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顺势而出,总算与外面的雍军会合。刘景见到令旗赶来接应,见刘符满身是血,身上还插着半截箭杆,不禁大惊,扶住刘符问道:“哥!你怎么样?”朱成跳下马,抱起刘符放在地上,让刘景抱好,转身欲走,刘符却拉住他的手,唤道:“老朱!” “王上,有什么话待会咱再说,我先去把困在里面的兄弟救出来!” 刘符却不放手,显然是坚持要在这时候说。朱成疑惑地凑过去,便听刘符道:“子业那事……我没保下来他,这事一直是我心里的疙瘩。是我对不起你。” 朱成一愣,“王上……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刘符微微抬起头,目光严正地看着他,“只是国法如山,触之即死,刘德是我从弟,也死于此,我不以为恨。我若不幸,你与丞相共立朝中,万望念及我今日之言,以国家大事为重。” 朱成双手一颤,猛地跪地道:“朱成若以私愤误国,愿受天谴!” “好兄弟……”刘符一笑,松开他的手,“去吧,去吧。” 刘景让过箭杆,紧紧压住刘符的伤口,忍不住带上哭腔,“哥,咱们回去让太医给治,一定没事的,退兵吧!” “退兵做什么?我还没败呢!”刘符拨开刘景的手,侧身看着中军的大鼓道:“扶我去那。” 刘景不敢忤逆,扶着刘符走到鼓车旁,刘符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开他,自己一下下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他扶着大鼓站立着,低头对刘景道:“左将军听令,你率剩余军队,攻赵军西南,不与后将军在赵国军阵内会合,便有进无退!” “是!”刘景应道,却站着不走,“王兄,你先下来,上去做什么。” 刘符摇晃着站直,拿起一只鼓槌,在右手掂了掂,“我亲自擂鼓,为将士们助威。” 刘景一急,正要说话,刘符却喝道:“快去!” “是!”军令如山,刘景只得高声应下,又看了他一眼,急忙率军向赵军攻去。 他一面策马疾驰,一面听到刘符的高喊声在身后响起—— “大雍的儿郎们,不要退!本王今日就在此处,与尔等同死!进军!进军!进军!” 沉闷的鼓声响起,一开始很慢,后来便逐渐紧促起来。“咚、咚、咚、咚”的声音在每个人的鼓膜上震颤——这是战斗的声音。 刘符左手托着箭杆,右手一下下地猛击鼓面,将它击得如同水纹一般。额头上的血淌下来,流进他眼睛里去,他却擦也不擦,只咬着牙,一下一下,越敲越快、越敲越快。左肋下的伤口汩汩地流出血来,将他的整条左腿都染成红色,刘符渐渐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却并不停下。他的混劲上来,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就是死,也要战胜而死! 两军从正午一直战至日暮,此时红日西沉,将四野染成一片深红,在这一片血色中,连绵不断的鼓声动地而来,直令人胸胆开张,毛发直立。刘符被阴影所笼罩,远远看去,只能见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在不停地敲击着鼓面。 咚、咚、咚…… 进军!进军! 士兵们纷纷向那身影望过去,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渐渐的,他们握紧兵器,眼中映出灼热的光来—— 那是他们的主帅、他们的国君,是他们心中永远不会被战胜的神。 他们战无不胜! 他们战无不胜! 他们战无不胜! ------ 刘符:呼,还好有惊无……啊!! 此时远在洛阳的某位王姓高官眼皮一跳 --- 挖个小彩蛋~王上去年佯中反间计的时候,说王晟谋反,特意第一个就问朱成怎么看,得到朱成的答案后“面色稍缓”,就是因为担心他对丞相心有芥蒂,到临死之前(划掉)还不放心要最后确认一遍
第66章 见主帅如此,雍军将士无不以一当十,朱成身上的箭更是拔也不拔,好像不知道疼也不知疲累一样,在赵军中往来砍杀,自己的血与赵人的血在他身上叠了一层又一层,让他看上去如同从血海中爬出来的一般。跟在他身后的雍军尽皆杀红了眼,在这种时候,疼痛与死亡已经不重要了,他们的脑子里、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杀、杀、杀! 杀!只要鼓声不停,就向前杀! 在这高望堡上,两军将士的血涂满了整片土地,将天地染成了同样的颜色。利刃割开皮肉,割断脆弱的脖颈,滚烫的血液喷溅出来,如同在这片土地上绽开的一朵朵血红色的花。这花只绽放短短一瞬,眨眼间便要凋谢、洒落在地上,渗进深红的土壤中去,成为永不被人提起的,无归处的灵魂。 不计其数的人在这一战中死去,雍军与赵军的尸体交叠在一起,散落在原野上,一望而无际。天地间只剩下了一种颜色,红色的天空、红色的土壤、红色的尸体、红色的血浆……是快意、是残暴、是仇雠、是生者仍在起伏的胸口,是这胸口中不可名状的空荡荡的悲凉—— 斜阳欲落处,一望黯销魂! 刘符扔下鼓槌,直直落了下来。 “王上!”李七稳稳地接住了他,托着他的后背,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见刘符嘴巴动了动,他立刻会意道:“赵军已退,王上,是咱们赢了!” 刘符一笑,缓缓道:“我还是……没败过。” 李七眼泪都快下来了,使劲道:“对!” 