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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钰心中一动:“敢问贵门祖姑母是?”
穆白秋向他笑笑:“先帝废后穆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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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苑没有皇后坐镇,李沽雪这无名殿头头便如入无人之境,他光明正大骑着马配着剑巡游一圈,在一座宫室屋檐上头看见了想找的人。温镜看见他全须全尾也是松一口气,轻巧跃下,站在马前问他怎么出去。李沽雪喉头一滚,事先预备的无名卫玄袍骢马便没用上,外头氅袍一裹,直接将人拎上鞍圈在怀里:“便如此快马冲出去,哪个宫门敢有人拦。”
温镜咕哝一句,看他彻夜未眠胡茬零星遂知他忧心,说出口却只说他宫中纵马掳人的也不怕殿中省告状,李沽雪拥在他耳边道:“殿中省,哼,他们若以为我掳哪个小宫女儿出去,只怕再送十个来——嘶!”他腰上被温镜掐住,连忙改口,“不是小宫女儿,公主好不好?殿下,您头低着些,对,脸儿埋在臣胸口。”
而后他住了嘴,要说会武功的情人就这点不好,手劲真大。
崇明门守着的禁卫见一人纵马而来,立即要查问,被一枚玄色腰牌险些甩在脸上,禁卫们定睛一看,掌殿名牌。只听高头骢马上这无名卫淡然道:“无名殿办事,让开。”
队正连忙抱拳:“皇后懿旨…”
马上的人脸色蓦地转沉:“你便请皇后亲来指教。”
队正瞠目,这到哪请人。攸地面前的骢马引蹄长嘶,险些踏在一名禁卫脑袋顶上,一队人四散跳开,待尘埃落定便只见快马来了又去,玄衣客马鞭甩在半空,咻地一声一骑绝尘,背影都没留太久。
出来到得景风门大街,温镜才挣扎着露出脑袋:“你昨夜里怎赶来那么快?”
李沽雪单手御马,一手紧紧搂住他:“我本来在你家水榭里喝酒,是你哥哥找来,”他揽在他腰腹间的手臂使上十成十的劲,那力道一半是爱一半是恨,“我早些时候在太液池边上看见内侍们打捞上来一件儿渚灰的衣裳,你可知我那时是什么心情?我问你,若不是你哥哥多个心眼,若不是朝与歌也不吝援手,你打算怎么办?”
“采庸也不带,”李沽雪红着眼睛使劲在他颈间嗅一嗅,“你是不是想我死。”
“我没有…”温镜本能地脱口而出,又闭嘴,想一想转而问,“你常去我家水榭喝酒么?”
他言语间少见地去了冷意,语气温软,说的是“你常去么”,李沽雪便听了个“怎不叫我陪你”,手上力道愈加半分松不得:“少卖乖,好好回家待着,云是焉的飞缎是好接的?”
温镜心里一顿:“云皇后果然名叫云是焉?”
“嗯,”李沽雪有些奇怪,“你知道皇后名讳?”
温镜没顾上细答又问:“焉是下平一先江淮鸟?”
“是,”李沽雪跟他讲,“原不是这个‘焉’,是嫣红的‘嫣’。云氏上一辈起名从女,咱们皇后娘娘入主中宫,族中姐妹原须改名避讳,但她谦逊友爱,便自己改了,免了姐妹们折腾。”
温镜“嗯”一声,有些怔怔。
看他心不在焉李沽雪咬上他耳朵:“温镜,你可太出息,云是焉为何要杀你,你打算何时与我说明白?”
温镜没答,转而问:“水榭的酒是不是要喝完了?统共也没存几坛,”他手指无意识点在李沽雪腰侧,“这样,我再遣人送去些,明日你再来找我。”
让我回去想想,这事该怎么说。
李沽雪未解他幽微心事,李爷莫名被捋顺了毛——不必再偷着喝酒,可正大光明登堂入室。但李沽雪不愿就此搁置这话题,他肃着一张脸训道:“叫我来我就来?不要命这毛病你什么时候改我什么时候再来。”
此时两人一骑已到隆庆坊,温镜推开他自跃下马,一面道:“随你。”
他湿润的眼睛仰视马上的李沽雪,开口却道:“如今我这处你不想来就不来,你想来才须好好找一找由头。”
李沽雪看着他的背影直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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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桑子
曲江烟景还如许,往事零丁。往事零丁,看老霜风月未晴。
小池寒鹭双飞去,惊梦轻轻。惊梦轻轻,一夜相思到曙明。
李沽雪回家略梳洗便又出门,他实在等不及,但是又想冷着温镜些时候,不然总也不知道错,知道也不改。转悠几圈,他心想要送酒,不如去水榭迎一迎。
这一迎就迎了一整夜。水榭里李沽雪揭开新送来的酒坛盖子,春湖酿熟稔的香气飘在鼻尖,俨然是从前温镜亲手送他的熟悉味道,便知大约是同一批出窖,那么是不是温镜亲手酿的呢?李沽雪大笑,喝了一大口。
不就是有些臭毛病么,算了,爷惯着你,你不惜命,爷替你惜。若即若离又如何,他还愿意赠酒,还愿意身子给你。他身子没给别人他给了你。只要人活着,活得好好的,李沽雪心想,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如果你也曾盼望过一个熏风沉醉的夜晚,你终于坚定自己的心意,心里很安静,心里有人,手边有酒。正是你心里的人为你奉上了你最爱喝的酒。他虽有一句衷情始终不肯再许你,但夜夜夜夜对你打开身体。
