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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小春信手一挥来两名傀儡,道:“温娘子能瞧出他们是傀儡。”
温钥刀虽然已收,但人仍如利刃闪寒光,她满脸是凌厉的漠然:“死人和活人有何分不清。死人我见得多了,且不介意多见几个。”
付小春苍白寡淡的脸上浮起一个不那么寡淡的笑意,道:“不敢,不敢,温娘子只管写方子,付某这便着人去药铺。”
温钥冷着脸:“去将你们那个清源洗浊散及其解药的配方也交与我。”付小春没有办法,连连称是而后逃也似的出去。
有钥娘这个正经大夫照料,施针服药一套下来,不过两个时辰温镜就有了起色,脉象不再弦滑而数,经脉断绝处开始愈合,整张脸也不再雪白得吓人。只是…
只是似有若无的中毒迹象和透支的内力却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温补回来的。琉璃岛一行种种境遇,钥娘在傅岳舟去冶金室报平安的时候听过,端的惊心,只是她没见过荣五,只大致听说温镜的伤乃是因此人而起,可是这个荣五有这么厉害么?阿镜金陵之行也提到过此人,仿佛并没有折腾起什么浪花,何故如今能伤人伤得这般重?温钥想不通。
她一面守着温镜一面心事重重,心里火烧火燎地盼个知情人,当然最好的还是温镜这个知情人醒来。
终于,在付小春的傀儡奉来晚膳之后又两刻钟,她盼回来一个人,温钰回来了。
温钰是马不停蹄写了诉状,和苦别大师一道扭送圣蕖到扬州府,只说是家中走海上生意,无意间撞到一座琉璃岛。
长使大人一听说是法源寺的高僧作证,又听说和近来城中的疫病有关,又说海上有一座丹砂私矿,大惊失色,不敢怠慢,连忙请来刺史、别驾、司兵司户等等要议事。只是这个议事却不是温钰听得的,他很知机地表示大人若有事再行传唤便是。
原本以为万事抵定,只待官府出面搜剿琉璃岛此间事便可了结,没想到到得地宫却见温镜人还没醒。温钰一愣:“内力枯竭?不是说只受了些手掌上的皮肉伤?”
同一时刻李沽雪看一看无名殿捉回来的人,已经制住,确是圣蕖无疑,遂命人悄悄送回去,也别上船,浮在一旁便是,做得遁入水中又伤重昏迷迹象,别惊动船上的人。他明面上说和傅岳舟分头寻人,实际上第一时间联系家里找人,圣蕖果然没逃远,没出港口就被无名殿的人堵住,而后李沽雪便在城中一家吴记坐了大半晌。
最后一笔琉璃岛舆图画完,李沽雪将笺子往枕鹤面前一摊:“路我可给你探完了,后头你可别丢了手艺。”
枕鹤嘿嘿一笑收下笺子,转而道:“你伤着肋骨就别挪动的好,留在扬州养伤,我这头收工了再一道回去述职。”
他将琉璃岛的见闻经历细说分明,外头一个日升日落才和枕鹤堪堪拿定主意,此时枕鹤提他的伤,他却有些神思不属。
伤筋动骨,筋骨和经脉是连着的,若一掌之力能将人的骨头生生折断,那么一定也会在经脉上形成内伤。可是李沽雪暗中运气,经脉滋润,内息丰盈,哪里还有半点内伤的痕迹,这绝不是凭三途殿的手艺能修复的。
死人又没有经脉内息之说,三途殿怎会精通治这种伤。
有了这个疑问,李沽雪一面跟枕鹤商量,一面在体内仔细探查,终于在内府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丝不属于自己内息的痕迹。那是一缕脉脉生温的内息,带着仿佛春来万物生长的生命力在自己的经脉中蕴养,又充沛又…李沽雪感受到那道内息的绵长均匀,又充沛又温柔。
是不是他没醒的时候阿月给他渡了内力?那为何提都没提?李沽雪内心里直觉不好,事情说罢就要走,他冲枕鹤摆摆手:“我不能歇在你这儿,扬州还有大批多罗宗余孽,我还是在暗的好,你忙你的。”
李沽雪翻入扬州腊月刺骨寒凉的夜色之中,心急如焚。
扬州城为何这般地大繁华,玉带河为何河面这般宽广,三途殿地宫为何一定要建在地底这般深,李沽雪心想这一路出去时为何不觉得,回来时却如此遥远。他终于赶回石室,却见门开着,行得近了远远传来两道声音。
是阿月的哥哥姐姐。
女子声音惶急:“…我也只暂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罢了,他小时候经脉尽断的伤还是没养回来,此时经脉里头一丝内力也无,孱弱如此,如何经得住清源洗浊散的药力?”
