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有宫女太监送来膳食,沈嘉让他们将饭菜摆到其他房间去,免得不小心弄脏了书籍,当然,更主要原因是不想对着一本脏兮兮的破书吃饭,谁知道有没有病毒。 吃完饭,吴大人主动要求替换沈嘉,沈嘉也不争,这活要全神贯注,坐久了确实疲劳,等两位大人换了一轮才轮到沈嘉继续。 “两位大人若是困了可以找个地方休憩一会,否则下午怕更没精神。” 吴大人年纪更大确实撑不住,且他官位最高,于是叮嘱一番离开了。 杨大人见他走了也有些心不在焉,这大中午的容易犯困,而且这会也不会有人来督察,能偷会懒谁不愿意? 于是他起身说:“沈大人先忙着,在下去出恭。” 沈嘉正聚精会神地浆洗纸张,点个头没出声,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以为杨大人出恭回来了,顺嘴说:“杨大人,请把棉布递给我。” 一只手伸过来,沈嘉接过棉布,小心翼翼地垫在纸张下,一点一点吸掉水分。 等把手上那页纸处理妥当,沈嘉才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都僵硬了。 “杨大人,我们……”沈嘉转头,想问问杨大人要不要一起下盘棋放松放松,就见坐在一旁的并不是杨大人而是赵璋。 “皇上……”沈嘉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行礼问安,傻乎乎地问了一句:“您怎么来了?” 赵璋点名让他参加修复工作一方面是知道他有点技术,另一方面自然也有私心。 他对沈嘉的感情太复杂了,人在眼前时觉得时时生气,恨不得把人赶的远远的最好一辈子不要见面,真分开了又经常想起他,矛盾的很。 赵璋平静无波地说:“朕来看看这本古籍修复的如何了,为何只有你一人在?” 沈嘉没料到皇帝还会大中午来检查工作,心里骂了句周扒皮,面上恭敬地回答:“还有两位大人年纪大了,身体熬不住,先去午休了,等他们休息好了再来换微臣。” 见赵璋没有发话,他继续说:“这本书确实是舟山先生所着的农经,不过以书籍的破损程度未必能完全复原,只能摘抄部分内容,到时候拿给懂行的大人看看,也许能把空缺补上。” “嗯,若能成功,尔等都有功劳,你想要什么赏赐?” 沈嘉忙说:“这是微臣分内之事,不敢要赏赐。” “你倒是实诚。”赵璋原本只是过来看一眼,见他一个人在忙才走进来的,看完自然该回去了。 而且他比任何人都忙,御书房的案头上还有堆积如山的奏折,可是知道沈嘉在宫里,他就心浮气躁看不下去,不得不过来看一眼。 “有什么困难可以跟秦掌院说,平时也可以多向他请教问题,秦掌院是个热心人,得他看重对你也有好处。” 沈嘉难得听他这么心平气和地跟自己说话,心软的一塌煳涂,“我知道的,我说过,只要你不嫌我烦,我就努力站到你身边,做你的左膀右臂。” 赵璋听得有些动容,一直以来,他们这段关系里,主动的人多数时候是沈嘉,他先告的白,他常说甜言蜜语,他主动亲近自己,所以一直以来,他们身边的人都以为沈嘉爱他至深。 但那天之后,赵璋就把他列为会用甜言蜜语迷惑人心的妖精,他说的再好听自己也是不信的。 他起身说:“做好你份内的事,别以为朕会为你破例,若有贪赃枉法,朕决不轻饶!”说完也不顾沈嘉的脸色,气势汹汹地走了。 “恭送皇上。”沈嘉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毛了他,也许他不想听自己说过于亲密的言语,分了就是分了,黏黏煳煳的谁都难受。 沈嘉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摒除杂念继续投入工作。 没过多久,两名小太监走了进来,跪在地上说:“奴才给沈大人请安,皇上命我二人来伺候沈大人。” 沈嘉一头雾水,“我并不需要人伺候啊。”这里之前也是有宫女太监的,但他们三人怕受打扰就给打发了,皇帝送人来是什么意思? “皇上交代,让奴才们替沈大人做点杂事,您尽管使唤我们。” 沈嘉猜想,赵璋可能是看自己连打下手的人都没有特意派了两个人来帮忙,心是好心,不过他并不领情。 “不必了,这屋里人不能太多,容易乱,本官自己即可,两位回去与皇上说,这里不缺人。” 两位小太监没料到还有人会拒绝皇上,吓得磕头:“大人,您别让我们难做,若是大人不需要我们,我们可以在门外候着,求您别赶我们走。” 沈嘉想了想,点头说:“那好,你们就在外面等着吧,需要帮忙会喊你们的。” 小太监欣喜地磕头:“多谢大人开恩!”
