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伤得怎么样？”
“把他带进来，”银渃转身往回走，声调微冷，“伤得怎么样，要看你是想保孩子还是保他了。”
*
眼前逐渐有了光，霍止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他醒了。”
重凛的声音在上方响起，霍止的手指动了动，下一秒，另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脉。
“平稳了，”银渃松了口气，“我再去打点水。”
“咳……”
霍止想要坐起来，却浑身都始不上力气，直到他的手被重凛紧紧的握住，拉着他缓缓坐起了身。
“重，重凛……”
重凛说，“嗯，我在。”
霍止的嗓音因为虚弱而低哑，“刚刚发生了什么？”
“莫深入侵盘蛇岭，我与他斗争，没想到会误伤了你，”重凛的眼神暗了暗，“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霍止沉默了下来，许久，重凛才听到他的声音低低响起，“你骗我。”
重凛的呼吸一滞，“我骗了你什么？刚刚那一幕是你亲眼看见的。”
霍止猛的别过头，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眼，重凛这才发现，霍止不知什么时候红了眼眶。
“阿白。”
“别叫我这个名字，”霍止竭力抑制着泪水，抽出了自己的手，“你敢说，你什么事都和我说了实话？”
“……”重凛失笑，“你在说些什么？”
“我真的叫做容白吗？”
“这是你的名字。”
“霍止，”霍止咬着唇，“我听见有人在这样叫我，是莫深，我还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情……”
重凛低下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缓缓握紧。
“所以，你承认了吗？”霍止的眼中闪着泪，“你一直都在骗我。”
“我的承认重要吗？”重凛冷笑了一声，“既然你都想起来了，那就罢了。”
“你不愿解释吗？”
“解释？解释我是如何骗你的吗？”重凛站起身，霍止的视线随着他而仰起，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与重凛之间的距离竟然是那么的遥远。
“重凛，我……”
“记起来也好，我也不用再煞费苦心的编造谎言来隐瞒你，这样，你满意了吗？”
霍止的喉咙一哽，他抬手想要抓住重凛的胳膊，可是就连一片衣角也从他的手心中划出，他看着重凛的背影费力地从床上爬起，可是两条软绵绵的腿却根本支撑不住他的身体，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疼……”霍止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好疼，我怎么了？肚子……”
重凛的脚尖微微向霍止的方向一划，随后又缓缓地对准了门外，声音冷漠的仿佛严冬冰雪，七尺之寒，“忘了告诉你，你的孩子已经拿掉了。”
那一刻，霍止像是静止了一般的。
“……什么？”
“胎儿替你挡住了那一击，他死了，才能让你坐在这里好好说话，。”
“重凛，重凛，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可是大门被关上了，霍止踉跄着跑过去，却怎么也推不开紧闭的大门，他喊叫着，直到声音越来越微弱，霍止一点点的滑坐在了地上，他颤抖着摸上自己的小腹，眼中的神采在一点点的消失，宛若绝望过后的死寂。
他的孩子……他真的感受不到他的孩子了。
重凛骗了他，他被这个日日夜夜同床共枕的男人从头骗到了尾，就连最后一丝的尊严也被踩在地上狠狠侮辱。
“重凛……”
霍止的视线在一点点的模糊，他的肚子很疼，心胸口却更疼，一阵阵仿佛将他整个人都撕裂的疼。他骗了重凛，他其实什么也没有想起了，只是听见了莫深的那一句‘霍止’——如果，如果重凛愿意再多说一句话，哪怕仅仅一句……
他真的，真的，会义无反顾的相信他。
黑夜在蔓延，沉沉的天空看不见一丝光亮，厢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来人沉默地看着躺在地上沉睡的霍止，然后弯腰将他抱起，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的走向了床边，他看着霍止脸上的泪痕，伸出去的手，许久还是缓缓收回在了身旁。
第89章 身为白龙的我失忆了（12）
从那天起，霍止就以“养病”的名义被囚禁在了这栋居所中。
到了这时，他才明白自己周身已经被属于重凛的大网牢牢覆盖，他没有自己的权利，自己的自由，他的一切都是重凛给的，而现在，他也理所当然的失去了一切。
多么讽刺。
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吱呀”一声低沉响起，霍止没有抬头，直到对方坐在了他的床边，他才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反应，往后缩了缩。
银渃看了看桌子上一口没动的饭菜，低叹了一声，“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是打算用绝食让重凛心软吗？”
“……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银渃把餐盘放在了桌子上，“重凛已经对不起你了，你好歹要对得起自己。”
霍止抬起头，他的模样让银渃不自禁的楞了楞，也许在这一刻，他都不知道眼前这个苍白的男人究竟是不是从前的霍止，仿佛已经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霍止低声开口，“你是知道的，对吗？”
“知道什么？”
“重凛骗我的那些话，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吗？”
银渃说不出话来。
沉默也许就是最好的答案，霍止轻轻的笑了，听在银渃耳里却是一股无端的凄凉，他不想再听下去，可想要离开的脚步却死死的停在原地。
他听见自己在问，“既然你都知道，就不恨重凛吗？”
“恨？我恨他到了现在都不愿来见我一面。”
银渃的心中划过一丝古怪，“他对你做的那些事……你一点都不恨？”
