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定点点头:“我十六岁那年,村里闹着饥荒,但是因为打仗,最后一口粮食都不得不上缴朝廷,我没办 法,为了能吃上饭,所以才去当了兵。” 谢淳归又问:“那你的父母兄妹呢?” 李无定将碗底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轻声道:“全都饿死了。” 五个字,轻飘飘,重不过鸿毛,却像座大山一下压得谢淳归蓦然失声。 有些人崇高的信仰与执念,不过是另一些人活下去的底线。 设宴虽简,但无比尽兴,几人暍到半夜才依依不舍地散去,李无定送完几名将士,回到府邸瞧见谢淳归已经 把衣裳换回,李无定道:“那份厚礼,要不你也带回去吧?太贵重了。” 谢淳归说:“家父家母的心意,希望李将军不要嫌弃。” 李无定不好再拒,朗声笑道:“那我先收下了,等你功成那日,定悉数......不,双倍奉还。” 谢淳归眸底燃着足以燎原的火光:“好。”
第63章 惊生突变 几家欢喜几家愁。 李无定任职大将军这事一定,武宁王府登时笼罩在阴云之中。 少年君王曾向武宁王爷许诺,日后会把将军之位传给他的亲信,如今突然变卦,让武宁王爷如履薄冰。 夜幕沉沉,武宁府邸,武宁王爷的幕僚同武宁王爷商议事变:“王爷,南燕国已悄悄派兵来支援,政变大事应 当快刀斩乱麻,不可拖延。” 武宁王爷单手抵住额头,长长叹气:“可是皇上日夜不出宫......” 幕僚小声:“王爷,这过几日,皇上定会出宫一趟。” 武宁王爷不可思议看着他:“为何?” 幕僚附在武宁王爷的耳边,小声低语了两声,最后道:“就看王爷的决定。” “你觉得,现在发动政变,会不会太唐突了?” “王爷,您已经准备了这么久,怎么会唐突,况且如今皇上性情大变,不亲男色,还把将军位置给了李无定, 这一切难道不是针对你的前兆?王爷,犹豫不决是大忌啊。” 武宁王爷点点头,眸子里闪烁着阴鸷和绝决。 在李无定被任命为大将军的第三日,老将军归天而去。 孙老将军去世那日,北国迎来最后一波春寒,也下了最后一场雪,生荣死哀,全都葬在这皑皑白雪下。 虽然孙老将军生前想要从简下葬,但是萧予安不允,以将军之礼下葬,用军队举殡。 那日,萧予安再次见到了李无定和谢淳归,两人一身白麻寿衣,扶灵柩,归阴地。 孙老将军没有子嗣,但是不缺愿意为他扶灵的人。 白幡随风孤号,铜钱黄色漫天飞扬,呜呜咽咽哭声阵阵,萧予安站在螭首龟趺墓碑前,忽觉得风谲云诡,天 地寒凉。 临近傍晚,下葬结束,萧予安坐着龙辇回宫,前后都有侍卫护驾,显得队伍沉重冗长。 走在龙辇旁的红袖瞧见萧予安的心情不好,担忧地问:“皇上,你没事吧?” 萧予安摇摇头说:“没事,只是没想到又下雪了。” 红袖安抚他:“皇上别担心,都已经二月廿八了,这一定是最后今年春天最后一场雪。” 萧予安像是捕捉到什么关键词,语调忽然一变:“二月廿八?” 红袖答:“对呀,皇上,你怎么了?” 萧予安攥着龙辇上的握手,心底渐渐涌起莫名的不安。 二月廿八,在原著里,是杨柳安的祭日。 原书中,没有孙老将军的葬礼,北国君王今日出游玩乐,在回宫的路上,被不甘苦于暴政的平民刺杀,身为 贴身侍卫的杨柳安为了护主,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而如今,杨柳安的位置,由晏河清替代。 萧予安抬眸看去,一眼看见跟在龙辇左边的晏河清,萧予安深呼吸几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 不会的,萧予安对自己说:他一直从简,不挥霍国库,也从未收过重税,更没有压榨过百姓。 而且他也不是游玩,回宫的路也不相同,根本不需要担心。 萧予安几番安抚自己,觉得稍稍心定,他抬起眼,看见晏河清正面露担忧地望着自己。 萧予安对他笑笑,四下莫名安静,落雪不见云散,黑云压城,银钩般的月亮渐渐隐在黑云之后,一时间夜黑 风高,萧予安竟看不清晏河清的表情。 两人隔着黑暗对视着,就在月辉透过云端洒落的须臾间,萧予安双眸骤然一缩。 一只利箭不知从何处呼啸而来!死死地钉在他耳边的龙辇上!
