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惯是清简,又正值守孝期,打扮素净,不穿金戴银。 白小花自幼便跟在慕容婉身后。 慕容婉性子陡变,她看在眼里,最是清楚。 左不过一年光景。 外头飘着雪,白小花打量着慕容婉的面容。 有几分苍白。 慕容婉皮子本是白嫩,幼时,她便对自己身体精心养护。 后入了江湖,形势所迫,不得已皮糙肉厚了。 眼下养在和亲王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日不见太阳,数旬,又白净了。 只是多了几分憔悴。 白小花站在一侧,算不得战战兢兢,此情此景,心里免不得跟着生出几分寂寥。 慕容婉从镖局来到京城,心情一直不大好。 刚过来的时候,吩咐白小花帮着打理一些铺子庄子。 后扎萨克郡王病重,她去蒙古,她继续帮她打点庄子铺子。 * 这日,吴扎库氏约了慕容婉一道吃茶。 三个丫鬟,两个嬷嬷在一侧侍奉。 吴扎库氏手里头拿着书卷。 《清文合蒙古鉴》六个大字袒露在外。 这书名倒陌生。 她原以为,吴扎库福晋是会读些话本。 吴扎库氏瞧她眼睛一直盯着书瞧。 掩唇笑了笑,将手中书卷递给了慕容婉。 拿起来翻阅,一打眼便晓得,这是本学习蒙文的辞典。书后头满蒙合璧附有按满文字母顺序编排的满文。 慕容婉这些日子也跟着先生学习蒙语。 这一世,学习上她素来不精心。 读读诗词,心中所想却是另一番体悟。 前世学多了,掉书袋子的活儿干多了,潜意识中终归有些厌恶了。 说来在前世她的整个家族中,便是只有她干得活儿,没什么落在实处的意义。当然这事儿也得辩证着看。 她初来这个世界,不想走镖于江湖之中谋生,也曾想过,若不是镖局之女,或许更好。 跟着走镖,走出了象牙塔,见识了不一样的世界,切实理解了三百六十行的意义。 眼下,过惯了“实在”日子,眼下倒是觉得别扭着。也说不清道不明这些些反常矛盾心思。 “我自幼长在京城,会说些满语汉语,蒙语也学过,但学得不好。” 吴扎库氏说到这儿,不免有几分赧然,抿着嘴儿轻笑笑,继续道。 “这些日子,见得你跟着先生学蒙文,便想起来这本书,也就拿起来读读。” 说道此处,吴扎库氏吃了一口茶。 慕容婉也跟着吃了一口茶,继续耐心地听着吴扎库氏说。 吴扎库氏放下茶盏,慕容婉便将书卷还给了吴扎库氏。 吴扎库接过书卷,递给了一旁的嬷嬷后,便继续讲道。 嬷嬷接过书卷,收了起来,又站在一侧,一路动作轻手轻脚。 “自入了京,蒙古八旗贵族也不大重视学习蒙语、蒙文。圣祖爷便令了官员用蒙文译《御制清文鉴》,体例类目均同它一致,历时七年,这书才算竣工。” 慕容婉对清朝文化了解不多,但也记得当初清军入关,其中蒙古军队发挥了重大作用的。 且说清朝素来重视蒙古,为巩固满蒙联盟,想来也必然是做了不少措施。 慕容婉思维发散,听着吴扎库氏讲话,脑子想到了别处。 不免在心头暗自慨叹历史长河中壮观的民族融合。 汉族是个很神奇的民族。 历史上每次入主中原的少数民族,最后基本会汉化。 东晋,十六国之乱,多民族学习汉文化,南北朝鲜卑族拓跋氏统一十六国后,建立“北魏”,胡太后和孝文帝均推行汉政策。唐朝灭亡,契丹族建立辽国,契丹族不断吸收汉文化,也逐渐汉化。 宋朝末年,蒙古入主中原,也积极学习汉文化。 五千年的文化,多少民族的融合。 每每想着漫漫历史,便觉得自己是浩瀚中的尘埃。 历史果然是物质的。 慕容婉眼睛里瞧不出显著光芒,神情惯带着淡漠,举止处又不失恭敬。 倒没让吴扎库氏觉察出她恍了神。 “说来王爷近日来也为着这本书忙碌。” 慕容婉抬了头,“是要重新编纂此书么?” 吴扎库氏诧异于她的伶俐,笑道,“你从何得知。” 慕容婉道,“蒙文没有点和圈、一字双音、读写难辨。” 听到慕容婉的回到。 吴扎库道,“你倒是伶俐。便是因着这个缘由。圣上命令王爷和班第率人将用满文字母转写书中蒙文部分。” 慕容婉笑了,“这活儿,听着都费劲。” 吴扎库氏笑道,“可不是,冗杂细碎,差点没把王爷折磨死。好在多人编纂,要不然王爷那性子定然撂挑子。” 说到此处,一旁的嬷嬷也拿起帕子掩唇。 * 春节宫宴,宫里头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宫里头给了旨意,和亲王携福晋府上贝勒容婉县主一道参加宫宴。 太和殿。 慕容婉位置靠前,坐的位置显赫,地位不配座位,自是少不得打量的目光。 其中便有令皇贵妃娘娘魏融意。 自圣上宣布皇后娘娘殁了,对十二阿哥分外怜爱。 对他的重视程度,也远远胜过对其他几位阿哥。 眼下十二阿哥的未来福晋,既有阿巴嘎部为后盾,如今又养在和亲王福晋膝下,可见皇上为十二阿哥打算深远。 思及越多,魏融意眼神愈发晦涩,手不自觉中捏紧帕子,待得大殿起了歌舞,嘹亮喜庆的乐声唤回她的心神。 