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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风登玉京(穿越)

作者:金钗换酒   状态:完结   时间:2022-12-08 21:50:08
  温镜虽然自己并不想染指什么折冲督卫,但是自己不想和别人不让你想常常是两回事。他一动未动腰板笔直,微笑道:“太上圣祖皇帝初登大宝,乃设县府,‘皆掌导扬风化,抚字黎氓,养鳏寡,恤弧穷,务知百姓之疾苦’,因而若非身负狱讼,黎民见官尚不必跪,府令大人今日又为何一定要草民一拜?”
  府令死鱼眼瞪得更加凸出,他一指温镜:“你擅闯摄武擂台,擂台乃朝廷所设,本官便治你一个蔑视朝廷之罪也未尝不可,”司兵见状又要插话,府令一袖子挥止,“自然,本官也是惜才爱才之人,本官问你,你家里可有祖荫?”
  温镜摇头一叹:“家祖一伙夫尔。”
  府令轻蔑一哼,又问:“你先前可曾入过军籍?有过军功?”
  温镜继续摇头:“不曾。”
  府令面上作色,又问:“那你可是武举出身?”
  温镜倒想看看这人能如何发落自己,泰然道:“并非武举出身。”
  只听府令冷哼一声:“那便是你命不好,本朝武将入仕也就此三途,你既都不沾边便不能举任武官,还说不是妨碍公务、扰乱摄武擂台?”
  眼见府令大人要扔签子,一枚签子就是十大板,新出炉的摄武榜首拉回县府直接吃板子?说不过去,也不好看,座下不止司兵站起来,几位兵曹纷纷要劝。可是府令似乎不面对着满场武者腰杆子便凭空硬许多,不仅一定要剥夺温镜参与摄武榜的资格,还一定要治他的罪。
  正在这时,堂外忽然进来两人。这两人玄衣玄帽,袖饰银纹,腰佩长剑,进来得悄无声息。可是他们入得堂来,堂中咸阳的一众大小官员却更加地悄无声息,有一个算一个都停下动作。
  只见两人进来第一时间也没有自报家门,甚至一言未发,门神似的站在大门两侧。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是动态复制黏贴。温镜一愣,这俩不是早先跟着李沽雪的随从其中两个么?都爱穿黑衣,也不知道是要翻谁家的墙。紧接着他一转身,看见了李沽雪。
  从门外缓缓步入堂中的李沽雪。
  并没有戴面巾,也没有和先进来的两人一样戴幞帽,李沽雪只是单冠半束,打扮十分地随意,面上却十分地不随意,温镜听见他肃然发问:“大人说谁命不好?”
  李沽雪旁若无人行至上首,府令大人连忙让座,他自腰间摸出一块牌子往案上一撂:“茂材异等,徽征入召,府令大人还有什么疑问?”
  “不敢不敢。”府令不敢再坐,只立在公案旁脑门子直冒汗。辟召入仕者虽有例可循,可是…可是这个说法实在令人深思。“辟”者乃寻常州县府闻贤士良将而请,但人方才说的可是“徽”。征召布衣出仕,朝廷召之称“征”,三公之下召之称“辟”,而“徽”,圣人之命乃称徽。
  李大人是什么人,代传的可不正是圣人之命么。
  思及此府令后悔得肠子青透,为了兴平侯他见罪的都是些什么人呐!他连忙补救:“下官也是、也是照章办事,不过多询问两句也是慎重起见,请大人恕罪。下官这就为新任校尉大人登牒,这就登牒。”说着赶着招呼主簿就摊开笔墨,又嫌主簿下笔太慢,索性自己一把夺过笔,亲向温镜询问道,“敢问校尉大人名讳?”

  温镜却没看他,一双眼睛直视着主座之上的玄衣人,仿佛第一天认识一般,半晌才终开口道:“河内温,于水镜。”
  “啊,”府令下笔飞快,一面由衷赞道,“镜者洞达世情,镜者清正高洁,真乃人如其名,人如其名!唉那个,温大人哪里人士?”
  温镜凝望李沽雪,心中不禁浮起几分恍然,脑中许多碎片一般的记忆呼啸而过,他吐出两个字:“扬州。”
  “啊,扬州,人杰地灵,人杰地灵,”府令一面一例不住称赞,一面又循例问了些,最后觑着上首之人的脸色,道,“呃,这个,这门荫举荐?这个或可直写县府——”
  李沽雪手一抬制止,他终于不闪不避回视温镜:“不必,门荫就写无名殿。”
  他话音未落,温镜率先撤开眼。
  竟然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李沽雪曾经口中“听命于官府”、“摄江湖事的衙门”竟然是无名殿。从前诸般猜测,种种迹象,却没想到竟然是…无名卫。
  温镜忽然很想找个地方静一静。当年的扬州…其实不只是扬州,还有东海,还有金陵,还有太乙,还有长安,还有…还有两人相携游过的江湖。
  久别重逢,温镜像个反应迟钝的旅人,重游故地,物是人非,头一回觉出些触目惊心。他人站在咸阳县府堂中,在一众官员面前立得笔直,但他的内心险些叫轰然而至的往事砸得直不起腰。双膝磕在六载崎岖的岁月上,要命的不是疼痛,也不是鲜血,而是没有办法直视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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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倒计时:0
  什么?1在哪?1 在被骂
  “皆掌导扬风化,…”《唐六典》
 