第64章 以命护命 顷刻之间,万箭齐发,有躲闪不及,放松警惕的侍卫瞬间变成刺猬,死相极其骇人。 萧予安被扑过来的晏河清死死地护在身后,晏河清挥剑挡开数箭,将萧予安按在龙辇后:“待在这,别出 来!” “等等,等等。”萧予安浑身发寒,话语不清,但是起身迅速,拉过龙辇旁的红袖,用龙辇做掩体,挡下利 箭。
红袖的左臂被利箭刺穿,鲜血直流,染红她的纱裙,她脸色煞白,眼眸里全是恐惧和害怕,声音呜咽:“皇, 皇上,皇上,你没事吧,皇上。” 萧予安按住她的伤口,不停安抚:“我没事,你别怕,会没事的,别怕。” 残存的侍卫们迅速围在龙辇附近抽刀护主,没再有利箭呼啸而来,空气中安静足足一秒后,黑暗中突然出现 许多身着黑衣的人影!他们没有丝毫犹豫,挥着利刃扑了上来。 “保护皇上!! ”侍卫们在呐喊,挥刀相迎,奈何对方人数太多,完全就是压制的形势。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刀光剑影中,晏河清抓住萧予安的手臂,语气焦灼:“快走!! ” 晏河清话音刚落,五名黑衣人团团围上,他们功夫了得,刀刀狠辣,但是却不动晏河清要害,只是试图将晏 河清和萧予安分开,奈何晏河清步步不离萧予安。 几人僵持良久,又有数名黑衣人挥刀而来,晏河清渐渐呈现弱势,护不住萧予安,俩人被生生分开。 晏河清被擒住手臂,按跪在地上,动弹不得,一名黑衣人缓缓上前,摘下脸上的面布,正是武宁王爷。 晏河清看着他,眼眸一瞬复杂,四肢百骸渐渐沉浸在寒意中,晏河清试图开口,喉咙却仿佛被人死死地扼 住,掐得他双眼发晕,血液凝固。 既然是武宁王爷,这就意味着这些黑衣人,是南燕国借给武宁王爷的将士,而他,也是推动这个计划的一部 分。 武宁王爷轻笑,对晏河清低语:“晏皇子,你这戏做的很足啊,我知道你是皇上的贴身侍卫,放心,你不用担 心落下护主不力的名声,等我事成,立刻送你出宫,回南燕国。” 说完,武宁王爷轻挥手。 “等......”晏河清双眸骤缩,看向萧予安逃跑的方向奋力挣扎,却被一下重击在侧颈,晕倒在地。 对方人太多,萧予安根本跑不掉,他护着红袖,一拳揍在迎面扑来的黑衣人脸上,然后被身后偷袭的人一脚 踹上背后,踉跄扑前。 “皇上!!! ”红袖尖叫,上前想扶他,却被人拉开,萧予安一个身形不稳,立刻被数名黑衣人按倒在地,他 抬起头来,看见武宁王爷俯视着自己,脸上是几近癫狂的笑意 “皇上啊,其实呢,我本来也没打算做得这么绝决。”武宁王爷蹲下身,与萧予安平视,“但是为何你要把兵权 给李无定昵?” 萧予安冷笑:“因为给你的那个饭桶将军,北国就完了。” “啧啧,皇上,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这可是言而无信啊。”武宁王爷眯起眼睛。 “言而无信说的难道不是平时媚上,暗地勾结党羽的你吗?”萧予安反讥。 气势不能输!怼死你丫的! “皇上啊,都到了这种时候了,嘴上还是不饶人啊。”武宁王爷笑道,“皇上放心,北国交在我手里,定会比在 你手里强的。” “嗤,这些黑衣人,都不是我北国的将士把,你连事变都不得不借助他国之力,谁给你的自信说出这话的,而 且,你又如何确保,这皇位就一定会是你的?” “我会当上的......”