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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聂晚晴懵懂的双眼。
……是他糊涂了。聂晚晴哪日不提她和“赵郎”的事?他怎会顺着她的话茬, 将他与商骜扯成她同那负心郎的关系。
沈摇光无奈地笑了笑。
“是我不如你明白。”他顺着聂晚晴的话, 哄孩子似的夸赞了她一句。
却不料聂晚晴面上的愁容淡了几分,竟像是同他炫耀一般,说道:“郎君也不必恼。便是九君,都没我明白呢。”
“什么?”沈摇光不解。
“我重见天日那天,九君让我亲手掐死赵郎后,曾问过我。”聂晚晴说。
“他问我后不后悔。若是当日不见赵郎,未曾与他相知相识,我便不会长久地留在鄞都,更不会被下旨和亲,也不会死在那天了。此后,我便可遵从父母之命,得遇佳婿,儿孙满堂。九君嘲笑我,定然会后悔。”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不后悔的。”聂晚晴说。
沈摇光愣了愣。
“为什么?”
“便是为了当日花前月下,赵郎攀上墙头,冲我笑的那一下,我死了,也是值的。”聂晚晴说。
“我终日悲戚,却无一日后悔。”
沈摇光怔怔地看着她。
她分明面上神情仍旧是愁苦,沈摇光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她此时该是笑着的。
便见聂晚晴接着道。
“九君听见这话,也是笑了的。”
“他说什么?”
“他说,我是对的。”聂晚晴说。“他也一样,若有机会,便是死了,也是值的。”
沈摇光愣在原地。
便是聂晚晴絮絮地,自言自语地说“九君那话是什么意思呢”,沈摇光也没再听进耳中。
不知为何,他有些听不见了。
一直到遥远处有道声音,幻觉一般,却惊喜鲜活不似作伪地传入他耳中。
“仙尊,仙尊!九君回来了,他好端端地回来了
!”
——
是门外的侍女得了言济玄的消息,前来传的话。
她说商骜好端端地回来了,却不尽然。
沈摇光随着她一路离开了寝殿,幸而聂晚晴在场,带着他去了商骜此时所在的地方。
便正是那间暗无天日的密室。
那密室修建在九天山最深的悬崖之下,直入地底,暗无天日。顺着甬道一路往里走,便是黑漆漆的一片,唯有墙壁上徐徐跳跃的火焰,照射出昏暗的光。
这里像是与人世隔绝开,是一处永远逃不出去的囚牢。
甬道尽头,沈摇光看见了面色凝重的言济玄,和肃立在侧的卫横戈。
看到沈摇光,言济玄大步上前,沉沉道:“仙尊,您来了。”
“商骜呢?”沈摇光问他。
言济玄神色迟疑地转过头去。
他的视线所及,是一扇数丈高的巨大石门,此时正紧闭着,不透一丝缝隙。
沈摇光一愣。
“他在那里面?”
“是的。”言济玄说。
“怎么会到那里去?”沈摇光的眉不由得皱起来。
“九君重伤而归,却不许我等接近。”言济玄低声道。“他取回了那枚灵兽金丹,急于去将其与仙草精魂炼化。”
沈摇光看向那扇石门。
许是周遭墙壁上跳动的烛火猩红而炽热,让他的眼眶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微微发了烫。
……他这是做什么,当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许久,沈摇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即便商骜此人的确刚愎自用、蛮横无理,沈摇光对这个在自己手下长歪的弟子并没有半分欣赏。
……他也不想亏欠旁人性命,不管是谁。
尤其是这种根本不问他需不需要,便蛮横地要献上自己生命的人,沈摇光不想让他得逞。
“他进去多久了?”他问。
“已有一个时辰。”言济玄说。
无论是炼化什么,算来也足够了。
“去把门打开。”沈摇光说。
言济玄顿了顿,目光点了点旁边肃立着的卫横戈。
沈摇光明白他的意思。
“只管去开门。”他说。
“仙尊,九君有令……”卫横戈闻言,果真面露冷肃,上前道。
“若他今日死在那里面,你便要一直等着他的命令吗?”沈摇光侧过身去问他。
“可属下听命行事,不敢违抗。”卫横戈皱眉道。
这命令是结在他的血契之中的,即便商骜不在场,他也不能有任何自己的决断。
沈摇光深吸了一口气。
“商骜可有说过,若我有什么要求,你就需得照做?”他问。
卫横戈点头。
“那现在,我就要你退到旁侧,不要阻碍言济玄。”沈摇光说。“这也是商骜的命令。”
——
石门开启,沈摇光便已然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密室里此刻寂静无声,没有半点生人存在的痕迹。
沈摇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走进了那间密室中。在昏暗烛火的照耀下,他看见了在巨大密室中的角落里,奄奄一息宛如弃犬的商骜。
他快步走上前去。
“商骜!”沈摇光的声音里多出了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
