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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又问:“现在咱们怎么办?”
李沽雪却没立刻答,他知道这一位不是个没有主见的人,之所以有此一问八成是不愿看着一群孩子生死不测,作壁上观这种事情温二公子是做不出来的。李沽雪心里一叹,问他:“救人可以,救出去了之后呢?”
温镜一愣,脱口而出:“难道不是交给官府?”
“不妥,”李沽雪摇头,“那便等于将三途殿的把柄交给官府。无论是三途殿因此被查办,还是衙门最终有心无力没有作为,三途殿会饶了你么?”
温镜又是一愣,饶不饶他的他倒是不以为意,一人做事一人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可他家里又不是只他一个。没听刚才领路人家姑娘说了么,进货不杀生不代表完全不杀生,你说这种岂是好相与的。他大哥前头还摩拳擦掌跟他剖白,说要将白玉楼在江湖上立住了,他上来先给树了三途殿这么一个棘手的仇家,干什么?给他哥找不痛快?他便道:“悄悄救出去?挨个给找找父母家人?”
李沽雪心里继续叹气,那你真是个大善人。他还没开口就又听见温镜道:“也不行,若他们真是三途殿各种渠道掳来的,这么送回去迟早再给逮回来。“
“这正是我要说的,全金陵内近期绝没有这么大规模的幼童走失案。”李沽雪正色。
“那这么多孩子是哪里来的?”
李沽雪凝重道:“最近各地也没听说有这类案子。”
这就实在蹊跷,等闲三四十个孩子莫名失踪,不会一点痕迹也没有。纵然可能牵扯上了江湖人士,此类案子寻常府台没听说就罢了,他们无名卫总该知道些底细,可是他没听说,至少截止到他几天前到吴记见枕鹤,他们都是不知情的。这事情就十分大条,要不然地方官府把这消息瞒了下去,要不然他们也没察觉,无论哪个都令李沽雪长眉直皱。
这时温镜问他:“你再想想,那些孩子有什么特征没有?看着像哪里人士?衣饰呢?”
这倒是个思路,李沽雪慢慢回忆,他沉吟道:“他们互相之间应当熟识。衣裳…”
他方才所见,里头孩子三五成群互相依偎,虽然没什么动作但是大的对身边小的有种无形的回护,有几个大的上身赤着明显是衣裳脱给怕冷的同伴。明显是互相认识,甚至是一起长大的。
温镜问:“衣裳怎了?”
李沽雪沉吟不语。那衣裳料子看着像釉绫,没有很名贵但是耐用结实,经常是有些家底儿的人家给家里下人们裁衣裳用。这个花色的李沽雪觉得他是最近在哪里见过。
哪家啊,再大户人家也少有一气儿养这么多孩子的。须知能养得起这么多僮仆的人家大都不养,都是直接从人牙子手上买现成教好的。再说最近他是能在哪里见过什么大户人家的家仆了,他先到的扬州法源寺,又跟着上金陵法源寺,这一路上他能上谁家去。
不!李沽雪额头青筋猛然间一跳,他见过!
枕鹤他们审昭云别院的下人他去看过一眼,那些丫鬟小厮穿的就是釉绫!他们,三途殿关的这些孩子是荣家的!他暗自心惊,金陵分号在荣升台众多分号之中又不是规模十分大的,哪里用得上这许多僮仆?还须从小养起?这些孩子又怎么到了三途殿手中?若是荣升台的余孽…
温镜见他久久不语便又问了一次:“衣裳怎了?”
李沽雪慢慢答道:“衣裳像是主人家制式的。”
温镜睁圆了眼睛:“你是说他们原先并非无家可归的?你说他们之间相熟,我还以为或许是城里互相熟识的乞儿,怎么原先是有主人家的?”
温镜心想,怪可怜,本来有家,衣食无忧,一朝被三途殿所擒,生死未卜,须赶紧救出去才好。
而李沽雪则想的是,若真是荣升台的人,一个也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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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才发现被投喂营养液!!!!这这怎么查看谁送的啊???哇 太感谢了小可爱!!!!
第45章 四十五·良辰美景奈何天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李沽雪想,难道三途殿背后是荣升台?这事儿掌殿知道么。荣升台暗中接手三途殿的买卖?他们敢么。
思索之下,李沽雪觉得这事儿掌殿不知道,却不是他们无名殿消息不灵通,而是荣升台不敢。
况且若是荣升台要是还留着这么一手,他们穷途末路时就不会祭出《武林集述》。不会,也用不着。用不着将希望寄托在难以左右的江湖人身上,转入地下,转到三途殿暂作躲藏,再改头换面东山再起,这样不好么。
除非三途殿他们躲不了,三途殿不是他们可以掌控的。
那么他们家金陵分号的家仆怎么会流落到了这里?这事和荣五逃脱那夜凭空消失的四具尸首又有何联系?李沽雪一个脑袋两个大,荣五是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还是啊,说一千道一万他凭什么让三途殿为他坏规矩?为他破例?
这时温镜问:“他们外头巡查严密么?”
李沽雪摇头:“主殿连着几条回廊,我没一一走遍,但是巡查的弟子真的没见到几个,”他抬眼看他,“你想再探?”
