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别过来！”沈弘手指夹着烟，仍然带着火星的烟头伸进油桶，“也别再开枪，听我的，如果你不想和我在这里同归于尽。”
里面的燃料一旦遇火，谁也跑不了。
灰色长袍断然不敢朝沈弘开枪，子弹摧毁了机器还有缓和的余地，万一子弹直接擦中油桶，这里的每个人都会互相陪葬。
“别过来......别过来！”沈弘的力气渐渐虚弱下来，声音却在说话时控制不住地拔高。
毒性物质很快通过他的血液流向全身，剧烈的头痛一阵接着一阵，胃里恶心呕吐的感觉抑制不住，沈弘空着的另一只手抓着机器，他全身各处肌肉有严重的抽搐现象，牙齿颤抖着，嘴角湿乎乎的一片白沫。与此同时，沈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毒性物质抑制了氧气结合，大脑严重缺氧导致他头晕眼花，视线模糊不清。
沈弘就要死了。
灰色长袍极力劝诫自己冷静下来，面前这个人已经坚持不住了，或许几分钟之后他就会晕厥昏迷。而关在对面那个男人也腹部中弹，地上鲜血流成一滩，不及时输入血液，男人很快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王十一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堆被伊欧文刨开的白骨，有一根肋骨上有清晰的缺口，可能是中弹，或者被别的什么武器刺进了腹部。他想，这个死去的人，会不会也是因为掩护同伴逃走而留下来？
下场竟然如此地相似。
“王先生，王十一......”沈弘眼前一片朦胧，恍恍惚惚间看见一点王十一的身影。
王十一深吸了一大口气，回应道：“我在。”
声音沙哑难听，夹杂着浓重的气声。
“嗯。”手中的烟即将燃尽，沈弘计算着时间，伊欧文和艾斯应该差不多已经逃出地下。
沈弘和王十一为他们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王先生，”沈弘的大脑一沉，好像有一个秤砣挂在他的每一根神经上，他抬起头冲视线里那个朦胧的人影笑了笑，说，“我们回家过年。”
夹住烟的食指和中指一松，香烟在燃尽之前落入油桶。
“不——！！！”
灰色长袍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爆炸的巨响震耳欲聋，巨大的能量瞬间如猛兽破笼而出，高温迫使空气呈现出扭曲的状态，接着腾起的火焰如海潮淹没整个空间。
位于爆炸中心的人与物尽数灰飞烟灭。
这一声巨响惊动了地面上的人。
他们惊恐地发现脚下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地面随着裂痕加深呈现出扭曲的凹陷，似乎整个庄园都在慢慢地陷进去。
人群一片恐慌。
伊欧文扶着艾斯站在空地上，回首望着庄园，他抬起手，示意周围的仆人不要靠近。
艾斯身体表面的皮肤已经开始愈合，内脏却由于一路颠簸，仍在持续受损。
艾斯开口，“我该走了。”
他当初来到这个时空就是因为对灰色长袍搞出的动静有所察觉，现在灰色长袍已经死了，弗罗多也死了，他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了超自然的特殊力量，伊欧文要保护自己轻而易举。
许久之后，伊欧文道：“好。”
艾斯的眉间流露出从未有过的纠结神色，然后说，“钥匙先留在你这里。”
伊欧文点了点头，然后灰蓝色的眼眸如夜灯般亮起，“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嗯。”艾斯补了一句，“在你自然死亡后，他们会带走你身体里的钥匙。”
“那你可不可以早来一会儿......一分钟也行，三十秒，十秒......让我看你最后一眼。”伊欧文的声音越来越低，哀求的意味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艾斯一怔，“行。”
伊欧文释然地笑了，“我从来没这么期待过死亡。”
“伊欧文......”艾斯抬起手，终究又放下了，“你有自己的生活，你会娶妻，生子，公爵。”
“是的，我会娶妻，生子，为斯图亚特家族培养一个优秀的继承人。”伊欧文仍旧微笑着，说，“艾斯，再见。”
“再见。”艾斯转身，伊欧文看着那个少年身影一步步朝前走，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再见。
————
王十一的出租房内。
两个人瘫倒在沙发上。
劫后余生。
“还活着。”王十一说。
“还活着。”沈弘跟着重复了一遍。
“操，吓死我了，”沈弘心有余悸地喘着气，“我还真以为我就交待在那儿了。”
“靠。”王十一点头，“五脏六腑都被炸碎了。”
“火烧皮肤好痛，还好我死得早。还有，王先生你说脏话。”
“你不也一样吗。”王十一起身走到冰箱旁边，拉开冰箱门，回头问沈弘，“喝什么？”
“都拿出来。”沈弘掏出手机，“订外卖吧，想吃什么？”
王十一这个时候没有做饭的心情和力气，说，“都行，不挑食。”
“蜜汁烤鸡还是炸鸡？”
“蜜汁烤鸡.吧，我现在听到[炸]字心慌。”
“土豆炖牛肉，微辣中辣？”
“微辣。”
“披萨吃什么？”
“海鲜吧。”
“行。”付款，沈弘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瘫在沙发上，王十一撕开吸管的包装，递了一瓶青柠汁给沈弘，自己手里拿着罐刚拉开的啤酒。
一口冰啤下肚，王十一满足地感叹，“活着真好......”