商骜微微动了动。
沈摇光到了他旁侧,才发现他此时的情况是何等的糟糕。
他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目紧闭,眉心紧拧,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覆着厚厚的细汗。
他身上的衣袍像是被血水浸透了一般,沉沉地往下坠
着,抬手一碰,便是一片温热的黏腻。
对修真者来说,真气甚至都无法自愈的伤口,那便是严重至极了。
沈摇光伸手想要托起他,可对于这样虚弱残破的身体来说却太费力了。他只能托住商骜微微垂落的脖颈,试图让他坐起来些。
可商骜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睫毛动了动。
“商骜,可能听见我说话?”沈摇光问。
商骜的眼睛没有睁开,却不知为何,竟朝着他的方向倒了倒,如同倦鸟归林似的。
沈摇光此时身无真气,无法探知商骜此时的气息,却也知此时的商骜若无旁人相助,单靠自愈是很危险的。只有立刻将言济玄唤进来,让他以真气进行探查疗养才行。
“你等等,我这就让言济玄过来,替你疗伤。”沈摇光说着,便要站起身。
可就在这时,商骜像是猛然听见了什么极为要紧的事,身形动了动,将沈摇光压在了原处。
他的睫毛颤了颤,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
“……师尊。”他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在讲什么了。
沈摇光心下有种莫名的难受,说不出来由,只觉堵得喘不上气。
“……你别动了,我这就叫言济玄来。”他说。
商骜却拽住了他的袖子。
“别叫。”他说。
即便商骜此时挪动一下身形都困难,沈摇光却仍在他的钳制之下动弹不得。他不由得有些着急,皱眉道:“做什么?”
“我休息一下就好。”商骜沉沉地喘出一口气来,说。“现下……只是有些累了。”
便是到要死了的时候,也仍是在嘴硬的。
“你这是伤糊涂了。”沈摇光咬着牙要推开他,却又怕触碰到他身上的伤,一双手一时间进退两难。
“我没糊涂。”商骜却还在顶嘴。
沈摇光正要说他,商骜却笨拙地、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扯住了他的袖子。
“不要让他过来。”商骜说。“此人不可信。”
“你怎知他不可信?”那扯袖子的动作微弱极了,沈摇光却不由得心口软了下去。
“他是人,是人就会背叛。”商骜声音轻如蚊呐。
说着,他抬眼看向沈摇光。
即便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沈摇光却仍能透过那昏暗的、火焰的微光,看清商骜的眼睛。
那双眼,笃定而虔诚。
“我不能涉险。我此时死了,就没人能保护你了。”
第30章
沈摇光的眼眶又被火光晃得有点烫。
“难道你此时独自硬撑, 便不会死了吗?”他咬牙道。
商骜幅度极轻,却笃定地摇了摇头。
“不会。”他说。“我要做的事还没有做完。”
说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艰难地抬起手, 接着, 从手指上那枚须弥芥子里取出了一枚东西。
他把那个东西塞进了沈摇光的手心里。
“师尊, 你看,我做到了。”他说。
沈摇光的手心里冰凉黏腻的一片。
他摊开手,便见掌心里赫然是一枚小小的金丹。
那金丹和普通的兽丹不同, 它是金光熠熠的。
在那里面,隐约可见金光流转,几道微弱却明亮的光芒在其中盘旋,若细细数来, 正好是六条金光。
沈摇光看向商骜, 便见倒在自己怀中的商骜是在笑的。
“师尊, 吃了它,你就能恢复到从前了。”他说。
沈摇光咬着牙的声音却有些颤抖。
“我说让言济玄替你疗伤。”他说。“不要再拖了。”
商骜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兀自说道。
“只是不知,待到师尊经脉复原, 从前的那些事, 是不是也就想起来了。”他说。
不知为何, 沈摇光竟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些微弱的哽咽,像是有种强撑着、却如何也遮掩不住的脆弱。
“想起来也无妨。”商骜自言自语。“我自己做下的罪孽,我自己会承担的。”
说着,他看向沈摇光。
“到了那时,师尊亲手杀了我。”
沈摇光只当做他此时已经伤得厉害, 开始说胡话了。
“我现在就叫言济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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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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