“嗯,”温镜大方承认,“我想找找别的出口,我不信他们自己人也都是划船进出。”
李沽雪也作此想,这倒不谋而合,最后两人商议,这一晚先作罢,待明天一早,或许那群艳桃红袍子的鬼仙会发发善心赏口吃的给石牢送饭,到时候找机会看看能不能和里头关着的孩子搭上话。
温镜非常自然而然地往床榻靠里挪一挪就要躺下,李沽雪原本站在塌边把玩着他的采庸,见状沉默片刻叫了一声阿月,温镜睁开眼睛看他。
好相貌李沽雪平生见过很多,他那个师弟枕鹤,挑搭手的小弟第一就得面貌周正,师兄弟两个又经常搭档,因此李沽雪出去办差常常领着一帮无名卫里头格外眉清目秀的。再者他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江湖四大美人”、“关中一枝花”、“美人刀”、“两淮第一美人”等等等等见过不知凡几。
可从没有一个人如此地动他心魂。
榻上的人眼睛半阖,那是由于他是自下往上看的缘故,清清亮亮的一双眉目半遮半透,五官明晰的一张脸陷在枕间,许是方才运功的缘故,鬓边发丝蒸濡拈在雪白的颈子里。
李沽雪只想伸手给那几缕头发撩出来,再顺手将他领子掀了。
这要真躺下了还得了?李沽雪咬咬牙伸手把人薅起来:“起来,睡什么睡?这几日秦淮河最好的客栈给你温衾软榻的还没睡够?你的经脉耽误不得,不如趁热打铁,哥哥再给你走两圈儿。”
温镜想想也是,于是两人掌心相抵面对着面在榻上盘膝而坐,真的正正经经运起功来,可真是良辰美景奈何天了。
地底宫殿未知人间日月,李沽雪估摸着过了卯时便一拍温镜翻身下地,温镜坐在塌边手掌一横便觉出些不同,丰盈强劲的内息在掌心氤氲盘桓,然而发于指尖却不矜不盈收放自若,掌中微微有热气,凝目看去他的内息竟然凝出了些实体,有如柳烟花雾、东风吹晓——《春山诀》第六层春风化雨,成了。
他抬起眼眸冲李沽雪粲然一笑,成功在出门前把他俩二分之一的战斗力迷了个五迷三道。
他们俩此去未能成行,因为还没出门人家外头先有人敲门。是两个桃红衣裳的小姑娘,一人手里提了一只黑漆提梁双层食盒来送早膳,两人脸上是一模一样的僵硬笑脸,温镜忍着一身的汗毛乱窜接过食盒。
这时其中一名小姑娘脸上笑容攸地消失,缓缓转向同伴,小脸儿扭过了一百八十度才停,问道:“盛着碧玉莲子羹的雨过天青注碗你没带上?”
门内温镜囧然,啥,你们待客还怪讲究,还有雨过天青釉的瓷器,还有碧玉莲子羹,这些在他们白玉楼都不是等闲叫得起的。
只见小姑娘又慢慢将脑袋转回来,向温镜道:“客人请稍等,我等去去便回,不必掩门。”
温镜一头雾水,将两只食盒揭开里头杯盏盘碟一一在圆楞石桌上搁了,李沽雪立在一边抱着剑不时往门外瞥去,温镜问他:“?外头怎了?”
李沽雪唇角一扬:“现在没怎么,待会儿就不一定了。”
温镜也没去问他怎么个不一定法,只是问:“是因为方才那姑娘说不必掩门么?”
因为这句实在画蛇添足奇怪得很,他们三途殿的地盘儿三途殿的弟子三途殿的屋,关了门又不是打不开,何故非要说一句“不要掩门”。不要掩门,掩了门里头的客人也能出去,门外头的主人也能进来,那么专门叮嘱不要掩门做什么?
倒像是…倒像是要他们故意留着门放谁进来似的。
果然不过半刻,门外石廊传来一阵奔跑喧闹,接着呼啦啦一队桃红袍子呼啸而过,间或几声“在那边”、“站住”、“抓住他”隐隐传来,刻意得仿佛把“有人逃跑了我们在捉人”刻在了脑门子上,温镜和李沽雪面面相觑。
做戏,拜托你们做戏也上点心好么,这是糊弄谁呢。温镜心里默默吐槽,就他和李沽雪来的路上,在船上的戏都比这个好,也太不敬业了吧,他倒要看看三途殿这是要搞什么幺蛾子。
不一会儿他就知道了,门口果然摸进来一个人,一个小人儿,准确地说是一名少年。
说他是摸进来的,因为他神色实在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缩头缩脑地拐进温镜他们这间石室,反手就要合上门,被躲在右侧小厅里的李沽雪窜出去一掌抵住石门。
看见这屋里原本有人,进来的少年当即愣在门边惊了个目瞪口呆,一张小脸脏兮兮、白惨惨仰起来看着来人,被吓得立时呆住。这一头撞进来的少年个子大约只到温镜胸口,露出的一截细细一截小臂伤痕累累,一身儿半新不旧的釉绫衣裳——正是李沽雪看见的那帮被关着的那群孩子其中之一。
他身姿纤细,李沽雪拎他跟拎一只小崽子似的。
其实李沽雪面目是极俊朗的,他眉骨生得好,两道衔岭眉浓密英挺。而他脸上更加英挺的是他的鼻子;他长了一只典型都畿子弟的鼻子,鼻梁长直鼻尖锋锐,当中一点小驼峰收下来两翼又窄,实在没得挑。便就冲这一双眉和一只鼻子温镜觉得他搁他们那会儿都能直接出道,省了经纪公司不知道多少垫鼻子和眉骨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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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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