武宁王爷站起身,慢慢举起手里的刀,眼神一凛,杀意满满,“只要你死了,我一定会当上 的!! ” 波诡云谲,天地一瞬寂然,萧予安认命地慢慢闭上眼睛。 “皇上! ! ! ” 一声嘶喊突然划破天空,萧予安蓦地睁开眼,看到了他此生最不愿看见的一幕。 红袖挡在他面前,她身子是那般纤弱,那刀划过她的喉咙脸颊,红袖就这么缓缓地、慢慢地在萧予安眼前倒 下。 有温热的液体溅上萧予安的脸庞,他突然浑身颤栗起来。 他听不见,听不见武宁王爷说:“原来还有人愿意替你挡刀啊,看来你这个皇上当得还有点意义。” 他看不见,看不见武宁王爷再次挥舞起刀,突然被一利箭贯穿手臂,刀落地悲呜。 他听不见李无定在喊:“微臣护驾来迟。” 他看不见不过须臾间,局势突然被扭转。 他上前紧紧抱住浑身是血的红袖,满心在想: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红袖紧紧地揪住萧予安的衣袖,她的喉咙被刀划开一道,刀痕蔓延在她的左脸颊,触目惊心的红,她似乎想 说什么,可是一开口,喉咙却在咕咕冒血。 红袖晤晤两声,张着嘴费劲呼吸着,血却越涌越多,她缓缓伸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摘下头上的朱砂红花 簪,慢慢地塞进萧予安手里。 萧予安看见红袖对他浅浅一笑,那笑容扯动刀伤,看起来极疼,而后她的手臂垂落,再没了呼吸。 “不是的......不会的,不是这样的......” 萧予安听见自己喃喃,声音绝望悲怆,他颤抖无助地抱紧红袖单薄的身躯,似乎想阻止温热的流失,却终是 徒劳。 不是这样的,红袖的结局不是这样的,她应该在北国破国后逃出皇城,带上自己的弟弟妹妹,在一小村庄里 安详度过余生。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是这样的啊。 有个残忍的声音,在萧予安耳边,小声地说。 就是这样的啊,你明明知道晏河清和武宁王爷碰面后,武宁王爷会得到南燕国的兵马相助,你又把将军之位传给李无定,逼武宁王爷造反军变。 这一切,不就是这样的吗? 红袖,就是被你害死的啊。 你凭什么把自己当成局外人?又凭什么随心所欲地做事待人呢? 凭什么呢? 凛风呼啸,穿堂而过,桀桀的声音,像极了女子在萧予安耳边诅咒惨笑。
第65章 心生间隙 武宁王爷发动的事变,震惊了满朝文武,李无定虽说早就听闻此事的风声,有所戒备,却还是救驾来迟。 好在皇上无碍。 此事一出,风云骤变,武宁王爷曾经的党羽,甚至是关系好点的朋友全都被投入牢狱之中,等候调查发落。 当夜,晏河清推门走进萧予安的寝宫,看见他站在窗边,手上攥着朱红花簪,一瞬不瞬地望着院角那棵开满 繁花的梨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0 首页 上一页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