第二十章 护短的皇帝 吴大人和杨大人也没休息太久,一个时辰后就会回来了,看到门口站着两个面生的小太监还觉得奇怪,问沈嘉:“门外为何又来了两个小太监?不是说好不让他们伺候吗?” 沈嘉同情地看着他们,说:“午后皇上来过了,估摸着见我没人打下手所以差遣了两个内侍来帮忙,不过我已经跟他们说了不用进来伺候。” 一听皇帝来过,两位大人吓得两股战战,吴大人忐忑地问:“皇上来做什么?他可有说什么?” “大人不用担心,皇上说只是来看看这本书能否修复,听说大人们忙碌了一早上,还交代您二位多休息呢。”这话当然是沈嘉加上去的,反正他们也不可能找皇帝求证。 两位大人感动的老泪纵横,特意跑出去朝着金銮殿的位置磕了三个头,再进来后气质都不一样了,好像浑身充满了力量,也不和沈嘉客气,把他刚才处理过的纸张重新加工一下。 书页并非清理干净就好了,有破损的还要修补,一般都要一个步骤一个步骤来,工序繁琐,三人各有所长,于是商量一下决定分工,沈嘉负责分页,杨大人负责除尘清洗,吴大人负责补缺补漏。 干到傍晚时分,沈嘉也累了,对两位大人说:“下衙时间到了,两位大人一起走吗?” 吴大人和杨大人同时摇头,“不走不走,我们再做一会儿,总得把你分下来的这几页弄完,沈大人孤身一人在京,又没有家事拖累,不如也留下来坐一会儿,等弄完了我们把这几页内容好好分析分析。” 沈嘉不想加班,皇帝又没给他们规定期限,他们可以慢慢弄,当然,主要原因是他怕皇帝又搞突袭,那今晚他又不用睡了。 他笑着劝道:“大人,宫里也快落钥了,咱们毕竟是外臣,在宫里待太晚不合适,而且两位大人今天也累坏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才能更好地工作。” 这话在理,吴大人和杨大人听了也舒心,于是说,“那行,我们整理整理就走吧。” 就在这时,杜总管亲自领着御膳房的小太监送来了晚膳,和气地说:“皇上听说三位大人还在忙碌,特命奴才送来了晚膳,三位大人用完了再出宫不迟。” 皇帝赐膳那是何等荣耀,吴杨两位大人从未受过这种待遇,又激动的想哭了,沈嘉扶着他俩谢恩,然后才挪到隔壁去吃饭。 中午来的两个小太监挺会来事,不仅给他们端茶送水,还亲自盛汤布菜,就差给他们喂到嘴里了。 沈嘉扫了一眼菜色就笑了,大半都是他爱吃的辣菜,他也确实饿了,一连吃了两碗才停下,可怜了另外两位老大人都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士,辣椒能接受一点,但这种变态辣就要他们的命了,又不敢不吃,因此一顿饭下来人都要冒烟了,泪眼汪汪,真正的哭了。 原本皇帝再怎么偏袒沈嘉也不至于不顾另外两位大人的口味,是中午看他们撇下沈嘉去休息才故意为难他们,在某些方面,庆嘉帝幼稚且护短。 沈嘉吃完一顿满意的晚饭回到家里,因为没有提前交代,家里的饭菜也做好了,于是分给何彦他们吃,自己进书房坐着。 正对面的墙壁上就挂着那幅他和赵璋一起修复的古画,是一百多年前一位大师的作品,勐虎下山图,他爹总是喜欢附庸风雅,喜欢买些古书古画回来充当门面,这幅画因为破损太严重所以价格被压得很低,他爹看买得起,就高高兴兴地带回家了。 最初看到这幅画时,沈嘉都觉得他爹脑子进水,沈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花上千两买一幅原貌都看不清的画,也不怕被人骗了。 他想到赵璋出身大族,眼力肯定很好,所以就拿去给他辨认是否是真迹,得到肯定答案后,两人就埋头书房开始做修复,他的不少知识还是赵璋灌输给他的。 何彦吃完饭过来,见他又在发呆,猜测他今天在宫里见过顾公子了,小声说:“少爷,今天门房接了一份帖子,是刑部主事曹大人送来的,他家嫡子三日后办满月,请您过府吃酒。” “曹大人?曹瑞文?”沈嘉和曹瑞文是同榜进士,同为天子门生,按理关系是很亲近的,不过两人中榜前不认识,中榜后又不在一个衙门,基本没交集,没想到他居然会给自己送帖子。 “是的,您去吗?家里该备什么礼?” 这个家连个女主人都没有,何彦也很年轻,根本不懂长安这边的人情往来,送礼可是一门学问,搞不好是要闹笑话的。 沈嘉想了想,说:“他既然请我,那肯定也请了同科其他人,去肯定要去的,至于贺礼,明日我找同僚问问。” 第二天,沈嘉果然私下问了杨大人,杨大人比吴大人更平易近人些,当即告诉他:“一般来说,我们走礼一看关系亲近程度,二看对方家境,你与曹大人是同批进士,若是想以后往来的密切些,可以按同僚的标准走礼,但曹大人出身镇远侯府,又是嫡子,你这份礼可以再加三成,否则对方未必看得上。” 沈嘉明白,曹家乃勋贵之家,目前也还得皇上重用,镇远侯手上十万大军,替皇上守着辽东门户,曹瑞文又是皇上伴读,私底下关系肯定很近,这样一来,想巴结曹家的人不知道有多少,送礼自然也会往多了送,他如果还按平时的标准,在对方看来肯定就不那么当回事了。 沈嘉谢过他,对方又告诉了他几个长安人的往来习惯,比如说喜事、白事怎么送礼,生儿生女怎么送礼,加官进爵又怎么送礼,沈嘉全都记下来了。 “多谢大人指点。” 杨大人挺喜欢这个年轻人的,干活细致,不偷奸耍滑,又不过分谦虚谨慎,如果不出意外,几年后官职肯定比自己高,现在能结个善缘也是好事。
“听说沈大人还未成亲,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家里都不急吗?” 沈嘉怕他要给自己做媒,忙说:“急肯定是急的,我高中的消息传回去后,家里估计就要相看起来了,家母的意思是找个当地的姑娘,生活习性相近,语言相通,处起来比较轻松些。” 而他在送回家的家书里说:“儿会试夺魁后,朝中大臣不少想与沈家结亲,奈何那时无心婚事全都拒绝了,因此得罪了好几位大臣,短期内怕是无人敢和沈家结亲了,不如等明年父亲母亲到长安后再议此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14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