她四下看了看,见得没人觉出她的异样,抚了抚护甲,脸上摆出温润的笑。 一派珍馐,没几个人敢堂皇吃着。 索性,慕容婉也没得胃口,规规矩矩地吃着。 宫人布膳斟酒。 魏融意有了闲暇,便用眼睛余光打量慕容婉。 慕容婉瞧见了也只做不晓得。 这盼着这宫宴,安安稳稳过去,没得人寻她事端。 “这春节佳宴,容婉县主打扮倒是清素。” 一场歌舞退去,酒过三巡。 慕容婉终于被cue了。 永璂见令皇贵妃点了慕容婉的名,眉头紧皱。 慕容婉正吃着酒,见得魏融意唤她。 放下酒杯。 第 44 章 慕容婉瞧着魏融意,许久没有说话。 “县主这怎么不说话。” 慕容婉莞尔,“容婉嘴笨拙,不晓得如何回娘娘的话。” 这话落了,倒叫魏融意有几分下不来台。 “容婉县主,丧父不久,打扮简单了些。” 吴扎库氏见此,开口打了圆场,笑意盈盈道。 众人听到此,本想这话就此转过,却不晓这位蒙古格格,究竟是哪儿得罪了令皇贵妃娘娘。 魏融意穷追不舍。 “容婉县主是阿巴嘎部老郡王之女,定然对草原很熟悉了。”似嗔似讽地说道。 “够了!” 乾隆皇帝大怒,出声呵斥。 一时之间,宫宴瞬然安静。 令皇贵妃娘娘脸色惨白。 她浑身颤抖,却也强作镇定,低着头,眼睛微抬,偷偷看着乾隆皇帝。 “朕今日已有些疲乏,这宴席便散了吧。” “和亲王福晋带容婉县主早日回去歇息吧。” 三言两语,这宴席便散了。 余下伶人还未上台表演。 便被礼部官员带走了。 宗室命妇也携各家个个贝勒散了。 路上,车舆内。 吴扎库氏给她盖了毯子。 “天寒,莫冻着。” “谢谢,福晋。” 和亲王福晋打量着她的脸色,看了许久,也瞧不出她喜怒。 “你莫要因着宫里头的事儿闹心。” 吴扎库氏想安慰,却也不晓得该不该继续说。 令皇贵妃忌惮永璂也是应该。 她膝下养有皇子,如今在后宫也是风头无两。 吴扎库氏忖度令皇贵妃是有争储的意思。 只是这事儿,她私下自己想想便也罢了,说是说不得的。 他们和亲王府一贯不参与这些纷争。 慕容婉清浅一笑,“福晋,您真的不必为我忧心,容婉便是有一好处,便是万事不挂心。” 这话算是真心的话,来了京都这般久,她第一次跟人说这掏心的话,感念吴扎库氏待她真心,也不愿她多为她烦忧。 听得慕容婉这话,吴扎库氏一时之间不晓得该替她这心大的性子开心,还是该忧心她未来成为十二阿哥的嫡福晋,前朝潜邸争斗之心弱了,恐被人欺负了。 “各人有各人的性子,各人有各人的路,天无绝人之路,真若要绝人,那也挡不住,消散天地也是最终归途。” 她这话说完。 吴扎库氏连忙道,“呸呸呸,小小年纪,何故如此悲哀。” 吴扎库氏礼佛,却也心念她别有一番通透,只是这份想法不该这个年岁有的,合该是老态龙钟、银发苍苍之时应有的。 * 令皇贵妃急匆匆寻了乾隆。 “皇上,臣妾,臣妾也只是一时好奇。” 乾隆皇帝凛然。 “后宫事务繁杂,你竟还能分出心思关心草原上的事?” 这几年,皇帝显而易见的沧桑了几分。 青胡茬未剔,眼里带着血丝。 夜色昏暗,点着灯也逊色白日的亮堂。 这几年,朝堂宫廷,都不顺遂。 乾隆三十二年,正月繁霜冷寂。本想着春节佳宴,也算沾沾喜气,去去晦气。 未曾想,过得也不顺畅。 清军征缅失利,这事儿已经惹得乾隆皇帝几夜未曾好眠。 便穿着明黄色的里衣在院中走了走。 冬日风瑟瑟。 太监总管李玉瞧见了,立马吩咐身侧的小太监给取来鹤氅。 深蓝色的鹤氅给乾隆皇帝披着。 “你远远候着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披上鹤氅,皇帝自己系上绳子,对李玉说道。 “是。”李玉恭顺应承道。 原里橙黄色的君子兰开着,在一片冬色中,分外艳丽。 朝堂上近年来让乾隆皇帝糟心事儿诸多。 这两年边境不宁,自二十七年至今,孟艮土司连年骚扰边境。前年也就是继后断发那年骚扰得更重,多次劫持掳掠百姓钱粮。
缅甸同暹罗之间有战,沿途军饷不足,便多次掠夺大清百姓钱粮。 战争之初,乾隆以为是寻常土匪作祟,所以就让云贵总督刘藻掌兵,刘藻是书生一介,并未认出过来寻麻烦的缅甸正规的军队。 没达成皇帝命令——“穷力追擒,捣其巢穴”。 刘藻也在去岁自刎身亡了。 * 春雪消融。 李莫愁给慕容婉来了信。 过来寻她。 李莫愁入了京,刚下了朝,在酒馆吃酒的魏清泰正瞧见了她。 一时骇然,连忙给了酒水钱,撒腿便跑。 魏清泰是令皇贵妃娘娘的父亲,从四品包衣佐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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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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