沈弘赞同地重复：“活着好啊......”
一个念头猛地闪过王十一的脑海。
沈弘瞥见王十一的脸色变了又变，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问，“想说就说。”
“请问，”王十一多番犹豫，最终开口，“为了活命，你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什么意思，比如？”
“比如......”王十一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换了种表达方式，“比如物质与物质间的碰撞交流活动。”
“什么？”
王十一气馁：“算了，没事。”
“你......”沈弘没好气道，“我这辈子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话说一半的人。”
王十一下意识问道：“另一种呢？”
沈弘在沙发上十分废宅地翻了个身，不理他。
第39章 结局
五十年后。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和银白色的沙滩，浪潮一阵接着一阵。
金发蓝眸的青年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轮椅上坐着一位银发苍苍的老人，老人时不时捂嘴咳嗽，饱经沧桑的眼眸里流露出灰暗的光芒。老人静静眺望着海平线上灰蓝色的天空，眼皮不由自主地往下垂，昏昏欲睡。
海风吹起盖在老人身上的薄毯，青年的蓝眸里半是担忧半是难过，“海边风大，父亲，我们回去吧。”
某一天开始，父亲就不顾医嘱，日日到海边凝视远空，常常一句话都不说，仿佛是无声等待的雕塑。
“不，伊万......”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我感觉到，他就要来了。”
“可是父亲，这里一个人都没......”青年还未说完，便看见不远处的沙滩上凭空多出两个人影，朝他们走来。
“我的朋友，”老人的声音里出现了久违的愉悦，“我们在这里重逢。”
“伊欧文。”王十一怔了怔，来这里之前他对伊欧文的模样有过心理准备，但见到真人时，王十一忍不住感慨岁月沧桑。那个强势偏执、还有些盛气凌人的公爵，如今也不过只是华贵衣料下干枯的躯体而已。
伊欧文道：“我老得即将踏进棺材，你们仍旧如此年轻。”
“在我印象里，你和伊万都......”想到伊万的死，王十一中途停顿了，便看见金发蓝眸的青年看了他一眼。
金发如阳光碎片般耀眼灿烂，一双灰蓝色的眼眸简直和伊万如出一辙。不止如此，青年的五官也像极了伊万。
“这位是......你的孩子？”
老人介绍道：“我收养的义子，叫伊万，也是斯图亚特家唯一的继承人。”
伊万伸出手，分别与王十一和沈弘礼貌性地轻握。
老人将藏在毯子下的木匣子取出交给沈弘，道：“这是当年你们托付给我的钥匙。”
沈弘接过木匣子，打开看了一眼，再抬头时惊讶地发现，老人和青年身后凭空多出一个人影。
黑发黑眸的少年在唇边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老人的身体却忽然一颤，转着轮子让自己面朝身后的方向。
“你来了......”老人的声音颤抖着，浑浊的灰蓝色眼睛泛起朦胧。青年一惊，自父亲收养他以来，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动容的模样。
“嗯。”艾斯淡淡地应了一声。
冷淡的态度让老人有些落寞，不过他很快释怀，道：“当年的事情，一直忘记跟你说一句抱歉。”
艾斯没有回应。
老人深深地凝望着他，“你的模样......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一样。”
“所以我现在看着你，”老人的微笑慢慢淡下来，一抹似曾相识的惆怅爬上他的眉宇，“总觉得不真实。”
艾斯一步一步地上前，站在老人面前，然后半蹲着与老人平视，说，“你给我的名字，I-C-E，我把它写进了我的序列号里。”
老人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然后眼眸一点一点缓缓地垂下来。
“伊欧文......”艾斯的目光里又带着那种习惯性的茫然，他下意识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似乎在做什么决定，然后说，“伊欧文，其实我是有感情的。还有，在那年七月，我的知觉神经......”
话声戛然而止。
伊欧文双眸紧闭，逝去的表情宁静安详。
一枚银白色类金属的钥匙出现在他的衣襟上，艾斯起身后退了一步，似乎是害怕被那枚钥匙接触到。
沈弘拾起了那枚银色钥匙交给王十一。
伊欧文.斯图亚特公爵，这一天，上流社会的人获知了他的死讯。
————
王十一问艾斯，“你要去哪里，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沈弘也说，“和我们一起回去过年。”
艾斯摇头，“不了，我们不在同一条时间线上，还有该做的事情等着我。再见。”
艾斯转身离开。
“艾斯，我有一个问题，”沈弘看着他的背影，“你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
艾斯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朝前走。
沈弘还想开口说什么，王十一按住他的肩，“别问了。”
“不是，”沈弘用眼神指了指艾斯，“我只是想说，面前是海，他一直往前面走干什么。”
“......抓水母吧。”王十一拎着沈弘的衣领转身，“我们该走了。”
留在这里影响艾斯的心情绝对不是一个睿智的决定。
“衣领，放开，衣领......皱了！”
“本来就是皱的，你晾衣服不知道摊开晾吗？”
“都说了送洗衣店，你非要扔洗衣机！”
“是你当时瘫在沙发上死活不出门。”
“我说过可以打电话叫人上门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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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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