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如莺偷眼瞧祝锦宸,知他也给这场面镇住了,不由得双倍高兴。
她眉开眼笑道:“三公子,她们都是我的好姊妹,这场‘百花会’,准定不会有问题,您就放一百万个心吧?”
“百花会?”祝锦宸道,“你连名字都起好了?”
柳如莺点头道:“当然啦。这些衣裳,也要取名字。不是有那绿罗裙、石榴裙之名吗?我们寻思着,这些好看的新衣裳,也该有一个配得起的好名字,才能传唱开去呀。”
“三公子您在忙着,我也没有闲着。”柳如莺自豪打了个响指,“与昭华号相熟的店家,我都打过招呼了。这段时间去那些食肆、酒楼用餐的女客,都能拿到百花会为他们准备的小礼物。”
跨界联动都有了,这一手玩得还挺溜。
惊叹之余,祝锦宸也留意到了“女客”这个词。他好奇问道:“怎的只得女客?男客人,就拿不得吗?”
柳如莺哎呀一声,道:“我想着等各方面都打点清楚以后,再与三公子你说的……”
“但你既然都问起来了,那我现在说也无妨。”
她看看身旁的姐妹,捂着嘴笑:“之所以叫百花会呢,是因为这场服装秀,我们只对女客开放。书生老爷们的游园会,平时未免也太多了些。这一回呢,我就想着办个只有姐姐妹妹的宴会了。”
“对不住了,三公子。”柳如莺低头,冲祝锦宸行了个礼。
……
沈玦道:“拉拢目标客户,又避免了无关人等前来捣乱,一绝后患,有谋略,有胆色,确实将才。”
祝锦宸却道:“我还是设计师呢。竟连我也不配看,实在是太无情冷血。”
但他既不愿承认自己是设计师,自然也就难免被百花会扫地出门的命运。
江阳五月,景府宅邸被柳如莺整个儿借走。从园外看去,只能见绿树浓阴上张灯结彩,其中衣香鬓影,无人能够想见,也根本不可能看得到。
祝锦宸有地不能去,有家不能回,很是懊恼。沈玦建议他回船上舱室中暂住几日,却被祝锦宸一口回绝。
他道:“不,这是我得力心腹,头一回独自操办这种大型活动。”
“我偏要在这门口守着,做个门神,亲眼见证她马到成功!”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大夏衣冠满华光(24)
可祝锦宸究竟是昭华号的当家人, 他杵在门口做门神,排场太大,谁也当不起。
但若是放他进园子去, 说好的只邀女子, 不就成了一纸虚言?
这样一想,柳如莺就临时筹划出一个特别任务来。
她差使人往大门外抬了一组书桌长椅,又找来一卷三尺有余的空白画轴,在桌上摊开, 请祝锦宸乔装改扮,装成一个普通家仆,给每一位来参加百花会的姑娘婶子递笔磨墨, 让她们在画轴上留一笔纪念。
扮个家仆小厮, 虽然也有点儿不敬……但比起让老板换女装,总要更加体面一些。
祝锦宸本人,倒是也不太介意。
演景城住也是演,演景城住的小弟也是演, 体验多重生活,可以积累更丰富的人生经验。
民间故事里,那些个神仙菩萨, 不也热衷于扮成布衣老妪, 去考验信者的真心吗?
他身旁的那位沈小仙,也山人不露好久,等到他历经考验,才将真容展露。
想和昭华行的顾客们平等接触, 也没有比这更妥帖的办法了。
拿诸多理由说服自己后, 祝锦宸就从善如流, 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 又换了身粗布短裳,扮成一个普通仆从的模样,乖巧守起了门。
端午当日,晴空万里,骄阳烈烈。柳如莺定的午后开场,但清晨一早,就有人等在园子门口了。祝锦宸滚将起来迎宾入府,操持杂务,比那寻常家仆还积极。整个早晨,景府门口车马不绝,老的小的,富的穷的,姐妹成群的,拖家带口的,什么模样的女子都有。
她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全都将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富的穿锦绣新衣,家中清贫的也将鲜花兰草装点在衣上。富贵有别,清朗朝气却不分高下。
到了晌午时,祝锦宸在心中粗粗一算,来者竟有好几百人之众,不免暗中惊叹。
到场的客人虽多,秩序却分毫不乱。门口递看拜帖、笔墨留痕,俱是井井有条,彼此招呼,也都客气礼貌。至于那张长卷上留下的字画,也是有趣得很,叫祝锦宸眼界大开,看个不停。
大约因为没有像一般男子那样上学堂、随入行、谋生计的缘故,这场长卷上留下的文字与图画也透着一股子天马行空的意韵,简直可以说是什么都有。
有抓着笔,在纸上画了个小乌龟的;也有以指蘸墨,居然画了个押在上头的。有画田间地头,两个丑丑的火柴人吵架的,也有以拙劣书法,写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好”字的。有那较细心的妇人,在纸上画了小小的莺啼春晓图,也不缺那诗意文采的姑娘,提笔一手俊秀小楷,在卷缘边题词一首。
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浓墨重彩填满一卷,来势汹汹。
园中丝竹响起,笑语嫣然,祝锦宸就在外头仔细瞧这画卷,觉出颇多乐趣。
在这卷中,他还于边角处找到一小幅彩云追月图。寥寥几笔,勾出彩霞漫天,拱出皎白一轮,正合明霞二字的意像。
祝锦宸将那混在无数墨痕中的小画看了又看,不知怎的,心中竟涌上几分思乡情绪。
墙里墙外,两处闲愁。将近酉时,墙里头氛围愈发热烈,甚至传出了呼号子、行酒令的声音。祝锦宸没料想到姑娘家也有这般狂野的情致,一时默默无言,庆幸自己没进门去。
正当此时,府门吱呀一响,出来一高一矮两个女子。走在前面开路的是个穿着富丽的小丫鬟,后跨出门来的则是一个着天青色衣裙、戴着垂檐纱帽的贵妇人。
宴至酣处,怎么要走?祝锦宸一时好奇,就忘了自己是个小厮身份,冲口问道:“天候尚早,宴席未毕业,二位为何如此匆忙,不再多留一会儿吗?”
