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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镜不疑有他,放了心。
两人到医馆送饭,被红火的景象惊住,太平桥街角的温氏医馆外头的队恨不得过得通泗桥去,蜿蜿蜒蜒横跨半个大市,温镜两人要越过去进门,还有人拉着二人说不许夹三。
“我乃此间医者的亲兄弟,”李沽雪面目严肃,将温镜的衣袖从门口一位大哥的手里拽出来,“你不让我进,你也别进了。”
温镜连忙插道:“我等是来给里头医者送饭的。”他举起手中的提梁食盒。
周围人一看,那赶紧让进去,听闻里头坐镇的是个如花似玉的小闺女,想必身子骨柔弱,可饿不得,快让进快让进。李沽雪边进门边道:“这样不行,这么些人排在这处——”可别出什么乱子,但他一觑温镜,便改口道,“大冷的天再冻出毛病来。”
待进了门,看清里头的人,他眼睛一转,又添道:“再说咱们大夫也劳累。还是想个法子,将药方交给州府施药院,叫他们挨个坊里发去得了。”
正开方子的钥娘柳眉一挑另起了一茬问道:“你方才说你是‘此间医者’的亲兄弟,你倒说说看,你是谁的亲兄弟?”
呃,李沽雪被噎住,这时一旁付小春自药柜前回过头,淡淡笑道:“倘若不弃,我倒可认下李兄这位手足。”
他戴着他那个乌木面具,面目遮得严实,却无端让人觉出来他是在微笑,钥娘瞪他一眼,哼声道:“那你还不喊上你兄弟干活?”
温镜凑过去将提盒交予小僮摆了,叫钥娘到里间歇一歇,他好陪着姐姐用膳,钥娘无法,无暇再抓着人撒气。她盛一碗汤饼,叹了口气:“这个好,见了那许多…我正没胃口,汤饼又清淡又顶事。这是搁了什么?香香的。”
“香蕈,不腻口也不乏味,我想正合适,”温镜看她吃得大刀阔斧,心说就这你还没胃口。不过倒也放心许多,那些伤痕看多了可不没胃口么,能吃总是福。忽然他想起来些别的,问道,“有一种香,能使人陷入深眠,名叫‘梦未央’,或许真有此物?”
“梦未央?”钥娘奇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此物?”
她又讲道:“‘梦未央’可是扬州的宝贝,须得观音山上的泉水调合才能制成,是从前城中桐记药铺的不传之秘。”
温镜想了想:“桐记?”怎么仿佛城里没有招牌叫桐记的药铺?
钥娘搁了碗:“你那时还小不记得,桐记从前也是显赫一时,是前朝就成了名的制药世家,祖上出过宫中御侍医,先太后惊悸失眠的毛病就是桐太医治的。”
那本朝呢?只听钥娘又道:“只是仿佛枝零叶落,十几年前只剩下一名独生女儿,算来也应当嫁人许久,慢慢地,桐记就没了传承。”
啊,温镜心想,曲夫人,曲是跟着曲诚那个老东西姓的,难道娘家正是姓桐?他又问:“听闻‘梦未央’能使人沉睡一个时辰上下,全无知觉,当真?”
钥娘又端起了碗,摇头道:“一个时辰?那许不是完整的一支。梦未央脱胎于宫里贵人们的安神香,一整支能叫人睡三个时辰,是宫里头贵人安置的正时辰,怎会只一个时辰药效?”
温镜心里微讶,为什么曲夫人说只有一个时辰药效?正在这时,外头一阵喧闹,温镜便给钥娘递一个安心的眼神,道:“我去看看。”
外头却是良叔,身后跟着一位面生的中年男子,那男子浅青官服,并鍮石带,神色十分慌张。
这服制李沽雪一看,大约是州府的主簿,只听主簿急道:“敢问可是凤凰街温府上的公子?大事不好,首犯妖僧圣蕖逃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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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香蕈,香菇,一查才知道,咱老祖宗真是,厉害,南宋就有成规模的香菇人工种植法了
第104章 一百零四·无心无迹亦无猜
李沽雪眉毛要扬到鬓上:“逃狱?”
“是,是,”主簿一脑门子汗,“牢房内空无一人,门锁大开,衙役们都称进出往来都有官阶凭证,并无可疑人等。大人们想起贵府上乃是首告,恐怕逃出去的那妖僧上门寻仇,特地遣我来告知警示,也是想请贵府上帮着想想法子。”
在座几人都面露惊异沉思,李沽雪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主簿道:“今日晨起,衙役前去送膳。”
李沽雪道:“现在可都过午了。”晨起就有的事,现在想起来拉帮手?
却也不知为何,李沽雪也没亮身份,这主簿也没见过他,他一介布衣的,可是一问话虽无甚苛责语气,主簿大人就忍不住据实以告,甚至觉出些密不透风的压力来,县令、刺史大人也没这份威压。
他连连汗颜:“衙役们首先围住府衙搜一圈,可是一无所获,半点踪迹也没有,这、这司兵大人如今领兵在外,州府大半校尉、总兵都领了去,州府如今捉襟见肘啊!”
