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达心里正打着算盘。在朝会时为王晟论罪时他就在场,那时他虽然参与了讨论、也亮明了主张,却并未坚持立场、更没有落井下石,他要观望此事之后刘符对王晟的态度。一直以来这两人的关系都牢靠的很,哪怕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觉得刘符也未必会翻脸。没想到这一次刘符直接收缴了王晟的相位,让他着实有些惊讶,这表明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已不再像从前那样,起码多多少少有了些裂痕。以往朝中对王晟的攻击有好几次,他从未参与,因为他知道那都是些不懂审时度势的蠢人在自己往火里跳,如今他才算嗅到了一丝不同,心思一瞬间便活络起来。但刘符的态度仍暧昧不明、令人玩味,他虽罢了王晟的相位,但转手又给了他一个从四品的太原府尹,说到底只降了一等半而已,而且几乎又像从前几次一样,把新打下来的土地都交给他治理,似乎仍是信任非常。平心而论,王晟此时绝没失宠,恐怕这次贬官,也只是为襄阳陷落一事负责,借此堵住悠悠众口,甚至——在他看来——还有几分离京避祸的意味,再过一年、甚至半年之后,极有可能会东山再起,此时对他出手,并不是良机。但此时相位一空,骤然多出来的那一大块权力,让他实在有些按捺不住了。 不过他还是爱惜羽毛的,他要等这两人说完,探一探刘符的态度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开口。今天他们按上的,是几千年来凡是帝王都有的死穴,像他们那样的人,权力和脑袋都是绑在一处的,所以往往都多疑到擅杀的地步,不论是雄才大略,还是昏庸无能都是一样,在这个问题上面,无论何人,触之即死。可尽管刘符没有像从前一样当场就踢翻了桌子怒斥他们,却也没表现出该有的警惕和杀意来,见此,魏达心里渐渐有了决断。
他笑道:“臣以为卢中丞担忧太过了,太原尹虽久掌朝政,行事却多是出自公心,也是朝野有目共睹的——不过,卢中丞与刘将军所说都不无道理,太原尹行事确是有些专断,难以听从臣僚意见,朝政皆出于一门,虽一心为国,却也不是长久之计。为防再出一次襄阳之祸,王上也应当慎思了。” “诸位之言,我会善加考虑。”刘符慎重地点点头,扣上了茶杯的盖子,是送客之意。 几人也极有眼色,“如此,臣等告退了。” 待这三人走后,刘景不满道:“哥,你别听他们的。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刘符忽然问:“你说如果王景桓有天当真自立山头了,我俩在战场上碰见,谁能打的过谁?” “不用想了,那肯定是你赢。” “怎么?” 刘景闷声道:“就先生那身体,又抓国政,又管军务的,肯定过不了两年就一命呜呼了,你只需要比他活得长就行。拖上两年再打,准赢。” 刘符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却盯着案上的茶杯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景犹豫了一下,到底听了王晟的话,没把他那走的那天还病的厉害的事告诉刘符。但他到底还是不平,“那个卢复,算什么东西啊!我看也就是他官位不高,没什么军权,要真让他坐到丞相那个位置,我看第一个谋反的就是他!” 刘符笑着摇摇头,“这个卢复,只是个蠢人罢了,而且又蠢又坏。刘统倒是没什么别的心思,他说的也不错,只不过是被人当刀用了,他自己还不知道。他不能说蠢,但也算不上多聪明,不过坏倒是不坏,总还是为了国家的。” “他被谁当刀用了?” “当然是被聪明人。”刘符一笑,眼里却露出凉意来,“让张青好好查一查这三个人,睁大眼睛盯紧了,尤其是卢复和魏达,只要让我抓到一个把柄,我也就好动手了。”
第91章 “爹,抱!” 刘符大马金刀地坐着,一手一个,把两个儿子一齐抱在腿上,“我看看啊,又沉了,真是没少吃啊!” “爹,我想骑大马!你让我骑大马!”小儿子叫道。 刘符掐着他的鼻子晃了晃他的小脑袋,“你才多大点,还想骑大马?有没有人家的膝盖骨高呢?” “不是那个大马,”大儿子道,“是赵公公经常让我们骑的那个大马!爹,快点!” 赵多一张脸扭成了苦瓜,“小祖宗诶,回头奴陪你们玩啊,王上可不是大马。” 刘符明白过来,“好小子!是想把你爹我当马骑啊!” “爹——”小儿子撒娇地拉长了音,湿嘟嘟的小嘴巴在刘符脸上吧嗒、吧嗒地亲了好几下,大儿子也不甘落后,抱着刘符的脖子,小脑袋一个劲地往他脸上去拱,刘符哈哈大笑,“想骑?” 两个儿子一起叫道:“想!” “行,那爹就让你们俩臭小子骑一回!” 赵多吓了一跳,忙拦住他,“王上,这可使不得!” “瞎闹呗!有什么使不得的。”刘符两手各拍在一只小屁股上,把黏在身上的儿子们一巴掌拍下去,一人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当真笑呵呵地两手撑地,跪在地上,“你俩谁先上?” 宫人们一看王上跪下了,忙也一齐跪倒,赵多撅着屁股膝行上前,“王上,还是奴来吧!” “那行,”刘符指挥道:“刘彰到我这儿来,刘瞻你上赵多那去。” 刘瞻断然拒绝道:“我不要骑赵公公!我也要骑爹!” 刘彰已经翻上了刘符的后背,见刘瞻也要上来,用力拿手拨开他,“爹说了让我骑了,你快去赵公公那去!” 刘瞻仍抬着腿一个劲地往刘符身上跨,“不行,我也要骑!凭什么就你能骑?” “因为爹让我骑的。” “我也是爹的儿子,凭什么不能骑?” “就是不能骑!” 