两位女子听他突然讲话,都吓了一跳。那丫鬟机警,将贵妇人护在身后,同他不卑不亢道:“我们家中自有事,与你无干吧?”
她防备心重,那贵妇人却将一双剪水明眸,往祝锦宸这边看过来,目中流过几分疑惑。
祝锦宸忽然便愣住了。他陡然站起,又将那丫鬟吓了一大跳。小姑娘瞪着他,拉着女主人往后退了几步,瞪起眼睛道:“你这小子,一惊一乍的做什么?夫人,他看着怪怪的,我们别理睬他,快点走吧。”
那贵妇人没有说话,随着丫鬟转身低头,快步离开。
祝锦宸也不管看门的事儿了,当即放轻脚步,追在这二人后面跟上去。见有马车来接她们,他也就着街边叫了辆牛车,跳上去就塞给人家一把碎银子,叫跟着前面的马车,绝不能追丢了。
事出奇诡,但银子管够,车夫就没再多问。车牛追着马车,走了半座琼江府,来到了南门大街外。就在祝锦宸以为她们要出城去时,马车停下,丫鬟扶着贵妇人下了车,向南城门附近的驿站官邸走去。
朱色大门一开,就将那个天青色的身影遮过了。
车夫见祝锦宸形容平朴,却追着两个富贵女子不休,见人进了官邸又是一副失魂落魄模样,不由自动自主脑补了一出跨越门第的狗血爱情故事,八卦心大起,凑上来前来问:“小哥,你与她,是不是……”
“滚。”祝锦宸没好气地骂了一声,冲他亮了亮拳头,“现在马上,送我到绿杨湾码头——今天的事敢说出去一个字,这些银子,你就别想拿着一分。”
桑禾县知名泼皮祝三的风采重现江湖,车夫不敢置喙,连声答应,将祝锦宸送到了昭华号大船附近。
回到船上,沈玦问祝锦宸:“那位妇人,是你的姐姐?”
“常听你提起家中姊妹,今天终于有机缘得见。看她的衣着,她的经济条件,应该很是不错。”
那位贵妇人穿着风格虽然清淡,不似她的婢女花团锦簇,但在沈玦眼中,她浑身闪耀着贵价标签,整个人就像一座行走的奢侈品展架。衣料是民间能寻到最好的,不输于昭华号布匹的品质;手工精良,也应出自最顶级的裁缝之手。
祝锦宸赞了一声沈玦的眼力,随便找了个箱子跳上去坐,道:“那贵妇人,确是我二姐祝绫云无错。怪事啊……二姐夫在京里做官,二姐怎么跑到千里之外的琼江府来了?”
祝家四个孩子,长女祝绣青,次女祝绫云,三子祝锦宸,幺女祝纹霄。因祝锦宸从小不争气,是个不读诗书的败家子,眼看功名无望,父母就把主意打到了三个女儿头上,指望她们能替明霞坊寻几个策名就列的女婿回来。
东海道地方上首屈一指的富户要嫁女儿,听起来像是贵女出阁,其实全然是笔赔本赚吆喝的惨烈生意。大夏自古重农抑商,本朝以前,商贾与贱籍无异,出身商人家庭,连考秀才都不被允许。直到本朝风气开放,限制才得以放开。官宦子弟自恃清高,自不把商户女儿看在眼里。
长女祝绣青,嫁予江陵府下属一个小县丞的儿子。二女儿祝绫云,则嫁给了本地一位中了解元的潜力股。潜力股叫卢子轩,是邻乡一位家徒四壁的穷书生。祝家百万陪嫁送女出阁嫁给穷小子,还传为桑禾县的一桩奇谈。
这位卢子轩呢,倒也没有辜负祝家的期望。
他中了解元,复中会元,通过殿试,封登新科进士,做了从七品的一个知事。投资成功的祝绫云从此也就成了知事夫人,与有荣焉。
祝绫云向家中写信,总是说与丈夫情深爱笃,举案齐眉,又时不时托人送京中名产回来,众人自也替她高兴。
唯有小妹偏嫌那书呆子,后来嫁给邻县一个做生意的富户,夫妻档经营有声有色,也过得不错。
祝锦宸道:“你说她有钱,她当然有钱。她们三个出阁时,织造坊还不是我当家。我爹娘担心她们嫁过去后过不惯清苦日子,金银绫绸、家具漆器,送嫁妆的队伍,排了十里那么长,整个桑禾县的人都出来看热闹。要我说,谁娶到她们,那才叫一步登天,鱼跃龙门呢。”
“说起来,还是怪我。”他叹口气,“两个姐夫都是做官的人,后来准定想和明霞坊撇清关系,免得影响自己仕途……也不知道二姐姐过得好不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9 首页 上一页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