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和徐向礼都没有接话，他们知道族医只是在感叹并不需要他们附和什么。
“今天族长和玛是来给我送物资的，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给我送物资，并且我还能根据自己的需求对他们提要求吗？”族医突然问了一句似乎和刚刚话题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因为您是族医，负责为他们治病。”徐向礼猜想到，因为上次他生病就算族医为他治疗的，而且他注意到，奇在把他接走时，没有付出什么报酬。
“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族医也没有多买关子，直接就告诉他们真正的原因：“因为我丈夫是为了这个部落而死的。”
如果仅仅靠她族医的身份，村里人大可以在每次来就医时付出相应的物资，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年的换市结束，特地为她送来她需要的东西。
“我丈夫死了之后，他们把我送回西林族，但是当时我已经在北阳族生活了十多年，西林族人已经把我当成北阳族人看待，那是我第一次那么明显的感受到种群和种群之间的那种隔阂。”虽然族医的声音平稳到似乎是在讲别人的事，但是周青看着族医虽然平静但却满是沧桑的脸庞，她还是能感觉到那种孤苦的心情。
“之前在北阳族生活的那些年，因为一直生活在村落边缘，虽然少有和北阳族人交流的机会，但是我也努力的学了北阳语，希望能和村里人交流的更无障碍，虽然在他们心里我始终是个外族人。但我也有一个身为外族人的自觉，知道这些都是必不可免的，所以那时基本上每次交流都是由储去干涉的。我一直以为他作为北阳族人，就算娶了我，除了需要搬到远离村落中心的村脚生活，其他方面都不会有影响的。但是直到我自己回到西林，被西林族人当成外族人看待，我才知道，原来这么些年，也许北阳族人也是把他当初西林人在看待。”
说到这儿，族医的情绪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也许是对北阳西林两族的不满，也许是对她丈夫的愧疚。
“西林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就回了北阳族，北阳族长那时就曾许诺过我，如果我留在北阳族，会替储帮助我的生活，满足我对生活物资上的需求。所以我就回到这个我和储一起生活过的木屋里。以前还年轻的时候，还有想过既然要在这儿生活一辈子，那就努力的融入北阳族，但是后来渐渐的就放弃了，种族之间的隔阂是不会轻易消失的，外族人就是外族人。”
说到这儿，族医瞟了他们一眼，似乎在说“你们也是外族人。”
然后又接着说：“北阳族人因为我丈夫的牺牲这么多年一直对我多加照顾，但是除了看病和送物资，我这屋子平时也不会再有人来的。”族医简单的就讲完了接下来发生的事，她回到北阳之后的可以称的上是一个人生活了几十年，岂是孤独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是不是北阳族人就这么重要吗？您是以前西林族人，可是在北阳族生活了一辈子，他们也不承认你是北阳族人吗？”周青喃喃的问，一个人生活几十年，她根本不敢想象那种生活。
“着和我在这儿生活了多久无关，我是西林族人，就着一点，他们永远也不会觉得我是北阳族人，就连储这个北阳族人在娶了一个西林族的配偶之后都不被承认是一个北阳族人了，何况是我。”族医笑道，她以前也没有这么深刻的种族观念，四族之间鲜少有交流，她也没机会知道这些。直到最切身的体会让她明白了在这片大陆上，种群有别的观念到底有多严重。
“可是，我们有猫兽，这是不是代表这北阳族人接受了我们？”周青不死心的问，如果北阳族人接受了他们，那么会不会也接受他们的孩子。
“猫兽？储的猫兽也一直到他死去都陪在他的身边，可是北阳族人在他娶了我的那一刻就不把他当初族人看待了。你们和他们不同的外貌特征就注定了他们只会把你们当成异族人。”族医也没想到北阳族人居然会送他们猫兽，看来他们对北阳族一定有什么重大贡献。
“哦，我记得在我努力想融入他们那会儿，南越族似乎想用腌肉和他们换猫兽，原本他们也是同意了的，只不过南越族太贪心，最后又加大了需要交换的猫兽数量，这笔交易才没成功的，你们说，猫兽对他们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如果真的有那么重要，他们又怎么会拿它们换食物。”族医想到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不屑的说道。只是她不知道因为那年冬天太冷，冻死了很多动物，导致春夏时期森林里动物骤减，北阳族人差点饿死，为了族里人的生存，实在没办法才答应的。
周青是周青北阳族人有多爱护每一只猫兽的，所有她不相信北阳族会为了食物把猫兽拿出去交换。
族医讲完之后看徐向礼和周青都是一脸的不相信，顿时又不开心的赶人：“你们快走吧，想知道的我都说了，赶紧回去，别打扰我老人家休息。”
“这…”周青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就被徐向礼拉出来屋子，走前还不忘把门带上。
“我们就这么走了吗？”回去的路上，周青问拉了拉徐向礼的手问道。
“嗯，下午我拿大米来换火石时，再把绝子草带回来。”徐向礼牵住周青的手回答道。感觉到周青的身子在自己说道“绝子草”时，有一下的颤动，徐向礼安慰道：“这个草对身体没什么影响的，你放心。”
周青无力的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是如果在没听族医说了这么一段话之前，她也许有几十个理由来反驳徐向礼，但是现在，她只能低头轻声应道：“好。”