李沽雪这一醉醉得尽兴,这夜有散云遮月,有飞鸟惊梦,都无妨,长庚从东走到西,天光从明到暗再到明,喝罢了这坛酒,就去找酿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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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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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二百五十八·一夜相思到曙明
李沽雪第二日一早先去吴记点卯,问几句禁军动向,枕鹤说旁的没什么,只是似乎在扩充弩卫。
弩卫,戍卫皇宫扩建弩卫营?枕鹤道:“领兵的王爷未免不拘一格,禁军步骑弩矛盾几卫都有定数,打量长安是安北呢?真乃胆大妄为。”他看李沽雪倒淡定,嬉皮笑脸凑近,“简直是骑到咱们脖子上,你也不怕掌殿回来拿你的不是。”
闻听此言李沽雪心中叹息又觉得嘲讽。其实起初温钰说韩顷隶属云氏他多少不信,可是亲眼见到云是焉对温镜痛下杀手,便不由得他不信。如今这情形,禁军听命于云氏,跟无名殿听命于韩顷,这不一家人么,拿什么不是。李沽雪面上分毫不露,笑道:“我急什么?自然有御史台替咱们盯着。”
枕鹤哈哈一笑,又道:“昨日我手底下人看见城南一座跑马场出来几十骑,军戎装束,出城又向东行去,不像寻常贩马的商贾。”
“向东,”李沽雪沉吟道,“洛阳的弟兄没示警,应当没事。”
又商定几事,李沽雪拎一拎自己皱一夜的衣裳领子向枕鹤笑笑,光明正大翘了班。
拐进胜业坊,李沽雪无端生出一些不安,横竖都觉着有什么事要发生。再进自家院子,今日倒奇了,那个小倌平日惯是乖觉,迎来送往洒扫造炉,殷勤的很,今日倒没来迎门。要说兴平侯早没了,然而这人却不能随意处理出去。无名殿半个当家屋里出去的人,但凡哪个有心人就能拿着做文章,罢了,这小孩手脚还算勤快,李沽雪便也就一直留着充个杂役。
再往里走,李沽雪预备直奔东轩湢澡室,途中好死不死扭头往正堂看一眼,叫他脚步生生定住。正堂双槽门敞着,那小馆正规规矩矩跪在案前,手上正在倒茶,茶案后头…许是听见他进来,茶案后头的人偏过头,似笑非笑瞟他一眼。
李沽雪懵道:“…你怎来了?”
温镜撂下茶盏:“是,我来得不巧。”
要说他也没阴阳怪气,面上也无愠色,可是李沽雪无端蜇出一身冷汗,衣裳领子更皱几分,他三两步跳进室内:“哪有不巧,你…”
温镜叹道:“你早说,我必然不会贸然登门。”他晨起索性直接上门,没想到李沽雪没寻着,倒看见这么一位。
这边厢李沽雪已经忙不迭打发出去,期期艾艾凑近:“真只是个杂使,人也不是我买来的,是旁人送的,真的。”
“我道你有多洁身自好,我身边放个阿盈你可作色得厉害——”温镜忽然停住话头,面上顽笑的神色褪去,淡淡道,“说笑罢了,与我有什么相干。”
李沽雪眼睛一黯,盯着端坐在茶案后头的人盯了半晌,忽然趁着一个没注意把人打横抱起来,嘴上道:“好,与你无关。”温镜也不挣扎,清泠泠一双眼看着他,他便迎着这目光将人抱进浴桶。
中间儿温镜攀住李沽雪的肩眼角生生逼出一丝儿泪:“够了,还磨蹭什么。”
“你别管,”李沽雪慢条斯理,“还没热乎。”
舌尖卷过温镜耳廓:“左右与你不相干。”
事毕两人都不想动弹,温镜连话都不想说,可是今日他原本就是来说话的,他清一清嗓子开口:“沽雪,你仿佛从未讲过你幼时的事。你说过你是汴州荥阳人,是么?”
“嗯?”李沽雪原正在他颈间又亲又拱,闻言停下来撑起身看他,“我在汴州就待到三岁,幼时,多幼?”
温镜看他一秒,又问:“你师父是你一出生就收养的你么?”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闲谈架势,指头肚戳在他面颊上,“谁家这么俊俏的小郎君舍得送人?”
他越做得不上心样子,李沽雪认识他多久,越起疑,遂一双瑞凤眼盯紧了人:“你想问什么?”
温镜在他身下散着发仰着头,分外无辜:“闲聊罢了。”
“你要跟我聊我师父?”
温镜没答,抬手抚上他的眉眼。精光毕现棱角分明的这双瑞凤眼,就说还在哪里见过,可不是和云皇后一模一样?还有云碧薇,咸阳初识一见微醺,为的不是明眸皓齿的美人,是美人似曾相识的一双眼。
彩云殿的密信历历在目。皇后,垂范六宫母仪天下的皇后,竟然和无名殿掌殿互通情书,少说上百封。那些荒诞的衷情不提,温镜想起韩顷亲笔写的,千里相忆,无以纡解,偶然结识云氏驻荥阳旁系一女,形容类卿,每每见到恍若相见。而后便是某日的酒后乱性,韩顷字里行间愧悔交加,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求得云是焉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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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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