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皇族就要更繁琐些。皇家礼仪重,清明一大早,皇帝就得穿上自己的十二章琉冕,领着群臣浩浩荡荡的从紫禁城出发,去往太庙。 太庙长年有僧人在,日夜供奉着皇家的列袓列宗。 翌日一大早,玄武门大开,仪仗队、护卫队如同长龙一般,威严又庄重。 最显眼的莫过于楚黎的那九驾马车。马车丈余宽,车身红木制成,四边挂着淡黄色的蜀锦细纱,隐隐可以瞧见楚黎穿着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章琉冕的威严模样。 道路两侧站的都是人。皇帝出皇城本就稀少,所以寻常百姓都前来围观,一睹皇上庄荣。 楚黎神色莫测的坐在里面,手上依旧拿着两个核桃,正无意识的转动着。他的眉头微蹙着,似是正在想着什么东西,眉眼间隐隐带着牵挂之色。 而季也此时正躺在宽大的龙床上睡的正熟。他昨晚上被楚黎折腾到了后半夜,天快亮才睡。所以这个时候根本就挣不开眼睛。 赵甘棠没跟着楚黎去太庙,而是守在清河殿外。楚黎将他留下就是要他照顾季也,以及......应对一些事情。 赵甘棠若有所思的看着挂在房檐上的六角琉璃灯,不知再想什么。 估摸着差不多时辰了,赵甘棠吩咐旁边的小太监去准备洗漱用品,自己则上前两步,垂耳倾听里面是否有动静。 听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便也没进去吵,又垂首静立了一会儿,听到动静,摆了摆手,示意伺候洗漱的人进去。 突然,他眼睛眯了眯,一把抓住一个太监的胳膊,“你怎么这么眼生?什么时候能到里面儿伺候了?我怎么不知道?谁安排的?” 那太监慌乱了一瞬,“我......奴才......本来是该帆登伺候的,他今儿病了,便让我......让奴才帮他顶一天,所以......所以才......”赵甘棠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他病了为何不找我,反而找你顶替?” 太监一脸无措的将头垂了下来,“帆登......他说若是跟公公说了,怕挨训斥......还......还怕要扣月钱。 他娘病了,急着用钱......”赵甘棠淡淡的眯了眯眼,“是这样吗?” “公公若是不信,可......可去找帆登问问......奴才句句属实......”说着,太监扑通跪在地上磕头。 赵甘棠垂眸看着他在自己脚边儿跪了一阵儿,片刻后才道:“行了,起来吧。” 太监擦了擦额角的汗,慌忙端起盘托。赵甘棠扫了一眼盘托,“这是什么?” “回公公,这是皇上特意吩咐泡给世子殿下的君山银茶。”说着,还打开茶壶的盖子,给赵甘棠看。 不肖细看,赵甘棠在宫里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好东西,光是靠闻,就能闻出君山茶的味道。 见确实没差错,这才点头盖上盖子,示意他们跟在自己的身后。 赵甘棠一甩浮尘,换上一股恭敬的神色,微微颔着腰,轻轻推开清河殿的门。 季也正好刚睡醒,正撑着酸软的身子往上起呢。赵甘棠进来见状急忙上前,扶着季也靠坐在床头的位置。 “世子,皇上特意吩咐不让吵你,让您好好睡。奴才怕您饿着,便让御膳房给你留下了点心吃食,你看是现在吃,还是等会儿......”季也腰酸的难受,闻言皱了皱眉,摆摆手,“等会儿吃吧,刚睁眼,没什么胃口。” 赵甘棠低低应了一声,也没说帮季也更衣让他起来,只是让旁边伺候洗漱的上前。季也洗了脸,漱了口之后,瘫在床上不愿动弹。 赵甘棠柔声劝道:“殿下,且先吃些东西吧,不吃的话太伤身了。” 季也或无不可的点了点头。赵甘棠见季也这么好说话也松了口气,摆摆手示意门口的太监赶紧去拿吃食。 这边儿则伺候着季也用些茶水。 刚拿起那只青玉雕芙蓉花的茶壶时,赵甘棠顿了顿,扫了一眼那个立在一旁恭敬无比的眼生太监,什么都没说,倒了莫约七分满左右的时候,将茶递给了季也。 茶是提前泡好的,这个时候香味都散出来了,温度也刚刚好,季也接过,靠在床头,腰下垫着软枕,举着茶杯,正有一口没一口的暍着。 没一会儿,去取吃食的人回来了。那太监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食盒,食盒足有九层,打开之后每一层都放着荤素点心并着爽口小菜,还有一层放着的是煮好的碧梗粥。 季也本是不饿的,但一看这粘稠的碧梗粥,季也还真有些饿了。 正要抬手去拿的时候,被赵甘棠轻轻挡住了一下,季也不明就里的看向赵甘棠。赵甘棠歉意的朝他笑笑,低声道:“世子且委屈稍等一下,这些东西不好,吃了会坏肚子,奴才让人重新给您拿。” 季也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清楚赵甘棠不会害他,便也没多问就收回了手。 赵甘棠见状更是松了口气。转过身,那恭敬柔和的态度顷刻消失,神色凛冽阴沉。指着拿食盒的那个太监,“世子殿下仁慈,将这些吃食赏给你了,你把他们吃了吧。” 那个太监脸色顿时大变,扑通就跪在了地上,额上的汗顷刻就出来了,没一会儿儿豆大的汗珠便从脸上滚了下来。他的脸色死白一脸慌乱,让人一看都不对劲。 季也的心瞬间一沉,看着那个太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赵甘棠的神色愈冰冷,一摆手,召来两个人,将那太监压在身下。赵甘棠拿起一碟子点心摔在那个太监跟前,“世子殿下赏的,你想抗令不成?”说着,朝旁边撇了一眼,“喂给他吃。” 一人上前,从地上捡起一块点儿,捏着那太监的嘴,强迫他张幵,然后就往他嘴里塞。 那太监被两个人压着根本就挣扎不了,又被一个人死死的捏着嘴巴,只能无助的被人往嘴里塞点心。 