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 “福慧禅寺。” 福慧禅寺是京城颇有名气的寺庙,规模不大,香火却很旺。禅寺的住持空了方丈据说有一双慧眼,能看透前尘因,卜知来日果。宣仪幼时淘气,总被祖母带去禅寺,就算见不了方丈,坐着听听经文,磨磨性子,也是好的。他有一次偷偷地从祖母身边溜走,追着蝴蝶溜进了禅院的后山。一汪池水边,他看见一个和尚静坐在石头之上,捻着一串佛珠,双眼微眯不知道在瞧着些什么,只看得他与这满山景色融为一体,静谧空灵,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感觉。 “你在看些什么?”那时候的小宣仪好奇心占了上风,蹬蹬蹬跑了过去。 那和尚微微一笑:“我在看灵。” “灵?” “万物皆有灵,我在看这山间之灵。一花一树木,一叶一菩提,世间生息都在这。” 宣仪听不明白,但这和尚却给他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也许这就是祖母说的神仙吧。 得了允许,宣仪整装去了寺庙。马车行至寺前,便见小沙弥在门口迎接。小沙弥还是一团孩子气:“住持真是神了,他说今日有贵人来,让我在此候着,果真不假。” 宣仪脚步一顿,抬头看看□□禅寺的牌匾,攥攥手心,迈了进去。 宣仪并没有立刻去找空了方丈,而是燃了香,在佛祖面前虔诚地三叩首。 香烟袅袅之间宣仪有些迷茫,他要求的到底是什么。 他时常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是梦中还是现实。他怀疑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可冰冷的一切又让他清醒。 匪夷所思,又无可奈何。 容远哥哥不在了,他的壳子里换了别人,这种说法宣仪始终不能接受。他们还没有像寻常天乾和地坤那样结合,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回来吧,回来吧,回来吧。 不管是真实还是谎言,他只希望他的容远哥哥可以回来。 直到跪到腿发麻,宣仪才恍惚地站起来,他相信方丈一定有办法,虽然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阿弥陀佛。”见宣仪终于起身,空了方丈才从佛像后缓缓走出。 “空了大师。”宣仪规规矩矩地向他行礼,虽说是过了十多年,但是大师的模样似乎没有改变过,一双眼眸深邃幽深,总像是能被他看穿内心。在方丈面前,宣仪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误闯后山的小孩子,亲切地迎上去:“大师,宣仪有疑惑。” 空了微微笑着颔首:“施主这边请。” 宣仪坐在禅室内,看着窗外静谧的景色,品一口粗茶,心也静了几分:“大师,你以前和我说过,万物都是有灵的,那会不会一物的灵置换到另一物身体中去?”
空了大师道了句“阿弥陀佛”:“所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贫僧也不能说句绝对。” 宣仪想了想,还是交代了出来:“我有个朋友,他突然告诉我,说原来身体里的人死了,他是另一个人。我一开始也不信,但后来我发现他的生活习惯都变了,而且我们以前的事情他也都不记得了,就好像真的是另外一个人一样。大师,你怎么看?” 空了大师沉吟一声:“佛家有轮回一说,施主所说也并非无可能之事。” 宣仪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站起身来急急地问:“那大师可有法子让他们的灵再换回来?” 空了大师摇摇头:“贫僧时常端坐于山林之间,参悟这世间万物。这万物之理有如大海渺渺,贫僧尽其一生参透到的也不过是海中浪花一朵,何其渺小浅薄。” 听闻此言,宣仪怔怔地坐下,整个灵魂仿佛都放空了:“连大师都没有办法了吗……” 空了方丈看他失神的模样,料想他被此事困扰已久,久久才道:“阿弥陀佛,我寺有一至宝,供奉于我寺琉璃妙光塔内。据说我寺的第六代方丈觉明禅师曾在修行途中偶遇一落水之人。此人本是救一落水儿童,儿童获救,自己却搭上了性命。觉明禅师虽然竭尽所能,那人却还是回天乏术,生死垂危。觉明禅师仁者善心,不忍见此等善人逝去,便以那人的衣物为引点燃了随身的油灯,向佛祖虔心祷告,祈求此人的回还。觉明禅师一连祈求了七七四十九日,四十九日之内这佛灯未灭,四十九日之后那人真的回还了。” 宣仪的眼睛渐渐睁大,心中倏地燃起了希望。空了大师暗自叹息:“此后那灯便被唤作还魂灯,供奉于琉璃妙光塔内。传闻只要将此灯以被唤者衣服燃之,七七四十九日不灭,便能唤回逝者之魂。”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空了大师又补充道:“此灯不能以物护之,亦不能藏于阴暗角落,必须置于见光通风处,每日诵佛经佑之,此番才能上达天听。” “大师!”宣仪竟毫无颜面和尊严地径直跪下,“拜托您,只要能让他回来,四十九日、就算是八十一日不灭又算得了什么?” “罢罢罢,施主要知道若是灯灭,那此事再无回还的余地。”空了起身挥挥手,唤来一名小僧,“随我去取灯。但愿此灯能了却施主的执念。” 空了大师关上门,带着小沙弥往塔的方向走去。小沙弥不得其解:“方丈,这哪有什么还魂灯呢?” 空了大师摇摇头:“这哪又有什么还魂人呢?” 宣仪捧着一盏极为简陋简易的油灯回到了欢宜殿。他看见方丈取出这盏灯时也吃了一惊,这灯太过普通简陋,这灯要是点起来岂不是风一吹就灭?空了大师高深莫测地说了一句:“至宝至简。” 大师这么说,宣仪深信不疑,这也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否则他都不知道该去哪儿寻回他的容远哥哥。 宣仪取来一件容远哥哥的中衣,以前容远哥哥经常歇息在他这里,他这便有很多容远哥哥的衣物。