“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有了从前的记忆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霍止自嘲地摇摇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骗我，不明白我和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我不知道自己的曾经，我什么都不知道……”
在一张白纸被墨水填满后，又残忍的将一切抹去，这就是重凛对他做的。
银渃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答案，他凝望着失魂的霍止，衣袖下的拳头缓缓握紧，仿佛下定了决心，“你……想不想去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
直到霍止站在了漆黑的洞口，他才蓦然反应过来，迟疑而茫然地看向身边的银渃，“这是……”
“快去快回，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银渃顿了顿，“如果重凛发现了，就全推在我的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
不等霍止将话说话，银渃就已经转身离开，他看着空荡荡的身旁，耳边是如雷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撞着他薄薄的胸膛。他明白，这底下一定是有什么，有着可以让银渃这样放手一搏带他过来的秘密，一个……与他有关的秘密。
这片黑暗仿佛没有尽头，霍止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的探向这个深渊，每一步，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就浓郁一分，好似在提醒着他，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这里关押着一个我熟悉的人。”
系统小心翼翼，“难道是……”
霍止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停在了一间漆黑的牢笼面前。
“……”霍止的呼吸在变得缓慢，他往前走了一步，里面突然传来一道声响，让他又踉跄着退回了原地，双腿发麻。
“……你来做什么？”沙哑的声音像是有着千斤重，砸在霍止的心上，“是来给我一个了断吗？”
“……不是的，”霍止上前握住栏杆，他突然迫切的想要见到里面的这个人，这道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所有的害怕都在这一刻消除，好似曾经不止一次的出现在他的记忆里，最熟悉，最熟悉……
那道声音沉默了下来，许久，才又重新响起，“你不是重凛。”
“我不是重凛，我是，我是……”霍止的脑子嗡嗡的想着，像是突然被重重的一击，混沌而清醒，一切记忆都在被重置，“我是霍止。”
“……霍止？”那声音乱了，“霍止，霍止？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霍止霍止霍止……
每一声都像是在撬开霍止心中最隐秘的门，一下一下，让那些被藏了太久太久的记忆全都疯涌上了脑海，所有的场景都一幕幕的重现在了眼前，霍止怔怔地望着眼前，就连泪水是在什么时候模糊了视线，他都不知道。
“真的是你，”莫深一身皎白的长衫被血污沾染，他深深地凝望着霍止的双眼，仿佛重燃起了希望，“你是来……见我最后一面吗？”
“……”
“怎么哭了？”莫深想要伸出手，“别哭了，我看着心疼。”
一下子，霍止的泪越发止不住的留下，他摇着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全都想起来了，想起曾经莫深待他的好，想起那日重凛在鎏云居的杀戮……每一样都清清楚楚的浮现在他的眼前，可是他却宁愿不要记起这些，好似无时无刻不在残忍的提醒着他——他一直在与一个杀害了自己族人的疯子同床共枕。
哪有什么情，什么爱，不过都是重凛精心策划出来的一场骗局，他联合所有人一起骗他，演着一出只有他一人不知道真相的好戏，看着他逐渐迷失在了这场游戏中，再也找不回自己。
重凛，你的心怎么可以那么狠？
莫深见霍止不说一句话，只是空洞着流着泪，心也仿佛被刀绞般的无法呼吸，他说，“你走吧，能见你这一面我已经满足，是我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重凛不会放过我，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就当……带着我这一份。”
这些话终于让霍止有了反应，他缓慢而迟钝地抬起头，凝视着莫深的双目，说，“我不回去。”
莫深的呼吸一滞。
“不把你救出来，我不会回去。”
“霍止！”
霍止不理会莫深的焦急，他仔细看向牢门的锁，然后沉下心，将丹田处的最后一丝力量引入在一起击向了铁锁，却看不见任何作用，霍止没有放弃，他继续重复着手上的动作，几乎要将体内所剩无几的力量全部榨干，直到血痕已经流出嘴角，莫深的反抗越来越大，他也没有停下重复的动作，等待那铁锁上终于有了一条裂隙，霍止的脸色也已经苍白的宛如一张白纸了。
“莫……”他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却像是又要哭出来一般，“莫深，我没有修为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是不是救不出你了？”
莫深一遍又一遍的摇着头，眼眶通红，“你别救我了，走吧。”
“不行，不行，”霍止低低的呢喃，颤抖地攻击向那道铁锁，“我已经做了那么多错事，绝对不能再放弃你。”
“霍止……”
“啪！”一声脆响，地牢里的烛火在瞬间点燃，亮如白昼，与此同时，一道冰冷如刃的嗓音在霍止的背后响起，“多么动人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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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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