如果他们的孩子生下来就注定要面对的是一辈子的孤独，她舍不得。
她还有徐向礼陪着一起走过这一辈子，而且他们自己也清楚他们不是这儿的人，不属于这里，也做不到像本土的北阳族人一样。就算和北阳族之间隔着一层，但这对他们而言反而是一道安全的距离。
但是他们的孩子，从出生起就在这儿长大，他如何面对这一直把他当异族人的北阳族。他如何面对自己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他如何在他们走了之后，独自走剩下的路，独自面对这种族之间的深刻隔阂。
第79章
既然做好了他们不会有孩子的心里准备, 周青也放开了之前的那些不甘心和不愿意, 毕竟这也是她自己做的选择。既然耿耿于怀也无济于事，那不如放开心情，让她自己和陪在她身边的人都好受一些。周青努力的想让自己阔达一些, 成熟一些，就算心里做不到, 也要让别人感觉到。
“回家之后，我要多做一些好吃的犒劳自己，今天一天的心情就因为这件事毁掉了。”周青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笑着对徐向礼说道。她知道对于他们不能孕育后代这件事，徐向礼也是很难受的, 只是相对于她这样比较外现的难过，徐向礼的难过都是藏在心底的。他甚至要先顾及周青的情绪，然后才有心情去整理自己的情绪
“好，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我给你打下手。”徐向礼摸了摸她的脑袋应道, 只不过看着周青和以往一样的笑脸，徐向礼的心情没有丝毫的放松。
他第一次从族医那儿知道自己和周青可能不会有孩子时, 只花了半天的时间就接受了。但是现在看着周青明明心里很难过, 却对着自己强颜欢笑时，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放弃，毕竟事情也不是毫无转机的，而且他们现在还年轻，对这个大环境的了解也不是很多, 也许等以后这一切的问题都能得到解决。
其实等他们回到了家，时间也还早，距离午饭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但是周青不想让自己空下来，人一旦手上忙碌起来，脑子的运转似乎就会慢下来，周青怕自己手不动，脑子里却在胡思乱想，为难徐向礼去做一些对现在的他们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绕着灶房毫无头绪的转了一圈，周青一边转一边思考现在的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现在做午饭还太早，就先试着做一些肉干吧。上次换市时，我答应了一起去的北阳族人，要做一些肉干带给他们的。”徐向礼看着周青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给了她一件事儿去做。
“哦，肉干啊，好的。”周青听了之后，没有犹豫的就去仓库树里找出了一大块肉质偏硬的生肉。仓库树里的鲜肉都是奇给他们送的，大部分都是处理过的肉块，所以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动物身上的肉，只不过这块肉的纹路比较细密，而且肥肉不多，所以才选的它。
选好了肉之后，周青让徐向礼去外面帮忙取一些竹子最上面的竹节回来，要最细的完整的竹节。
然后就开始处理那块生肉。把肉洗净之后，用刀子小心的刮掉外面那层肉膜，然后用力的积压出里面的血水，再用盐在外面抹了一圈。因为材料所限，他们没有酱油，怕煮的时候咸味进不去肉里面，所以在煮之前先用盐腌制一下，让它更入味。
等徐向礼从外面把竹子处理好拿进来，周青已经在灶房前面的空地上生起了一小堆的火。
“我先把这个肉煮的半熟，然后切好再来烤制。”看到徐向礼进屋，周青向他解释那堆火的用处。
灶台上的火也被周青点燃了，生姜，花椒，肉直接冷水下锅煮。一边煮一边捞掉水里泛起的白沫，等水开没一会儿，把肉捞出马上过冷水，让肉变的更紧实。
肉冲冷了之后，切成大小合适的肉条，以前周青都是切肉丁的，但是考虑到这些肉是打算送给北阳族人吃的，所以周青直接切成了哨大的肉条，这样的大小才合适他们的胃口。
表面均匀的洒上合适量的盐，然后就可以放入竹节里靠烤制了。
徐向礼带回来的竹节都是又细又短的，因为他们平时要用的大多是下面可中间部分，所以这种长在最上面的竹节攒了有一大堆，徐向礼只弄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回来。但是就算是这一小部分，也够周青弄完所以的肉干了。基本上每一节只能放下两三块的肉条，这样就能保证烤制的时候没有里层和外层的差别，每一块肉都是受热均匀的。
等塞完所有的肉之后，原本烧的正旺的火堆也只剩下了零星的火苗，把柴火烧成的木灰和木炭扫平，然后把塞了肉的竹节一根一根的铺上去，铺平之后在上面再铺上之前灶台上生火烧成的木灰木炭。再不定时的往里补一些保证高温就可以模拟一个烤箱的环境了。
这样考出来的肉，虽然颜色不好看，但是味道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且用竹子做容器还为肉干带了一丝竹子的清香。
因为一块肉切成小条之后也不过二三十条，周青怕徐向礼不够分，在等待第一批肉干烤制的过程中，还想再去准备一些。
“不用了，我们做出一点给他们尝尝味道就好了，他们要是觉得好，我们可以教他们，让他们自己做。”做这些肉干也废了不少的功夫，徐向礼虽然知道周青想让自己忙一些，但他也不想她太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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