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昨夜下了一些雨,山路并不太好走,索性情况不算太糟,他们还有一向导,那就是昨天的守墓人,梁老。 冗长的墓道里昏暗潮湿,带着死死凉意,直逼几人的脸颊。庄凌禁不住将身上的加绒风衣拢紧了些,这才感到暖和了一些,他不禁在心里暗暗吐槽,这余制片若是想让节目有教育意义,大可以寻找一些博物馆或者宫殿,缘何要嘉宾亲自下墓,还找了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这大概只能用“态度严谨”这四字来解释了。 他不是在取悦观众,大抵是在取悦自己。现在,像余姚这样的人,已经少之又少了。 庄凌默默地跟着队伍往前走去,左右均是憨厚可爱的石雕小兽,有猪牛马等寻常牲畜,亦有上古异兽,蹲坐在地上,像是守候着墓室的安宁。 “这两边的守护神兽很多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没错,这座墓的规格已经大大超过其父梁武帝。” “我们之前就有说过,自古以来,也就只有这一座太子墓敢高过帝王陵的,那么它究竟是什么原因呢?现在可以揭晓了?” “那我们就请梁老先生为我们解释一下吧。” 前面几句是钱深和庄凌两人边走边聊,或者自言自语,企图营造出一种仿佛他们就是来观光的场景。 后面才进入正题,镜头也开始缓缓推进,边让观众看清这墓中的光景,边进行解说。 “当年太子殿下并非葬于此处,只因武帝后来得知真相,懊悔于太子和两个皇孙的冤死,遂下令建造此墓,以做太子的安眠之所。此墓初建成时,高12丈,哦,也就是现在的四十米左右吧,是梁朝王公陵寝的普遍高度。但由于武帝此后频繁梦到太子及皇孙惨死的场景,心里愧疚啊!”讲到这里,老人家咳嗽了几声,在火光的照射下,眼角也似乎隐隐有些泪光,“所以,所以,就不断加高墓的高度,到了后面,就成了现在这样,比自己的陵寝还高。” “原来如此。但老人家,我有个疑问,我看史书,知道武帝与太子的关系很好,已经接近于一对普通的父子了,那么到后面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儿子?真的只是因为猜忌吗?” “不是。武帝从未猜忌过自己的儿子。” “那太子的……”庄凌说到一半,像是猛然想起自己所处的位置,一下子就顿住了,还十分虔诚地双手合十,默念了一句什么,才接着往前走。 “抱歉老人家,我刚才是否犯了忌讳?” 梁老却是摇摇头,缓慢道,“太子殿下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 “……”不知道为何,庄凌总觉得这个老人佝偻着身子缓慢说话的时候,十分诡异,让他不禁后背起了汗。不过也许是因为在阴森的墓道中的原因吧,他现在看谁都诡异,庄凌并未多想。 而后面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大哥看了副导演一眼,副导演对他使了个眼色,他就知道这段必然被减去了,于是就安下心来尽职尽责地跟着三人往前走去。 眼看气氛有些诡异的沉默,钱深不疾不徐地接上话,“老大哥你所说'武帝从未猜忌过自己的儿子',是指不相信他会造反,还是不相信他会对自己不利?” “二者都是吧,我给你们讲个故事。有一回武帝病重,身边宠臣江文进谗言说太子进入皇后宫中,面有喜色。武帝听了半信半疑,就将太子召到身边侍疾,见太子虽然面带微笑,但眼眶红肿,显然刚刚哭过。从这件事情过后,武帝就再也没有不相信太子过。他后来派兵追回太子,也只不过是想让他亲口讲述事情经过罢了。” “……”庄凌听到这里,还是想问,“那太子岂非是白死了”,但最终,他还是忍了下来,转而顺着他的话说起,“看来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着实十分深厚啊,后面闹到了这个地步,也真是令人唏嘘。”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华道”这个节目坑在哪里了,不给嘉宾背台本,全凭发挥。好吧这不算什么,毕竟很多综艺都是这么做的,但这个节目交谈的都是实打实的历史,肚子里没点墨水,还真是轻易不敢说话,就像庄凌刚才就险些犯了忌讳了。 不过不说别的,他们在别人的墓里讨论墓主人的死亡,这本质上就是一种“大不敬”行为,于是这个话题就这样揭过了。 这个时候,有一个东西引起了庄凌的注意。 “这是什么?”他弯腰捡起在他脚边的一个轻巧的物什,觉得十分新奇好看,爱不释手。 “这是'瓜瓣杯'。” “'瓜瓣杯'?好奇怪的名字?他的造型也十分奇特。” 这个时候,摄像特地给庄凌手中的小巧物件来了个360度的特写。只见它的器型如半剖的瓠瓜,以疏密匀称的波稜隔出瓜瓣,瓜蒂为柄,柄面还有一栩栩如生的花朵浮雕,杯内壁甚至还雕刻了一首缠绵悱恻的诗,当真是精妙绝伦!令人叹为观止!
