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姬缓缓解开他腰间的扣带,两只湛蓝的眼睛像是涵着一汪池水,一尘不染的池水里只映出他一个人来,“王上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阿来能跟在王上身边,还求什么名分呢?” 她一边说着,两手一边缓缓地下移。刘符呼吸一紧,俯身压了过去。 胡姬轻轻呻吟了一声,高高仰起脸,露出细长的脖颈,低声唤道—— “王上?” 刘符动作一顿——他怎么听到一声男声? 赵多站在门外,唤过一声后等了一阵,见里面还是没有动静,便试探着又叫了一声:“王上?” 刘符被他的公鸭嗓这么一叫,兴致顿减,这时便想起正事来。他纠结了片刻,终于还是从胡姬柔软的怀抱中缓缓抽身而起,“我先去见大臣,正事要紧。” “是,臣妾为王上穿衣。” “这次可不许胡闹了啊!”刘符没什么威严地警告道。 阿来虽然是胡人,但自小在中原长大,故而对中原的衣冠礼仪十分熟悉,刘符只见她两手上下翻飞一阵,过不多时就将自己打理得衣冠整齐了,不禁捉住她的手,惊叹道:“好一双厉害的手!” 阿来笑道:“王上可要快些回来,臣妾还想要再与王上弹一次琵琶……” 刘符想起昨夜的情形,脸上一红,还未待他说话,便听阿来继续道:“臣妾还会……反弹琵琶呢……” 刘符愣了一愣,随即涨红了脸,忙拨开她按在自己衣角的手,逃也似地大步离开了。 “景桓,教你久等了!昨晚睡得迟,今天就起晚了。”刘符赶到紫宸殿,见王晟端正地跪坐着,从头到脚散发着一种肃穆之气,与自己可大不相同,脸上不禁又热了起来,忙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衣冠,见没什么问题才上前。 王晟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见了刘符面色,惊讶道:“王上脸色有异,可是病了么?” “啊?”刘符抬手摸摸脸,讪讪地扯了个谎:“没有,刚才走得急了点。” 王晟却不疑有他,笑道:“王上见臣下,何须着急?臣多等一阵便是了。” 刘符心道,我要是迟的时间再长一些,你可就不这么讲了。他清清喉咙,问道:“景桓有什么事么?” 王晟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折,“王上命臣与蒯大夫商议考核官员之法,今已初成,请王上过目。” 刘符接过,展开读了一阵,随后点了点头道:“你们二人做事,我是放心的,就按照这个来吧。” “如果考核之法没有问题,臣就该去司州赴任了。” 刘符愣了一愣,感慨道:“不知不觉立春都过了,嗯,确实是该走了。我一会儿便下诏,让你兼领司州刺史。” “是。”王晟也不推辞。 刘符倒也习惯了他的不推辞,想了一想道:“年前赵使来,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我们大雍的官制,是不是该改一改了?我们现有的官位很少,结果就是官员的分工有些杂乱,一个官署有时候要做很多件事。虽然这样周转方便,但官位少,新进来的人就没法安排。你去赵国的时候,看到他们那里是用什么样的官制?我们能不能学学他们?” “王上竟能想到此事。”王晟眼中露出惊喜之色,坐直了些,对刘符解释道:“建国之初,朝廷没有多少人,于是便设下一丞相署,由臣总领朝政,下属各曹分理各事。如今王上兼并魏国,官员陡增,京城的官位便显得不够用了。若是改革官制,何必效法赵国?王上可循古制——” “我意,循唐制,如何?”听到这儿,刘符忍不住打断道。上一世一直到他死的时候,官制都还未改,一直汉不汉、唐不唐,成了刘符的一块心病,他摸着人中两旁新长出来的胡茬道:“三省可以再商榷一下,但六部无论如何可要设起来,别拖得太久,拖得越久便越不好改。” “王上想要对三省做出修改?” “嗯……”三省制意在分割宰相职权,刘符这时候对着王晟说起这个,难免有些尴尬,不欲多谈。 王晟却追问道:“三省自产生以来,合而复分,分而复合,的确几经变化,不知王上心中可有考虑?” “我心里还乱的很。”刘符无法,只能如实道:“中书、门下,一为出令,一为驳正。本是好事,可我看实行起来却未必是好事。两方辩驳,互相推诿,就导致政令不下;又使大臣不协,至生冤隙,实在并非善政。” “臣原意过几年再与王上细论此事,不意王上圣明殆有天授,竟已想通此处关节。”这一次的惊喜太大,王晟忍不住出口称赞,说出的话在刘符听来简直就像是恭维一般,“中书门下分立之初,便已有此弊,或是互相包庇、唯睹顺从,或是护己之短、苟避私冤,日有争论,纷纭不决,唐太宗于时甚至斥其为亡国之政。后设政事堂,令二省先于政事堂论事,政事堂初设于中书省,后又迁于门下,宋时又有削弱中书之举,但因中书有拟旨出令之权,而门下封驳之权渐弱,故而中书省便日渐尊崇。元丰之后,虽门下之权渐复,却始终在中书之下。而尚书省仅有行政之权,听命于中书省,故而中书一省独大,政柄尽归中书。” “如此,三省便渐成一省?” “正是。” 刘符站起身,来回踱步,若有所思,“那封驳之权,便不要了么?” “封驳之权许多时候形同虚设,也是因其有迂缓之弊。如今天下未定,以臣之见,当事清吏简,方为安国之道。” “那看来门下还是要不得,中书门下合为一省,政令可直接下于六部。此事急不来,还得等你自洛阳回来,再做打算。”刘符坐下来,重重叹了口气,感慨道:“治国可是千难万难啊!” 王晟笑道:“一国之事盈千累万,此只为其中的一处要节罢了。