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符原本搂着王晟的肩膀,这时一摔,两臂便滑到了他腰间。他顺势搂紧了王晟的腰,半醉半醒地感叹道:“景桓,你的腰真细。” 王晟脑中轰的一声,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浑身都绷紧了,两只手都不知该往哪放。他急于想看刘符的表情,但刘符却正把脸埋进他怀里,王晟看着刘符露出的一半脸颊,艰难地开口道:“王上……” 刘符又道:“这么细可怎么行呢?”他松开王晟,在他膝上翻了个身,仰面看着他道:“每次隔一阵一看你,你就又瘦了一些,这样下去,你就会越来越细、越来越细、越来越细……最后变成——” 他举起一只手,拇指和食指围成一个圈,伸到王晟面前,“变成这么一大点。” 王晟紧绷的面色一松,心却仍跳得厉害,无奈至极地和刘符讲道理,“臣如何能变成这么大点。” 刘符摇了摇头,举起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圈,“你现在……也就这么胖吧,这么宽,没比这个强多少。” 王晟颇为赧然,不和他讨论自己的腰到底是什么粗细这个问题,只抿着嘴不吭声。刘符无趣,自己放下了手,却突然伤感起来。 他捏着王晟的衣服,十分悲戚地看着他,“景桓,你死之后,我……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王晟刚刚平复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他板着脸,低声斥道:“王上正当壮年,何能出此不祥之语?” “是真的,你不信……哎……”刘符说着,横过一只手臂,挡在脸上,呜呜哭了起来。 王晟吓了一跳,忙唤道:“王上,王上?”他正要拿开刘符的手臂,刘符却忽然自己将胳膊伸了出去,王晟定眼去看时,他脸上分明一点水渍都没有。 “都过去了,没事!”刘符一瞬间收起悲戚,以手指天道:“不行……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完呢——今年,对,今年我就要翻过太行山,平定赵国!” “王上为何要从太行山东进,不从绛州出发?” 刘符不理他,又换了一个方向指去,“明年我就要灭了齐国,杀了周发那个老混蛋!” 他继续说着,每说一句就要换一个方向,醉中他看夜空都像沙盘,仿佛自己正在调兵遣将,得意非常。 “然后我们兵分两路,一个灭燕、一个灭齐,然后……嗯?齐国刚才是不是已经灭了?” “那就你去打燕国,我去打梁国,这样总可以了。” 刘符仰面躺在王晟腿上,伸着胳膊不断地乱动,王晟怕他摔下去,只得一手扶住他的头。他开始还认真思考着刘符的话中之意,后来发现他此时所说尽是醉话,不由得好笑地叹了口气,之后便不管刘符说什么,他都一口答应下来,刘符说一句,他便应一声。 刘符忽然严肃道:“哎,梁衍可是个硬骨头,还是得我亲自来,你们都不行。” 王晟也顺着他说:“想要平梁,的确不易。” 熟料顺着说也不行,只见刘符下一刻就翻了脸,用力拍打着一旁的石砖,怒道:“怕什么!我有精甲五十万,陈兵长江之上,旌旗蔽日,举袂连天,梁衍老儿看了,还不得吓破了胆!” “哦?”王晟忙捉住他手握住了,故意道,“臣却不知王上何时有了这么多的兵马?” 刘符看向他,“我没有吗?” “有的。”王晟笑笑,将刘符向上扶了扶。 “景桓,你就知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臣知罪。” “哼,你就是嘴上知罪。” 王晟叹了口气,“臣当真知罪了。” “那就好……”刘符大度地摆摆手,不和他计较,闭上了眼睛含糊道:“我刚才打到哪里了?” “王上已经统一华夏了。” 刘符心满意足,“那我们打突厥,突厥……突厥不好打……突厥……突厥……” 王晟等了一阵,刘符却不再说了,微微张开嘴,呼吸绵长了起来。 “王上?”王晟轻轻唤了他两声,见刘符说话间便睡着了,只得一面扶着他,一面单手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他身上,笑着摇了摇头。 他该叫人过来,扶着刘符回到屋中休息,但此时他只是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地上,一手环过刘符的腰,另一手托着他的头,让他稳稳地枕在自己腿上,没有一点要放开的意思。
他静静地看着刘符,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过了不知多久,他慢慢地低下头,亲了亲刘符的眼睛。 刘符咕哝了一声,抬起手,在眼睛上抓了抓。王晟如梦初醒,这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抬起头,惊慌地看向四周。亭外并没有人,却有一阵夜风悄悄吹过来,引得四面虫鸣渐次响起,一池星月也摇晃着皱起来,映得小亭上清辉流动,仿佛正在水中轻荡一般。 王晟白着脸,在不住晃动的银光中呆呆地愣了一阵,忽然垂下眼睛,无声地笑了。 他一向以礼法自持,不敢稍稍逾矩,但今夜……他从未同今夜一般与刘符这样亲近,仿佛刘符不再是君,他也不再是臣,江山社稷、朝野臣工,在他心里搅成一团,又尽被夜风吹散,只有怀中那沉甸甸的重量,还真切地落在他膝头。他浑身都微微颤抖了起来,只要一看着刘符的脸,就好像被滚沸的热水淋在了肺腑上一般。 他怎么还能忍耐呢? 王晟的心跳渐渐缓了下来,在胸膛中稳稳地跳动着。他面色如常,眼神黑沉,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他又是他自己了。但他却没放开刘符,反而将手收得更紧—— 臣万死。 王晟又一次地低下头去,清醒而冷静地亲了亲刘符的另一只眼睛。 他亲得很轻,方一碰到便迅速离开了,这一次刘符甚至都没有反应,仍安稳地睡着,微微张着嘴,透着几分傻气。王晟深深地看着他,一眼都不愿意移开。 他已经沉默了这么多年,今后也将继续沉默下去,直到他身体腐朽,化作枯骨。无望的滋味远比一切难捱,但他能有今夜,已经再无所求了。 ------ 【丞相观察日记】 怀疑丞相是一个强迫症,亲了 一只眼睛的话,非要再亲另一只不可。 【王上观察日记】 天选之子。明明在反向接近丞相,但是追到丞相的距离其实更短了,因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丞相偷偷以百米赛跑的速度靠近了他(划重点)。 --- 【王上日记】 我翻开丞相追求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艰苦卓绝’四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宠溺’!” --- 【震惊】万万没想到,大雍头号禁欲老处男,夜里居然偷偷做出这样的事情......
