事吧。”晏母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有些担心地朝后看了一眼,看到了捂着额头,一副出神样子的晏京墨,又看了看还是一脸不爽的晏玉山,知道他们没问题,又转过了头。 晏母叹了口气:“妈妈知道你们俩不高兴,转学这件事情的确有些突然,但家里面出了事情,你们也是知道的,这边安全一些,把你们送过来就是为了保护你们,你们最多待半年,我和爸爸就把你们接回去,好不好?” 已经有一些模糊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晏京墨终于从漫长的愣怔中回过了神,眨了眨眼睛,连忙回答晏母说:“好的妈妈,我在这边多待几年也没关系的,我可以在这边一直待到高中毕业,你接小山回去就好。” 既然已经回到了十年前,那他一定不会再和郁白错过,他要让郁白平平安安地长大,绝对不会让那个悲剧重演,所以他在这里待多久都没关系,越久越好,他一定会把郁白从泥沼中拉出来。 一切都还来得及。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听到晏京墨的话,晏玉山顿时露出了“我哥好像傻了”的表情,他本来想随着晏母的话回答半年就回去,但是现在晏京墨说待多久都可以,他也不好一个人回家,于是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扔出几个字:“随你们吧。” 两个儿子听话的表现让晏母和晏父都感到非常的欣慰,接下的道路也通畅了不少,没有再出现什么特殊情况或者很急的大拐弯,他们很快就来到了镇上的爷爷奶奶家。 晏父和晏母让晏京墨和晏玉山从车上把自己的行李拿下来,晏京墨提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到了熟悉的小院里,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和爷爷奶奶打了招呼,然后和晏玉山一起上楼,一等爷爷奶奶告诉他们房间的分配,晏京墨就迫不及待地进入了房间里,关上门,靠在老旧的门板上,沉沉吐了一口气。 房间里的摆设他都十分熟悉,就连墙上的挂历都是记忆中的样子,晏京墨有些贪婪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默默抬手,捂上了自己的心口。 他真的回来了,真的不是在做梦,他有机会弥补自己的遗憾,他这一次一定会和郁白一起离开这里,和郁白上同一所大学,谈恋爱,然后结婚,圆满他们的后半生。 想到这里,晏京墨飞快地把自己的东西放好,然后就推门出去,准备给爷爷奶奶还有爸爸妈妈说一声,出门悄悄去郁白住的地方看一眼。 看到晏京墨从楼上下来,还没等他说话,晏母就有一些担心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块切好的苹果,然后询问他:“京墨,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啊?” 对上晏父晏母还有爷爷奶奶有些担心的眼神,晏京墨呆了一秒,随即想起来他现在是17岁的高中生,他的17岁是充满活力,阳光又开朗的,所以就算他今天已经很开心了,但他内敛的表现在长辈们看来就是不高兴。 “没有啊。”晏京墨努力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这里有好多我没有见过的东西啊,爸妈,爷爷奶奶,我想出门玩一会儿,可以吗?” 看到晏京墨笑了起来,几位长辈终于放下心,挥挥手让他出去了。晏母在后面大声对他说记得带回手机,有事联系他们,早点回家,晏京墨一一应好,然后快步离开大门。 走出院子之后,晏京墨轻轻松了一口气,要装成17岁男高中生对他来说还真不容易,毕竟他的灵魂已经快30岁了。 自从郁白自/杀之后,晏京墨就变得沉默寡言,后面又接手晏家的公司,变得更加内敛,不动声色,把所有情绪都往里埋,现在要他重回十年前,成为一个充满活力的高中生,晏京墨一时间还转变不过来自己的身份。 眼前的街道熟悉又陌生,晏京墨按照自己的记忆,调转方向,一边吃苹果一边往郁白住着的居民楼走去。越靠近那栋破旧的老楼,晏京墨的心跳就越快,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17岁的郁白,鲜活的,会笑的,会和他牵手拥抱的郁白。 或许是因为近乡情怯,晏京墨在即将进入老楼的时候,脚步一顿,停在了楼道口,默默抬头望向了郁白所在的楼层,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现在就上去。 晏京墨想,现在的郁白还不认识他,明天他们才会第一次在学校见面,他这个时候去见郁白,可能会被对方认为是坏人变态。 晏京墨没有注意到的是,路过的行人都有意无意地将视线放在了他的身上,因为他整个人都和这座小镇格格不入,许多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他是从大城市来的孩子,不光是因为他白皙的皮肤,身上昂贵的衣服,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手表,还有穿在兜里只露出了一角的手机,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股说不清的气质。 郁白的父亲郁海城就是其中一个。现在的时间已经是下午,而他才刚刚从宿醉中醒过来,在饭店老板娘骂骂咧咧的声音当中和自己的狐朋狗友们离开,一起走在大街上,也不管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来到了自己家的楼下,正想邀请几个朋友继续上楼喝酒,就看到了站在楼下犹犹豫豫的晏京墨。