府库中的书不全,臣已命人誊写《唐鉴》、《宋会要》等书,王上若得空闲,不妨以史为鉴。治国之要,全在史册之间。” 刘符点点头,硬着头皮应了下来,好奇道:“景桓,我听你侃侃而谈,应当是早就思及此事了吧?莫不是早有改革官制之图?上次我提到的重开科举也是,你怎么好像事事都先想到了?” 王晟微笑道:“臣受大任,深恐有事无政,流弊后世,不敢不尽心竭虑,有负王上之托。” 刘符点点头,神色颇有些动容。他偶尔突然想到的一件事,深思之下都觉其中支脉甚多,直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有时竟至寝不安席。而王晟居然事事都想到了,事事都压在心上,那又是一番什么滋味呢? 他叹了口气,忽然精神一振,“景桓,先不说这个了。今年各地的贺礼都送到了,只有咱们这个前将军的不一般,送进我心坎里去了。我今天特意带着,你也看看罢。” 说完,他便伸手向怀里摸去。他这一动作,便露出脖颈下的新鲜痕迹,自己却恍然未觉,王晟看了一眼便垂下眼去。刘符从怀里拿出一份奏表,伸手要递给王晟。 “王上……”王晟抬起头,迟疑地开口。这一个月来,总有大臣让他劝谏刘符,说刘符宠幸胡女,有些荒废政事,但他自己心中有鬼,问心有愧,每次见到刘符,都开不了口说这件事。这时他即将去司州赴任,一去就是一年之久,若是此时不说便再没有机会说了,于是他斟酌着道:“王上是一国之主,天下仰望,虽富于春秋,然还需保重身体。” “哎——景桓哪里话!”刘符摆摆手笑道:“最近虽然没什么仗打,我也时常跑跑马、打打猎,身体好得很。倒是你,在洛阳可不要太劳累了。” 王晟见刘符不解其意,只得继续道:“凡事还需点到为止,须知过则伤身。” 刘符点头,“我也不是经常打猎。你不是说过吗,打猎劳动民众,不可多为。” 王晟抿起嘴唇,默然片刻,终于道:“臣是指床笫之事。” 他看着刘符,刘符也看着他,两相对视下,刘符的脸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若是旁人胆敢将手伸进宫里来,刘符自然当场就要勃然大怒。但此事由王晟提起,却没来由地让他脸上一热。“啊!哦……嗯——景桓,对、我……嗯……”刘符一会儿抬起左手,一会儿抬起右手,语无伦次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我……咳……我知道了。” “王上须谨记,当初娶汉女时的考虑。” “嗯……” 王晟见刘符脸色通红,也不便再说,刘符见状,便赶忙把手里的奏表塞进他手里。趁着王晟展开奏表的功夫,刘符深深呼出一口气,冷静下来,清清喉咙道:“这是秦敬仁的平赵三策,你看看。” “秦将军真将种也!”王晟一目十行,放下奏表赞道。 “上党、太原均为易守难攻之地,他劝我先易后难,先取河西、太行以东的城池,拔除赵国两翼,让赵国龟缩在太行、吕梁之间,再困死他们。景桓,你以为如何?” 王晟站起身,在殿中踱步,时不时举起这份奏表再看一眼,显然陷入了沉思。刘符也不出声打扰,头随着他缓缓转动。 王晟走到窗前停下,转身道:“王上,臣以为当先攻上党。” 刘符也站起,“为何?” “赵国西有黄河、吕梁,东有太行,国境虽广,却一分为三,交通甚为不便。太原、上党、平阳等重镇皆在其腹地之中,若取其东西两处,不能伤其根本。赵人悍勇、赵王善战,王上不出兵便罢,若出兵,必一击而取其要害,使赵无喘息之机。” “人或有云:得上党可望中原。赵国据有上党,进可威胁中原,直下洛阳;退可以为掎角之援,拱卫都城太原。故臣以为……” 刘符点着头,注意力却渐渐到了别处。窗外梅树的一根枝丫伸了进来,王晟站在旁边,倒让他忽然想起了昨天在唐史中看到的一句“正谓莲花似六郎”的阿谀谄媚之言。他的神情迷惑起来,不知怎么,数月前的那条流言渐渐又出现在他脑海中。他看着王晟将手抚在梅枝上,心里却忽地想起那日在马车中,他抱着王晟时怀中那纤瘦却并不柔软的腰。 他从前一直觉得王晟身材瘦弱,没有大丈夫应有的强悍精壮,这时再看,王晟在窗前长身而立,却也渊渟岳峙,自有风骨,不输梅花。 刘符的神情渐渐变了。 自从重生以来,他对着王晟心里就始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但从未有一次像今天一样强烈。他愣愣地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苍白的手按在漆黑的梅枝上,随后便听“咔”的一声—— 只见王晟折断梅枝,掷在地上,“当先取上党,断赵国一臂,亦能绝其窥伺中原之望!” 刘符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心猿意马顷刻间灰飞烟灭。 --- 记者:丞相,请问您劝谏王上,是不是假公济私? 王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侍卫! --- 今天的丞相也是一个哆啦A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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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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