第125章 神秘嘉宾 “老人家,你既然知道此物,那可知它的制作材料,以及,它的作用是何?” “当然知道。这是太子殿下生前最喜爱的物件之一,由梁白玉制成,故而通体晶透,有波光粼粼之感,它是做盛酒用的。” “用这个盛酒?那这季太子可真是雅人啊。但梁朝尚武,我想我知道太子与武帝的分歧来源了。钱老师,你怎么想?” 钱深点头道,“季太子与梁武帝一文一武,最后渐行渐远也没什么奇怪了。” 正说话间,他们已经行至了墓室的入口。 “这扇门十分朴实,没有繁复的花纹和浮雕,只有一只镇墓神兽,”庄凌边抚摸着门上粗糙不平的表面说道,“可见建造得十分匆忙。我们接着往里面走,看看一代贤明太子的长眠之地究竟是怎样的。” 他边走,边在心里腹诽,这太子墓当真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外面宏伟,里面却是简单到了极致,就一条墓道,一扇门,左右两个墓室,季太子的棺椁就停于他们正在走进的左墓室。 墓室十分简洁干净,大出庄凌的意外。事实上,他自从进墓室起,就不断地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过想必也是祈祷告罪之类的话。 见他如此动作,钱深不由得打趣,“想不到你这个年轻人,竟然比我老头子还信奉这些。”
庄凌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道,“这都是我妈教我的,她说常怀尊敬之心,是做人最基本的涵养。钱老师,这墓室我们就稍微看一下就出去了。您看怎么样?” 钱深一耸肩,“我没有意见。反正我们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众人:“???”什么任务? 庄凌这时一抬手腕,众人才看清楚刚才那“瓜瓣杯”竟还拿在他手上,只不过被保护得很好,还用好几层报纸包着,“就是这个。梁老,这个太子殿下生前最喜爱的物件我们征用一下,可以吗?” 梁老缓缓点头,“可以,不要弄坏了就好。” 节目组安排给嘉宾的任务是由余制片直接给庄凌二人的,是以其他工作人员并不知道。 导演心情烦闷不苟言笑的原因正在于此,因为有余制片跟组掌控全局,他这个导演实际上是被架空了,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做不了。 庄凌几人出得了陵墓,高喊几声,“我回来了!!!” 这也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之一,以免身体上来了灵魂没上来,被带走了。节目组的人当然没人信这些,但梁老在深山里待久了,整个人都有些神神叨叨的。他强烈要求,节目组也只能“入乡随俗”,好在挺有趣的,观众们看个乐子就是了。 “庄凌啊,会不会觉得很无聊?”中午休息的时候,余制片看庄凌一个人窝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就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无聊?不会啊?余老师为什么这么问?”庄凌正在想舒伯珩,乍一听到有人说话就抬起头往来源看了一眼,看到陈副导演在拍“花絮”小视频,还用手象征性地挡了一下,并露出招牌温润笑容。 “那你为什么坐在这里?不过去?”余制片用手一指,庄凌这才发现,原来他们都围在一张小桌前面好奇地观察那从墓里带上来的“瓜瓣杯”。 “原来他们都在那啊。对了余老师,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找出三个与季太子息息相关的物件对吗?'瓜瓣杯'是其一,血石头是其二,还有一个是什么?” “还有一个,不给提示,全凭你们去找?” “啊?这也太狠了吧!”庄凌不禁坐直了身子,同时瞪大了眼睛。 “余老师,再给我一点提示呗。比如那东西在哪里?是不是文物?” 而余制片不答,只是高深莫测地摇摇头,配上他颇具喜感的脸,看上去倒是十分可乐。 “那我来猜猜,既然古墓和破庙都已经找出了一件东西,那么第三样便不可能在这两个地方,所以……应当在我们的第三个目的地,京郊影视城,对吗?” 这京郊影视城离紫云山不算太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正是此次“前世演绎”的重头戏的拍摄地。 “哈哈哈!庄凌啊庄凌,你可真是聪明,那不如你再猜猜,这次我们请的神秘嘉宾是谁?” “什么?咱们还有神秘嘉宾啊!” “对啊,这个嘉宾他可是有着二级文物鉴赏家的证,你能猜出他是谁吗?” “这……我还真猜不出,是圈内的吗?” “保密。”余制片吐出这两个之后,留给庄凌意味深长的眼神,就起身离去了。 庄凌依旧坐在小凳上,却感觉莫名起了鸡皮疙瘩。 是太冷了吗? 而在不远处的一棵枯木后面,白子青正冷着一张脸看着这里的一切。 庄凌之前没认错,他确实是周青,而且是刚做了微调手术的周青。 他既然改头换面归来了,就意味着要与庄凌这二十几年的“友谊”作别,不再压抑自己。此次他会千方百计让那个人把自己塞进“华道”演个只露了一次脸的角色,不仅是为了恶心一下庄凌,以报上次他让自己颜面扫地之仇,其实更重要的还是他收到消息,庄凌父母预备给庄凌的宝藏就藏在这个“太子墓”里,只可恨自己不是嘉宾,虽然获得了跟组的权利,但却没有资格跟着下墓查探一番。 周青越看庄凌,就越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恨。 凭什么?凭什么庄凌小的时候衣食无忧,受尽父母宠爱?好不容易父母双亡,一朝王子变乞丐,却又有贵人相助。 而自己和家人为了谋得他家的那么一点财物,要委曲求全,与他搞好关系,最终还什么都没捞着? 不过……周青将目光投向那个被重重包围的“瓜瓣杯”,若是能将这个偷来,转手卖了,倒也是一笔财富。 只是,我要怎么将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如果能顺便栽赃一下庄凌,那最好不过了。
第126章 拖后腿 但是……周青想起昨天晚上铺天盖地的“出柜”新闻,真恨不得把手上的树枝尽数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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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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