 
第199章 一百九十九·清流平岸舟行疾
  无名殿。
  温镜坐在窗前摊开几页笺子,无名殿三个字在脑中反复掂量,食指曲起无意识地在案上一遍遍敲过。
  往事已矣,过去的事和过去的人他原本奉劝过自己不必再耗费心思,可如今看来,不费一费心思是不行。倘若果真是无名殿…他翻看白玉楼为数不多的和无名殿打交道的记录,可以啊,竟然是无名殿。原以为李沽雪顶多是什么兵部辖下料理江湖事的门户,没想到是可上达天听的无名殿。
  再想一想也合理,寻常州府怎么管得了当年的居庸温氏。实在是,温镜兀自笑起来,从一开始就该想到的。荣升台是皇商,能料理皇商的能是什么人,也只能是皇帝的人。
  人家可不是什么小喽啰,咸阳一观,如今是发号施令的人物了。
  话说回来,这几年查居庸关案他们姐弟进展不多,尤其朱明死了以后基本搁置,如今倒是天上掉下的线索续上了茬。至于旁的,温镜慢吞吞将笺子叠起来搁好,算了。
  正在这时,或许是夜太静,又或许是月无明,今夜终归有哪里不对,温镜敏锐地朝窗外望去。窗外一道破空之声攸地逼近,一息以后温镜面前多了一枚箭。箭身中棱长脊,两侧有羽,箭头扁平锋利,带着一封信扎在案上直有寸许,真正意义上的入木三分。而窗外茫茫的静夜安谧如斯,射箭的人不知所踪。
  细观此箭,羽翼却比寻常的箭矢要长一些,白羽足有温镜半个手掌宽,乃是一枚大羽箭。
  良相发顶进贤冠,上将腰间大羽箭。虽然本朝在兵器这项上监管不甚严,刀剑橹弓民间皆可锻造交易,只要不沾甲弩矛具便随意百姓们佩带,但是这当中却并不包含大羽箭。大羽箭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游猎储兵不用这种箭,上阵杀敌也不用,只有开战前誓师开封箭矢,祠五兵祭六纛宣七恨,这上才会由主将射出大羽箭。
  如今咸阳无战事,偏偏有人在温镜的二层小楼外头射进来一枚大羽箭。
  温镜掀开信来看。…十月十,曲江池,白玉宴上无宾客,赤血染桂枝。十月初十有人于望江楼设宴围杀你兄,欲知详情,今夜子时,城外详谈…
  子夜,温镜望一望案上的烛漏已是亥时三刻,他没有犹豫,拎着采庸纵身一跃,直接从小楼上跃进了咸阳的夜。
  几乎是紧跟着他的身影,院外有一个人提着剑现出身形,追随他而去。
  ·
  初十,温镜心里清楚这封信的蹊跷,今日初九,越过今夜就是初十,万万来不及向长安去信询问再等回信儿,唯有先赴约一探究竟。而若说写信人真的有心预警,真的想帮白玉楼逃过一劫,那这信便不应该出现在咸阳信樗坊,而应该出现在长安隆庆坊。
  因此传信之人目的就是引他一见。
  又如何?明知山有虎,偏偏向山而行,温镜抱着剑凝望黑沉沉的水面,找上门的麻烦一如想见你的人,他们总有法子,躲是躲不开的。
  只是写信人约在渭水边却不知是何缘故,子时近在眼前,到底会是谁?
  忽然一阵北风呜咽,温镜蓦然朝远处河上望去,下游飘来一叶小舟。舟没什么,每日渭水上行的舟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奇就奇在这小舟并没有人撑船,舟上只一人孑孑独立,而小舟依然地驶得飞快。还是逆流而上,全凭舟上的人内力驱使,温镜握紧手中剑。
  来人温镜看一眼就收回目光背过了身,没别的,此人一身宓紫戴有面具,而温镜平生最讨厌藏头遮脸的人。
  面具人朗声笑道:“这位可是白玉楼二公子?”
  他轻功很好,衣袖一鼓瞬间来到岸上,温镜仍旧不动,心里吐槽怎么你约的还有别人吗,嘴上只是道:“愿请教阁下名讳。”
  “不忙,”面具人呵呵笑道,“二公子英才神纵俊骨天成,老夫神交久矣,今日才有缘得见。”
  他自称一句老夫,想来年纪不轻,温镜凝神感知,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这个面具人内功很深厚。又是留信又是驾舟,你气势拿得足咱也不能输啊,温镜混不在意似的,继续背对着面具人意态悠闲道:“比不得阁下逆水行舟的风采。”
  言罢他转过身。
  甫一见他相貌不知为何面具人稍有停滞,一息过后才重新开口:“二公子上头有位兄长这世人皆知,不知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温镜淡淡笑道:“怎么阁下是要给温某说亲么?”他笑意淡下来,“我没有见过你,深夜相邀到底所为何事,不如直言。”
  不然真的要忍不住,真想一剑给你脸上的龟壳劈开哦。
  闻他此言面具人也不再遮掩,右掌伸开捏一个起手式:“请。”
  温镜也不磨叽,一剑祭出第一招便直取面具人掌心。倒不是他逞凶斗狠,而是他感觉得出对方内力深厚,而与这种内功厉害的老怪物缠斗,那是纯纯的冤种,哪儿耗得过人家?唯有以快取胜。
  一夕云遮雾起,渭水河畔愈发阴沉,咸阳城外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白日里这处摄武擂台热闹喧天,夜间也依旧不安宁,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四野郁郁,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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