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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韩顷似笑非笑道:“陛下,那臣这‘奸夫’您又打算如何处置?”
“你!”景顺帝故作平静的脸孔终于皲裂,“好你贼子!”
他冲上来要打韩顷,裴游风象征性“陛下”劝了一声,也没真的拦,可景顺帝又不敢真的跟韩顷拼命,不尴不尬地自己停在半道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云是焉笑起来:“臣妾道陛下有几分本事,旨令倒下得硬气。陛下,臣妾劝您收回成命,长安城三万禁卫军尽数出身安北,想要攻回内苑轻而易举。”她妩媚地瞟景顺帝一眼,“不仅如此,臣妾规劝您趁早再下一道擢立东宫的圣旨,说不得臣妾发一发善心,念一念情分,叫您颐养天年,当几年太平无事的太上皇。”
她的神色配上她的话就丝毫不显得妩媚,反而挑衅无比,一时间景顺帝气得脸色堪比猪肝,颤颤巍巍抬起手几次想指一指云是焉又抬不起来,他左右看看,忽然跌跌撞撞朝离他最近的温镜歪过来。
温镜一惊,干什么?气得没站稳?别是急火攻心要晕倒,他下意识伸手去接,谁知景顺帝不是歪倒而是弯腰矮下身,温镜两只手都伸出去一时竟然真的没拦住,景顺帝噌地抽出他腰间的佩剑,踉踉跄跄朝云是焉刺去。
景顺帝口中大喊:“贱妇!贱妇!”
“陛下…”
“母后!”
“啊…”
“师父!”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要说景顺帝毫无武功,一剑刺出即便云是焉全身被绑躲不开也应该不会出人命,可是有一人却偏偏替她挡了这一剑。是萧寒水,他双臂被束缚,一头栽在云是焉身前替她挨了这一剑。鲜血立刻浸透他的白衣淅淅沥沥涂满后背,他无以着力,下滑到云是焉膝上。
锋利如采庸甚至没能扎透他的胸背,他枕着她的腿,看看自己的前胸而后笑起来:“甚好。”
朝与歌看得出是想去扶一扶,但是又生生被这一句逼得顿在原地,萧寒水想说的话是:甚好,没有伤着你。师父…额角刺云纹,一生奉为至理的箴言座右铭,铭的不是隐世之志,诉的其实是最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情感,今日又是这般不计生死相护…朝与歌涩声道:“师父,你这是何苦。”
云是焉本人仿似也未料到,微微瞪大眼睛怔在原地,直到温镜摸摸鼻子走上前想把自己的剑拿回来——
“你干什么!”云是焉看他要拔剑突然尖声叫起来,她又转向朝与歌,“你只看着?!他是你师父你还不赶快救他!”
萧寒水这时口中也涌出鲜血人晕了过去,也不知景顺帝没半斤的手劲歪打正着戳到了他什么要害,朝与歌终究放不下,连忙抢上前接住人。裴玉露看不下去,看一眼自家师父和温镜,两人都未阻止点头,他便上前帮着给萧寒水看伤口。温镜则过去拾剑,而一旁景顺帝则直愣愣盯着地上一滩血原地惊住,仿佛没想到真的伤到人,身形摇摇欲坠险些站不稳,温钰便跟个大爷似的伸出一根手指头扶他。
正在这时,正在这满殿的人多有他顾之时,温镜忽然感觉到什么。脑后风声大作,叫他回想起是哪一年的海岛,有个叫做荣五的假傀儡一掌朝他偷袭而来。身后某处响起李沽雪惊呼:“阿月!”
温镜蓦然回身,是韩顷,韩顷朝他袭来!温镜第一反应斜侧一步踏出躲开,却见韩顷临到他跟前却忽然转方向,更改目标一掌拍向景顺帝肩头!
景顺帝还不能死!案子没查明白下旨平反之前他不能死!温钰和裴游风还有温镜立刻一齐朝景顺帝扑去。
而韩顷,一而再再而三兵不厌诈,半道上再次改变方向,身形飘忽如鬼魅,捉到角落里的…郦王。他出手干净利落,殿中人要不围着萧寒水要不围着景顺帝,他竟趁这间隙掳走了郦王!
“不好,他要逃!”裴游风紧跟着跳出去,“我去追他,你们看好宫门!”
温镜明白裴师的意思,韩顷带走郦王肯定不止是单纯救自己儿子的命,方才云是焉哪来的底气,有兵权就是有底气,长安三万禁军就是底气,安北一整座都护府都是底气,以韩顷的手腕,迅速收拢禁军立起郦王旗帜,立刻便能着手攻打皇宫!可不正如裴师所言须守好宫门。
温钰立刻出去部署示警,殿中安静一刻,景顺帝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哆哆嗦嗦开口:“不能放他走…国师能把他追回来罢?”
却没人来得及答他,殿中突然被一声高亢的尖叫灌满,云是焉难以置信地瞪着殿外:“韩顷…韩顷你回来!你竟然不带上我,你!你给本宫回来!”
裴玉露看不下去:“萧湖主为救你生死未卜,你却只想着弃他而逃?”
一个“弃”字如同一声惊雷炸在云是焉耳边,她浑身一震:“…弃…?”
“他竟然…他居然弃我而去?”
第274章 二百七十四·不似温柔一样情
这时萧寒水睁开眼:“阿焉…咳咳,这把剑你没认出来么?”他身负重伤,眼睛却锲而不舍地抬起来,气若游丝道,“剑格上的松石…阿焉你仔细瞧瞧。”
云是焉本来又急又气,这时被一打岔,这人左右是刚刚替她挡剑重伤,她便疾言厉色不起来,只懵道:“什么?”