也不知这点心到底怎么了,反正他吃的一脸的泪,面上尽是惊恐之色,看的让人发憷又可怜他。 但常言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季也什么都没说,蹙着眉头将视线转幵。 赵甘棠似是察觉到了季也的抵触,眼中闪过一丝懊恼,知道自己没了分寸,不该在世子殿下面前处置别人。也顾不得继续往那太监嘴里塞点心了,忙朝制着太监的那两人使眼色。 两人会意,擒着那个太监,跟拎小鸡似得拎着出去了。 季也见状这才松了口气。赵甘棠不敢再提这件事儿,赔笑着又给季也倒了杯茶,“世子殿下饿了吧?奴才已经吩咐人给您炖了燕窝。这燕窝是今年的头燕,进补最好了,数量不多,皇上都给您留下了,说您身子不好,给您多补补,以后就能身康体健了。” 季也扯了扯嘴角,“劳烦皇上记挂了。” 赵甘棠赔笑着,“世子知道,皇上最牵挂的就是您了,前些日子您伤者,皇上一连好几天都没睡好,召了太医好几次,让太医想法子给您配药,好缓解您的伤痛。后来还是把您接来之后,才好些了呢。” 季也笑笑没说话。 赵甘棠叫苦不迭,一时后悔极了,生怕季也留下什么阴影,或是有了什么偏见,届时皇上还不扒了他的皮啊! 越是这么想,赵甘棠越发叫苦,只得拼劲全力给楚黎说好话,让季也急着楚黎的好。 终于,就在赵甘棠说的口干舌燥的时候,终于有人来解围了。一宫女端着一碗燕窝进来了。 赵甘棠忙不迭的应了上去,在宫女诧异的眼神中接过燕窝,亲自端给季也。 这么一会儿过去,季也心头那点儿不适也消的差不多了。早就说过,他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也不是普度众生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他只是个平凡的世人。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人家算计他,他没有落井下石已经不错了,难道还想他丢下去根绳子把陷害他的人拉出来? 他自认只是个平凡世人,做不出这么伟大的事情。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闭嘴,这种事情让楚黎去处理。 接过燕窝,季也抿了抿嘴唇,低声道:“赵公公且放心吧,我没事儿,燕窝的会吃,等皇上回来我会同皇上道谢的。你......应该还有事儿要忙吧?不用顾着我......你先忙吧?” 赵甘棠轻轻抬头看了看季也的脸色,见季也脸上确实没有什么勉强之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本不想多说什么,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世子殿下多体谅,宫中虽富丽堂皇,但......腌臜事也不少,所以......”赵甘棠的话未尽,但季也却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他朝赵甘棠笑了笑,“公公才该多体谅,季也已经十九了,却还要皇上和公公照看着,拖着皇上和公公,季也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说到底这些事儿都是因我而起......劳烦公公了。” 赵甘棠连连摆手,暗暗苦笑道:世子殿下啊,这事儿还真不是因你而起的。不过面上却不敢多说,生怕说了什么届时牵扯到皇上。 那他有九条命,也不够皇上砍的呀。 不过见季也这么说,赵甘棠也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了,伺候着季也将这碗燕窝吃完,又伺候他洗漱后,便扶着季也再度躺了下去。 季也腰酸的厉害,反正也坐不住,索性吃完又躺了下去。 好在早上不需吃太多,不然这么吃了就躺,赵甘棠还怕季也会积食呢。季也躺下之后,留下一人在外面候着,等季也的盼咐。 赵甘棠这才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一关上清河殿的门,赵甘棠脸上的恭敬柔和尽数消散,留着的只有冷漠的一张脸。 赵甘棠边往外走,边用冷漠的声音问道:“在哪儿?” 他身后跟着个小太监,眼神很是灵动,一看就很机灵。闻言轻声道:“公公,被押到了宁昭仪的宫中去了。” 前些日子苏琬约被软禁在自己宫里看病,因为她殿中的太医经常来往不觉,为避免打扰别人,内务府就将与他同宫的其他妃嫔迁挪了出去。 所以偌大的宫殿只有苏琬约一个人。 此时本来空旷寂寥杳无人烟的殿中罕见的多了一丝人气儿。 但这丝人气儿却是凄厉痛苦的大喊声。还没走进去,隔着两道墙,赵甘棠就听见声音了,他的神色不便,眼中闪过的满满都是讥讽不屑和轻蔑。 身后的小太监机灵的推开斑驳的朱红大门。惨叫声更加响了。 赵甘棠甩着手里的浮尘,慢条斯理的往里进。过了二门,进了庭院,只看见庭院正中间瘫着一个人。 这人衣衫凌乱不堪,近乎半赤裸着,此时还在用手撕扯着身上的衣服。不知怎么回事儿,他的神色很是癫狂,双眼血红狰狞,嘴里的口水不自觉的流着。指甲已经在自觉身上留下条条狰狞的指痕。整洁的衣服在地上已经滚的不成样子,比乞丐身上的乞丐服好不了多少。 那人正是给季也去取吃食的太监。是往他嘴里塞点心的那个太监!赵甘棠的眼神冷的如同千年寒冰一样。 再走进,就看见苏琬约,也被人压着,她的脸被强制的面对着那个发出凄厉惨叫的太监。距离只有一尺左右,这么近的距离,莫说其他了,就连这个太监嘴里的口水,她都看的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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