郁海城的视线在晏京墨的身上转了一圈,和身后的几人对视一眼,笑了几声,然后就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晏京墨的旁边,准备伸出手去拍晏京墨的肩膀:“小朋友……” 晏京墨在听到背后有笑声传来的时候就往后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那张令他印象深刻、恨不得抽筋扒皮、最后被他亲自送进监狱里的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当即就起了眉头,躲开了郁海城拍过来的手掌,捏紧了拳头,用尽了所有的忍耐力,才没有一拳挥到郁海城的脸上。 看到对面的少年躲开了他,并且一脸防备和厌恶,郁海城也不生气,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掌,也不管自己身上散发著冲天的酒臭味,又往晏京墨那边走了两步,还想继续和晏京墨打招呼,套近乎,从这个看起来就很好骗的富家少爷手上骗一大笔钱。 晏京墨光是看着郁海城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内心的厌恶更甚,又往后退了几步,和郁海城拉开距离。 晏京墨努力冷静下来,告诉自己现在不能和对方动手,郁海城是一块滚刀肉,打了他,他只会倒在地上碰瓷讹人,必须要抓到实际的把柄,才能把他送进警察局,送进监狱,现在还不能冲动,不能和他硬刚。 就在晏京墨准备转身快步离开的时候,一盆带着热度的水突然从天而降,全都淋在了郁海城的身上,郁海城顿时发出了杀猪一样的嚎叫,身上的衣服湿透,皮肤顿时红了一大片,眼睛都睁不开,疼得直哆嗦。 他一边抖着手抹掉自己身上的热水,一边对着楼上破口大骂,嘴里的污秽词语一串接一串,但楼上没有一个人往下探头看,窗户也紧闭着,根本看不出是哪一户人家泼了他。 晏京墨的眼里浮现了一丝笑意,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能够确定,这盆水一定是郁白泼的。 晏京墨知道这是郁白在帮他解围,让他逃离这个地方,最后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目光划过郁白的小房间的窗户,没有看到人,只看到了微微晃动的窗帘,笑了笑,迅速收回视线,然后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没管身后的郁海城被烫成了什么样,反正只要郁海城没有发现郁白,没有回家找郁白的麻烦就行。 晏京墨宁愿郁海城因此脱一层皮,好好受一次疼痛,因为郁海城所犯下的事情远远不是这一点伤痛能够赎罪的,死了都是便宜他。 晏京墨转身离开之后,郁海城似乎也知道自己平时得罪的人不少,这楼上的人恨不得人人泼他一盆热水,所以最后只能恨恨地闭上了嘴,也没心情回家了,又和自己的狐朋狗友们一起回到了常去的饭店,继续喝酒赌博。 楼上,郁白藏在窗帘后面,确定郁海城已经离开,不会回家之后才慢慢放松下来,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面,抱住了还在颤抖的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敢泼郁海城热水,可是他在看到郁海城旁边那个少年的第一眼,心里就涌上了一股非常复杂的感情,他确定自己和对方没有见过面,但他却感受到了欢喜还有浓重的悲哀。 这两种情绪在他的心里不断撕扯,迫使他进厨房接了一盆冷水,然后又换成了热水,走到窗边,朝郁海城倒了下去,让那个少年借此机会逃离这里。 缓过来之后,郁白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自己的桌子边坐下。 他的房间十分狭小,桌子和床之间放一把椅子都很勉强,郁白从书桌的柜子里面取出这学期要用的教材,小心的放进了自己被墨水染了好几块,看上去脏兮兮的书包里。 一想到明天要开学,郁白就十分抗拒,他害怕班上那些同学又会像上学期一样欺负他,把他的书包扔进垃圾桶,把教材撕碎扔掉,让他没有书可以看,被老师批评,然后罚去教室后面和垃圾桶站在一起。 他的教材都是从旧书店里买来的,因为新教材很贵,二手的老教材会便宜一些,可是再怎么便宜也要用钱,如果那些人还是要撕他的教材,他就没有多余的钱去买了,爷爷给他留下的钱不多,只够他每月的生活费,还被郁海城拿走了一部分,他这个月每天只能吃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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