第57章 刘符扶着头呻吟了一声,慢慢醒了过来。他看了看窗外,见天已大亮,不知现在已经是什么时辰了。他先愣了一阵,随即想起了自己现在在哪,又闭上了眼睛仰面躺着,浑身只有一张嘴动了动,“来人啊——” 门很快便打开了,李九端着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进来。刘符任他扶起自己,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碗,皱眉道:“这什么东西,这么恶心?” “回王上,这个是太医特意给您调的醒酒汤,一直给您温着呢。” 刘符嫌恶地把头偏向另一边,“这不是药吗,一股苦味。” 李九又把碗向他面前递了递,劝道:“太医说这里面加了肉豆蔻、枳子、葛根,都是醒酒的好东西,王上就喝点吧。” 刘符犹豫了一下,见自己确实头疼的厉害,只得接过碗。汾清酒入口时清正绵长,但后劲太大了,他刚开始时还喝酒如饮水,完全不觉得如何,上一刻还在暗想这赵国的酒也太淡,后面忽然就上了头,记忆一下子就被切断了,完全不知道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刘符捧着碗,先不着急喝,盯着他道:“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李九回道:“是丞相叫来属下,一起将王上抬回来的。” “我……没说什么胡话吧?”刘符不放心地又问。 李九笑道:“王上昨夜醉得厉害,睡得可沉了,给您又是脱衣服,又是擦脸的,怎么折腾都没醒。” 刘符放下心来,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随即面色一苦,喉头“咕”的一声,忙咽了下去。 “真难喝。”刘符抱怨道,心想长痛不如短痛,干脆把勺子递给李九,自己端起碗几口灌了进去。他紧闭着嘴,刚一把碗还给李九,李九马上便又递来了糖煎和清水,“王上,您吃点这个换换味儿。” 刘符嚼着糖,赞赏地点了点头,“行啊李九,出息了。” 李九摸摸头笑道:“这些都是丞相教属下准备的。” 刘符又喝了水,感觉身上微微出了些汗,酒意倒是当真退了一些。他舒了一口气,闻言问道:“丞相去哪了?” “回王上,丞相去官署办公了。” 刘符惊讶地挑起了眉,看看外面,“现在什么时辰了?” “王上,快午时了。”李九善意地没有用上“已经”两个字。 刘符顿了顿,心里划过一丝羞愧,日上中天,他的臣子们都去宫里的府衙办公了,而他还在丞相府中高卧不起,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相府里有什么饭吗?没有我回宫里吃了。”他作势正要站起来,却忽然在门口看见了王晟,“景桓?你怎么回来了?” 王晟穿着紫色的官袍,刚一踏进门中,李九便十分乖觉地闪到一旁,把刘符旁边的位置留给他。 “臣落了些东西,”王晟坐在刘符旁边,“王上觉得头晕吗?” 刘符怕他担心,不假思索地摇摇头,“刚醒的时候还有点头疼,现在没事了。这个醒酒汤虽然难喝,但是这方是真不错。” 话音刚落,他便懊恼地闭上了嘴,但话已出口,便无法更改。他迟迟地想到,失策了,他该回答“头还是好晕啊,都拿不住筷子”的。 刘符对自己的嘴快深恨不已,王晟却没注意到,笑道:“这是李太医开的方子,王上日后再饮酒,可莫要贪多了。” 刘符不答,低头看了看自己前襟,忽然又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他平伸着两臂,扶住床头,将自己向上挪了挪。这么一动,腰间原本就半开未开的衣结便散了开,前襟向两边落了落,露出一大片麦色的胸膛。刘符豁出了面子,在王晟面前这般不动声色地搔首弄姿——他对自己非常自信,何况王晟向来瘦弱,一见之下定会羡慕不已、心向往之,同时意识到眼前的他是怎样一个英伟的好男儿。 见王晟将手伸了过来,刘符只觉一颗心都提了起来,视线一路追随着王晟的手,要看他如何动作。没想到王晟竟完全不为所动,只是伸手他拢了拢他的前襟,随即又弯腰为他系好衣结,颇为无奈道:“王上莫要受凉了。” 好像是谁穿不明白衣服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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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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