见两个小子在他后背上吵了起来,刘符开口道:“刘彰,你先从我身上下去。” 刘彰不情不愿地下去了,刘符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指了指自己后背,“反正爹这位子就一个,也分不出俩来。你俩打一架吧,来,好好掰扯掰扯,最后谁赢了谁上来。” 他走到一旁,坐在青石板上,后背倚靠着漆成朱红色的栏杆,对着赵多吩咐道:“去,给我拿把瓜子来。” 赵多哭笑不得地领命去了。 “按道理来说,这种事情,都是先文后武、先礼后兵,不过你俩就这么大点,字都没认全呢,咱也就别扯那些文的了。”刘符接过瓜子,“喀嚓”嗑开一个,“要说武,啧,一个个连弓都还拉不开,剑都还拿不动呢,这样,你俩抡王八拳吧,我给你们裁定胜负。” 刘景过来时,两个小侄子正在地上滚成一团,旁边都是宫人,但谁也不上手拉架,最过分的是刘符,他居然正半躺在一旁,好整以暇地嗑着瓜子! 他似乎是嫌还不够乱,一面吃,还一面喊,“刘瞻!加把劲啊,不能老被压在下面,那不就挨打了吗!” “刘彰,你拿腿压住他,他不就起不来了!” 刘景忍无可忍,弯下腰一手拉开一个,朝着刘符吼道:“哥,你做什么呢!有你这样的吗!” “这有什么的,”刘符“呸”地吐出一口瓜子皮,“你不知道,你不记事儿的时候,我没事就这么打你玩来着。” 刘景一口气没上来,差一点背过气去。 刘符招招手,把儿子们叫过来,俩儿子还想往他腰上抱,被他嫌弃地推开了,“身上那么脏,可别往我身上蹭啊!” 刘彰嘴一瘪,两只眼睛都湿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刘符扬扬下巴,“分出胜负了吗?没有吧。都是一个爹生的,打来打去,谁能赢过谁去,还平白沾了一身的灰,让别人看了这么半天笑话。” 刘瞻从小体弱,闹了这么久,这时候红着脸咳嗦了起来,刘符就对着刘彰道:“带你哥出去歇会儿去,换身衣服好好玩,去吧!” 刘彰点点头,却没动,朝着刘符张开两条小肉胳膊,扬起了脸,“爹,亲亲!” 刘符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三圈,没找到能一个下口的干净地方,于是冷酷地拒绝了他。 刘彰哭着,拉起刘瞻的手走了出去。 等人走后,刘符似笑非笑地转头对着刘景道:“你说,俩兄弟争一个位置,能有好么。” 刘景觉出他话里有话,摇摇头,“一边走一边看吧,咱俩不就挺好的。” 刘符哈哈一笑,算作认同。 “哥,我来找你说一个事儿。”刘景严肃道:“陈潜贪污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刘符分了一半瓜子给他,“知道了,御史一早就说了,不是什么大事儿。” “这可是败坏国政的,怎么不是什么大事?”刘景正要把瓜子放进嘴里,闻言又放了下来,皱眉道。 刘符一笑,“你不懂,我俩这是管鲍分金。” “哪有当国君的和做臣子的分金的。”刘景嗤道。 “陈潜自小家贫,所谓物极必反,现在爱财也是自然的。你没见过他在太原的宅子,投降后被赵王一把火烧了,但景桓使赵回来后和我讲,他家那院子建得就跟御花园一样。如今天下未定,正是用人之际,他爱敛财,那就让他敛一点,我大雍又不是养不起他。” 刘景听着他的话音,“咦”了一声,正要开口,刘符先打断道:“吃你的瓜子去吧。” “哼……听说先生从前也很穷,他怎么没物极必反?”刘景嗑了几个,忽然问:“对了,先生在太原来信了么?” “都是些例行公事。” “那……”刘景看向刘符,“你给他写信了吗?” “自然也是例行公事,不然写什么给他呢?”刘符叹了口气,他瓜子嗑完了,轻轻拍了两下手。 “咱们俩怎么写信,你就怎么和他写呗。”刘景低声道:“以前我在洛阳的时候,你一给我来信,别看先生暗戳戳地不说话,实际上兴趣比谁都大。” 刘符不语,想起来他在赵地的时候,王晟越过黄河,把所部人马交还给他,启程回长安之前,他去送行,王晟竟然拉着他走到一个背人的地方,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才终于开口道:“王上以后得了空,也给臣写几封信吧。”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原来王晟还吃过刘景的醋呢。 刘符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药材倒是送去不少,他自然能知我心思。只是襄阳收复之前,我心意难平。” 刘景还要再劝,刘符却站了起来,“罢了!我还要和将军们议议收复襄阳的事呢。” 风水轮流转。梁预篡夺政权之后,梁衍诸子为乱,梁预忙于灭火,一时无暇北顾。于是在襄阳陷落一年之后,刘符再起大军十五万,南下收复襄阳。 他果不食言,命耿禹率三万人做前锋,自己则率大军缓行在后,一应粮草供应,由长安的蒯茂和洛阳的袁沐共同调配。 刘符乘船,沿丹水顺江而下,刚至商洛,就听见耿禹在新城的捷报。他又向下游走了几日,便又一连听得虎遥城大捷、穰县大捷、新野大捷……捷报一张张传来,刚开始的时候刘符还会拿在手里称赞一番,后来也就麻木了,有的还会看两眼,谷城来的捷报干脆刚一送来就擦了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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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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