圣蕖逃狱这件事使李沽雪大为光火,一次二次的这圣蕖是不是属泥鳅,且他细问才得知,像圣蕖这样的首犯居然没收押在州衙,而是草草在县衙押了候审。县衙通常关的是什么人,走在道上顺走路边一头没人管的牛,这样的人,衙役们寻常看管的都是这些人,但凡犯人命的都要关去州衙,扬州府倒好,好啊,敢这么糊弄办差。
他又想起刺史那副戳一下蹭一步的老驴拉磨样儿。
李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将扬州府上上下下问候一个遍。他当即建议,温家两兄弟一人回去看家,一人看顾医馆,由他到城中寻人。
借着这个机会他一日之内第二回 登了吴记的门。
扬州十六城门守将,六十七坊里长,五条外流的水域沿途,城中几十座庙宇、大小客栈,州府去搜问或许要花上好几日,可是吴记出手,排查妥当也就眨眼的功夫。从前想着躲在清净地“养伤”,可是温柔乡却不许待久,这些个州府县府再不敲打敲打要坏大事。李沽雪玄字阁的腰牌没有再藏着掖着,一道训令顷刻间上达都督府长使下至全城,训令言简意赅四个字:日落之前。
日落之前。
按道理,当日圣蕖被打得半死不活,手上脚上还有镣铐,断断是走不远,有几处临近县衙的便于藏匿之处李沽雪还亲自去看,一无所获。为了不惊动人,每座坊由里长先行悄悄查问,有可疑的生人再由官兵至坊中盘查,日落转眼而至,圣蕖依然踪迹全无。
能搜的地方搜不到,那便是没搜到的地方;圣蕖能藏身的地方一网尽扫,那便不是他自己藏的,是有人帮他藏的。
李沽雪坐在吴记之中面色含霜,他摊开一张笺子,手上慢慢捻着一枚松烟墨在砚上擦。进出县衙的都有官阶凭证,并无可疑人等,这是哪门子的犯人逃狱,门锁大开,遍寻不至,这分明是私纵要犯。他手上的墨研开又干涸,眼下他却没有更好的法子。
日子忽然就有些难熬。
年关将至,城中百姓们倒无知无觉热闹成一片,肆虐的疫病在他们眼中已然过去,若还有病症的可到城中温氏医馆找温娘子瞧瞧,保准药到病除。若是嫌脸上有几寸实在不能看的疤,那也不要紧,温氏医馆还有一位戴乌木面具的付先生,可助你平创修容,手段实在高妙,修复完的脸儿呀比从前还要中看几分。
在温氏医馆瞧病的病人们不觉得难熬,为病人们瞧病的大夫却十分难熬。
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四炷香,日子一日一日地过去,温镜渐渐心神难安。温钰和小傅去了海上,不知现在如何,圣蕖究竟逃到了何处,日日经过的曲府为何一切如旧,分毫没有男主人被问罪的迹象。许是搜捕圣蕖一时没顾得上他?
温镜不知道。
他这日正守在医馆,钥娘倒没给他派什么活计,因付小春将三途殿里几名形状无异的傀儡带了来,可比温镜手脚伶俐,居然还能辨别简单的药材,还能给付小春打下手,温镜便闲下来。
人闲脑子却不闲,他甚至开始琢磨起要不要驰援琉璃岛。正在这时,门外进来两个小仆并两个丫鬟,往门边一立,身子一侧,又让进来后头一对夫妇,温镜抬头一看,心里啧一声,可见是不能背后琢磨人,来的竟然是曲诚和夫人桐氏。
曲诚站在门口打眼一看也看见温镜,神情竟然是一松,温镜便更加奇怪,神情有变,说明没料到他在,则不是来寻他的。
那么这个架势来寻…钥娘?做什么?他给钥娘递了个眼神,起来迎人:“曲丈人。”
曲诚神情十分正气,既正气又感慨:“温贤侄。早听闻贵府这间医馆为城中的疫病不遗余力,又不收诊金,实在高义。不才名下有两间药铺,早想来尽一份心,却听闻贵府坐诊的是位女子,老夫不好登门,今日便携内子前来拜会。不想贤侄在此处,这便实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温镜遂与曲夫人引钥娘见礼,曲夫人甫一照面先是作惊讶状,随即微笑道:“温娘子兰仪绰约,蕙质出尘,令人见之忘俗。”
嗯?温镜心中升起些怪异之感。
无论哪次见面,曲夫人都不是特别亲和特别善言辞的类型——那也是,人家闺女刚刚死不瞑目,你要人家好脸色怎么可能。可是算如今曲梨姑娘也并没有下葬很久啊,细观曲夫人今日神态,只见她衣饰新鲜,面上带笑,神情落落,举止彬彬,倒真像是助夫君前来说项。
与前几日瘫坐在漆黑的庭院里哭成泪人的妇人判若两人。
温镜回过神,却听由曲夫人主导,正与钥娘达成意向,曲氏药铺无偿向温氏医馆供药的事已说成大半。
钥娘胸中有沟壑,曲家的事情温镜早与她言明,她面上也没有表露,礼数很是周到,你是笑脸进来我便是笑脸相迎,应允说即刻写一张药材单子着人送去,曲府仗义相助实在好比及时雨,令人感激不尽。
温镜一时有些混乱,仿佛并没有曲梨坠楼这事,也并没有她亲爹私通匪寇这事,就是城里一家良心药铺要助一臂之力。
两人略坐坐曲夫人便说别耽搁温娘子诊脉,要告辞,温镜遂送人到门口。他立在门边目送貌似和睦的夫妻两个远去,因医馆门口人多,曲府的轿子停在几十丈外,温镜看着曲夫人先侍立在一旁等候曲诚上轿,而后行至后头的轿前,长袖一展,抚着丫鬟的手打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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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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