那时的欢宜殿仿佛只是两个人的爱巢,两个人的家。 用衣服做引点燃了灯盏,灯火晃晃悠悠但也算安稳地燃了起来。本是喊仆侍们守着,但宣仪始终放心不下,自个坐一边守着。灯火如豆,宣仪透过这灯火仿佛看到了容远哥哥的笑脸,不由得对着这灯火絮絮叨叨了起来。 等宣仪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发现灯火还在自己眼前跳动,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眼眶也有些湿润。 “容远哥哥,小仪好想你啊……” 宣仪这头有了安心的希望,江容远这边却是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江容远还记得他穿越而来的那个中午,他也是做了一个梦,梦中一个人拉了他一把,醒来他就到了大兴。 而昨晚,江容远再一次梦到了那个人。
☆、前尘
镜面。 一个与自己长得很像的人。 那人向自己伸出手,无声地张了张口,似乎在说“帮帮我”。 江容远迷蒙之中向他递去了自己的手。指尖触及镜面的那一刻,镜面化成了一汪波动的水面。镜中之人的手穿过水面一把将他抓住,江容远措手不及,整个人随之被拉进了镜面之中。他被漆黑的环境包围着,那人拽着他向一处光源游去。 在光源口,那人朝他笑笑,目光悲切,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一用力,将他推了出去。 世界大白,却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世界。 江容远时常琢磨这个穿越而来时做的梦,但自来后他再也没有梦见过那个人,那个疑似原主的人。 可现在他又梦见了。 梦里的他在一个空旷禁闭的房间里,夕阳的余晖透过唯一的窗子撒在窗前坐着的人身上。那人背对着江容远,看不清面容。但江容远下意识地感觉到,这个人就是当初梦里的那人,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此后江容远隔三差五便能梦见那个房间,那人坐在那没有变动,但是江容远却能越来越靠近他,他的面容身影也越来越清晰,直到触手可及。 “你……”江容远张张嘴,不知道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那人却因此回头,还未来得及看一眼他的模样,江容远再一次从梦中醒来。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他的手心里捏着汗,心砰砰砰跳个不停。他不知道最近总是做这个梦是什么意思,他来是因为梦里的人将他拉过来,现在是要再次和他置换身体回去了吗? 要回去了吗? 江容远惊得直接披衣而起,趿拉个鞋子就往外跑。 “皇上,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儿啊!”皇上的突然起身让一众人猝不及防,玉公公也赶紧跟上去。 冬日还未过去,凌晨的空气带着凛冽的冷意,江容远昨夜办公晚了,便径直歇在了御书房,没去打扰鹤山父子的休息,此刻一路小跑着去找鹤山,心中是无比的燥热。 寝殿的院子还是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守夜的仆侍打着哈欠守在门口,看到大汗淋漓跑进来的皇上曚昽的睡眼顿时吓醒了。 “皇、皇上……” 走到殿前,江容远的心反而静下来了,从突然意识到他可能要回去的慌张到现在他只觉得要好好珍惜当下才是。 “嘘。”江容远示意他们退下,又转身对跟着自己一路跑过来的玉公公等挥挥手,“你们都去休息吧,不要扰了公子休息。” 江容远蹑手蹑脚地走进寝殿,满屋子都是小鹤信息素的清香。地坤除了潮期信息素的味道其实很淡,但江容远觉得小鹤的味道已经融入了他的骨子里,就像是空气里本该就有他的芳味。 孩子快两个月了,鹤山身上大好,现在天天把他带在身边亲自照料。本来皇子都是奶妈带在偏殿安置,可鹤山总想亲力亲为,于是便架了一个小床在自己的床边。江容远先看看小的,再看看大的。 带孩子不是一件轻松活,江容远带过小乐驰所以深有体会。孩子大概夜里已经闹过一回了,现在睡得香香甜甜的,只是鹤山看起来颇为疲累,眉头还紧蹙着。江容远替小的掩掩被子,再脱鞋上床把大的搂在怀中。 温软的身子枕在怀里,听着他浅浅的呼吸,江容远内心的焦虑缓解了不少。今朝有酒今朝醉,怜取眼前人吧。 次日鹤山抱着“大暖炉”热醒的时候吓了一跳:“阿远,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容远还没有睡醒,把人又拉回怀里,往他脸上蹭蹭:“嗯……没有小鹤在身边睡不着……”鹤山没有多说,只贴着他的胸脯,感受着这难得温情的一刻。 “小鹤,”江容远迷迷糊糊地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鹤山脸一红,下意识想说些扫兴的话,但话噎在了嗓子口,改做了轻声的一个“好”。阿远为他做了太多不合规矩的事情,他只要默默给予他最想要和最需要的就好了。 两人相拥着眯了没一会,小永曦就开始扯着嗓子嚎了。大概因为是一个小天乾的缘故,嗓门都比那时候的乐驰大得多,泪珠子像是不要钱似的往下落。 鹤山显然已是习惯了,笑着起身:“许是饿了。”奶娘早已把乳品准备好,鹤山抱着永曦,永曦抱着奶瓶,喝得吧砸吧砸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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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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