萧寒水喘一口气:“从前有一年你要冶炼一把剑,遍访奇石珍宝,我选了一枚松石送进宫,不正是这一枚?你不记得了?”
温镜心里啊了一声,怪不得当年鹭雪峰上萧寒水一语道出他的剑铭。而后他升起满脑子问号,什么?采庸居然是云是焉下令铸造的?为什么会到李沽雪手里?
他身后李沽雪比他更想知道,什么?想当年,随意从库里选一把好剑送给温镜,他和枕鹤都没怎么上心,好么怎么这么巧就恰恰选中了这把?一时李沽雪又想起挑来送给温钰的晴时也恰是温擎将军遗物,实在造化弄人,无名殿武库有上千把兵刃,怎么偏偏选中这两把。
萧寒水心心念念:“你记得吗?”云是焉迷迷茫茫:“记得什么?”
看她还是记不起来,萧寒水叹口气又郁郁晕过去,倒是景顺帝开口:“啊,是不是挚娘有孕那年…”
云是焉恍然,怨恨的脸上更添忿忿之色:“…是。景顺四年,那年温挚有孕,钦天司算出来未来的五殿下五行缺金,你跟宝贝眼珠子似的忙着广下铸剑令,要凑够九百九十九柄名家宝剑给那个贱人保胎,保佑孩子平安降世,我送的即是这把。”
采庸。
九百九十九,乖乖,温镜终于对自己的娘当年在宫里是个什么地位有了些具体的认知,这时温钰从殿外回来,恰巧听见这段,便问云是焉:“为何选了采庸?”
“呵呵,采庸为笙,历朝历代王子公子,以笙为标志的乃是太子晋,这枚松石也传说是他的遗物。”
太子晋,周灵王之子,虽说位及储君,但是出了名的英年早逝,他的遗物送一婴孩,这不诅咒人呢吗。温镜却不以为意,淡淡道:“曾见周灵王太子,碧桃花下自吹笙,倒多谢娘娘送得好剑。”
他轻飘飘有人就怒不可遏,景顺帝乍一听得这段缘由眼睛又凸起来:“毒妇!”
“呜呜陛下好偏心呢,温挚是谋反我是欺君,又有什么两样?陛下缘何为了她的儿子责骂臣妾呢?”云是焉阴阳怪气假哭两句,而后便再懒得搭理景顺帝,只自顾自哼笑,“我只恨自己还不够毒,竟然真的给他逃出生天长大成人,兜兜转转还拿到本宫的好剑,竟还伤了本宫的人,如今…”
她目光顺着采庸看到温镜,又从温镜看到他身后的李沽雪。
云是焉低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说凄厉也不只是凄厉,竟然透出一股畅快的意味:“他也没管你…哈哈哈你也被他丢下,哈哈哈!你还不知道罢,他也是你的父亲!他带着另一个儿子逃走,弃你于不顾!”
这话虽然之前在殿外韩顷对李沽雪说过,但此刻殿中的人除却温镜都没听过,纷纷吃了一嘴惊。朝与歌也顾不上他师父的重伤,和裴玉露两个人面面相觑,景顺帝也是震惊脸,温钰目光在李沽雪身上一停。
正在这时,温镜“唰”地一声将采庸收回剑鞘,声音激越引得大家都望向他,他旁若无人:“他知道,你有空在这里发疯,不如好好想想云氏的出路。”他转向景顺帝,“陛下,查案追凶都须费些时日,今日劳累,陛下不如先回去歇息。”
景顺帝愣愣看他,现下倒顾念朕劳累不劳累,朕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等孝心?不过他也确实累,又累又饿,又受惊吓,剩下他这好皇后还做了什么好事他也确实无心知道,只要与他无关,多听一句就是多一份糟心,便听从温镜的进言,吩咐道:“把这个贱妇押到掖庭,彩云殿不许她再住。”
临出去前景顺帝看了又看,觉着这些人当中似乎只有裴玉露算是有些忠心,遂点裴玉露随驾。
也确实要留个人在清心殿,防着韩顷不按常理出牌万一杀回宫,温镜便拜托裴玉露走一趟。回到熟悉的寝殿景顺帝松一口气,别说,看得云是焉和韩顷等人的嘴脸,满殿的傀儡人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彩云殿。朝与歌着急带萧寒水去医治,先行离开,殿中只余下温镜、温钰和李沽雪,还有一个云是焉,她咧着鲜红一张口犹在嘶喊:“他把咱们留在宫里,他反旗一竖咱们就是人质!就是活靶子!你爹这是留你在这里送死哈哈哈!”
李沽雪却道:“我不明白,你既知情,又这么高兴看我死,为何不早些动手。”
温镜模模糊糊觉着不能让这两个人继续问下去。早些动手?赖好是亲生儿子,韩顷能愿意么?唔…亲生儿子,今日不还是被扔在这里?
云是焉恶狠狠瞪着殿中,却没具体瞪谁,好像只是瞪着一团空气:“不…你不能死得那么便宜。我费尽心机臻选,在族中旁系好不容易找着这么一个容貌肖似我的,送去汴州送给他…”
温镜心中一惊,什么,那名叫做阿姻的女子竟然是云是焉指派?干什么?指过去勾引自己的情人?她、她这是什么play?接着在温镜自己的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他人先一步窜过去点了云是焉的哑穴。这下殿中其余两人目光都转向他,非常狐疑,又不是在说你的身世,这事又不是你做的,你干什么着急捂嘴?温镜故作镇静道:“这些事咱们还是查证为上,不能听信她一面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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