门外李沽雪刚刚疾行掠过石廊,无声僵在原地。
…什么?经脉尽断?一丝内力也无?清源洗浊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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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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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九十二·独含惆怅上层台
石室里头的男子脚步向外走来,边走边道:“我去寻苦别大师。”
女子则仍是忧愁非常:“他这毛病可如何是好,难道一辈子指望苦别大师相助。”
男子声冷如铁:“待他醒了我再说他,下回切忌如此拼命,眼下只有先向法源寺求助。”
室内男人幽幽一叹传到石廊中,十分无力:“咱们的功法都与他同源,小傅的疾火斩也不合宜,都不能为他导气理,除了苦别师傅还有何人可求。”
“还有我。”李沽雪闪进门现了身,温钰和钥娘一惊,下一瞬温钰的刀就出了鞘。
他的刀维持在出鞘三寸,他的人挡在门口寸步不让,他的语气冷淡,他说的话也没有那么热络,他道:“不必,请回。”
李沽雪也知过这一关不会那么轻易——至亲之人为了救你命悬一线,你还不见了人影,任谁也无法平常心。李沽雪越过这兄妹俩往内间望去,榻上人躺得十分安然,面目也看不清。他是如此安静,就连,李沽雪心中一痛,就连胸腹间的起伏都不显,远远看去几乎看不出是生是死。
忽然李沽雪错开半步,哐地一声单膝跪到地上:“温楼主,温娘子,阿月是为救我铤而走险,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愿意以性命相赔,可如今正有一个能救他的人,正是在下。”
此言一出温钰心想,阿月?凭你也这么喊他?钥娘则想,若真的能救人…
此时李沽雪又呼地站起身,右手平直推出,一道直可比拟冰雪的冷厉气息席卷而至,瞬间填满了三人所处的石室外间。
李沽雪手腕就伸在另外两人面前,他大方露出命门:“世间功法千千万,相克或相融的又有多少,相辅相成的又有多少,两位的眼界和医术各有造诣,我的心法上玄结阴,质回寒凉,是否最合宜为《春山诀》渡气疗伤,两位一探便知。”
温钰与钥娘相顾失色,习武之人等闲谁肯这般命门呈到他人眼前?再者说,《春山诀》是家中不传之秘,他怎连这个都知道?
同时两人又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凉气。
地宫原本就阴冷,加之又是寒冬腊月,按说再添一道人力凝结出的冷气应当不明显才是,可温钰和钥娘就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得到。不会微不可感,也不会过于凌厉,正正好好地能令人察觉,这便是李沽雪的本事。
他肯一跪,乃是他的心意,这一掌推出,方是他的底气。
钥娘心气没那么执拗,再说也是救人要紧,她扯了扯自家大哥的衣袖,规劝的意思十分明显,温钰却没那么轻易可改变心意,他仍旧横看竖看看李沽雪不顺眼。却听李沽雪又道:“参差沐时雨,颉颃舞春风,春风化雨,阿月突破这一层心法时正是我在旁护法,温楼主,温娘子,请务必允我一试。”
此言一出,温钰遂知面子里子早被自家弟弟透了个底儿掉,还推脱什么?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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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镜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他梦见他还是马当路一名不起眼的小驻唱,有一天吧台忙不开,他休息的时候被打发去给一桌客人端一杯荔枝得其利。淡朗姆和砂糖混在一起是好看的、轻柔的白色,像细沙又像雾,温镜于是爱上点这杯酒的客人。
两人走过很多很多的梦和岁月,有琐事也有爱情,工作、同事、家人、聚餐、旅行、做薆,有时亲昵的温度和抚慰那么真实,温镜沉溺其中,走马观花,蜻蜓点水,人的一生有时就是这么短,两人携手攸地过完一生。
睁开眼的时候温镜脑中嗡嗡作响,久久没能回过神。他记得梦里爱人的那张脸,与眼前之人的脸严丝合缝。
李沽雪重重舒出一口气:“你可醒了——”
话没说完他不由分说被抱住,不是似是而非轻轻巧巧地一碰,也不是伤重力竭体力不支的歪倒,对方的意图很明显,就是结结实实抱住了他。他的耳边气流拂动:“沽雪…”
李沽雪便没有推开,揽住人轻轻在背上拍了拍,应道:“嗯。”
温镜退开一些看住他,眼睛里带着梦里共度的一生,显得似乎有千言万语,李沽雪被看得丢盔弃甲,连忙收敛住心绪道:“先别动,我正替你运气,你的伤耽误不得。”温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很乖顺地重新趴回他怀中,老老实实地,任他捉住手,叫放在哪个穴位上就乖乖放着,教他如何配合着运气也一一照办。
又过得一刻,温镜原本身上火烧火燎绞着疼,李沽雪清凉的内息一冲果然降温又止痛,待他经脉之中的凝滞之处基本消弭,李沽雪才不轻不重拍他一巴掌:“学过如何渡气导气么?竟然也敢上手。”
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体,你这般救我,我要如何、如何…
温镜声音清亮:“没多想,见你给别人导气也见了两回,仿佛也没什么难的。”
“胡闹,”李沽雪忍不住有些怒气翻上来,又来这一套,生死看淡是不是,“四息才一脉,出了亡阳之症,简直胡闹。”
温镜仰在他怀中不想动,问道:“谁告诉你的?付听徐?他的话你也信。”
李沽雪严肃道:“不是老付,是小付,付小春说的,他的话也不能信?”
呃,小付虽然人难相处了点,但是十分有一说一,万难赖他胡说。温镜便又问:“他们两个人呢?我亲自问问。”李沽雪叫他安生呆着,付小春正忙着,自从扬州城这赤瘢之症流行开来他就没闲过,至于付听徐,李沽雪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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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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