刘符笑着,忽然面色一变,“哇”地吐出一口血来,艰难道:“唤……众人过来。” “王上,不等撤军回去——” 刘符嘴角挂着长长的血带,滴滴答答地落在前襟上,却还不忘抢过话头,呛他道:“你看还……来得及么……” “哥!哥……”刘景跑得连武器都扔在了地上,扑到近前,见刘符流得浑身是血,直似一个血人,一时间脑子一空,哆嗦着唇,直愣愣地跪在了旁边。 “景儿,来……”刘符伸出一只手,朝着刘景的方向抓了抓,刘景回过神来,忙一把握住,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哥,哥你看不见我了吗?” 刘符摇摇头,耳中听到众人的声音,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却仍环顾一圈道:“我二子尚在襁褓之中,不足成事,我若不幸,王位传与左将军刘景,卿等当一心辅佐。” 刘景哭道:“哥,你别说丧气话,回去让太医——” “刘景!”刘符打断他,厉声斥道:“哭哭啼啼,怎成大事!” 刘景呜咽一声,随即死死咬住牙,不让哭声传出来,只无声地流着眼泪。他们刘氏虽然旁支众多,却毕竟不同于父母兄弟,他从小就没了父母,是靠刘符一手带大的,他们自小就生活在一起,几乎从不分离,若是刘符不在了,这天地之间,就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人了。 刘符面色苍白,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朱成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臣朱成领命!”众人也纷纷叩首,刘符点点头,面色却仍绷着。见状,赵援扯了扯刘景的袖子,小声道:“左将军,快说句话啊。”刘景沉默良久,才终于伏地哽咽道:“臣弟必不负所托……” 刘符这才松开眉头,最后道:“速召丞相来主持大局。诸位,拜托、拜托了!” 他说完这话便昏死过去,李七一直扶着他的背,这时忙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激动道:“还有气!” 朱成两手抱起刘符,喊道:“快送王上回去,请太医来治!快!” 他们将刘符送回大营时,李太医早就收到动静,等候在旁。朱成将刘符放在床上,扯着李太医的胳膊像提鸡仔儿一样地一把将他拽到床边,“快些!王上还有气。” 李太医被他扯得脚下踉跄,差一点栽个跟头,却也没和他计较,还没站稳便伸手摸上刘符的手腕,片刻后皱眉道:“脉断了。”他又将手放在刘符鼻子下面,“气息也绝了。” “刚才……刚才还有气的啊……”朱成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下来。刘景站在一旁,浑似站在云端,听闻此言,扶着床边一声不吭地缓缓坐在了地上。
“可能只是暂时闭气。”李太医料理了箭伤,回头道:“牛牵来了吗!” “来了、来了!”帐外有人应道。 “将军,先帮忙将王上抬出去。” 朱成这时自然乖乖听他使唤,闻言立刻又要抱起刘符,李太医忙按住他手,“别碰王上,几个人拉着下面的席子脚抬过去!” 众人照做,将刘符抬至帐外。门口横卧着一只牛,前后两腿各自分开绑着,正在胡乱挣扎。李太医卷起袖子,取来尖刀,缓缓剖开牛腹,一滩内脏登时便流了出来,倒也没见太多的血。牛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却还未死,过不一会儿便要蹬一下腿。 李太医回头道:“快将王上放进去。” 朱成一愣,“放进哪里?” 李太医急道:“当然是放进牛肚子里!快,再耽搁下去就真的救不活了!” 众人便将刘符往牛肚子里塞,所幸这时刘符身体还未僵硬,朱成很容易便将他的腿蜷起来,和身子一块塞了进去,只露一个脑袋在外面。李太医席地而坐,将食指放在刘符人中处,身体一动不动,如同一块石头似的。 十几双眼睛盯在他身上,虽然心中狐疑,但谁也不敢出声。也不知过去多久,突然听李太医喜道:“有呼吸了!参汤呢?” 一旁药童立刻递来一碗汤,李太医用力捏开刘符的嘴,将一碗汤都灌了进去。大军撤兵之前便派人加急传来刘符重伤的消息,让他早做准备,他听过之后,料定刘符失血过多,因此让人提前用人参和附子煮好了汤,在一旁备着。这二者皆是猛补之物,能回阳救逆、稳固元气。 喝过之后,李太医便让人将刘符从牛腹中取出,放回床上,这时再一探脉搏,果然恢复了脉象,只是仍微弱无力。见血已止住,他松了口气,转身对刘景道:“劳烦左将军去取些尿来,一会儿喂王上喝下。” 刘景见刘符已抢救过来,好不容易恢复了些,手脚有了力气,自己刚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这时听李太医这么说,登时又觉得头晕起来,“你要喂王兄喝……尿?” 李太医怕众人不从,只得解释道:“王上伤情险就险在受伤之后又剧烈活动,导致流血过多,已亡之血难以骤生,未亡之气应以急固,参汤固阳,虽暂时救了回来,但阴液暴脱,阴尽则阳散,还需喝尿补阴,不然仍是凶险。” 刘景大致听懂,脸色红了红,却也知道此时不是推脱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应道:“好,那我去取酒杯!” “不,”李太医面色如常:“去拿碗,海碗。” 刘景抿着嘴点点头,脚步匆匆地去了,片刻后,两手捧着一个碗回来。李太医接过,更不耽搁,又都倒进刘符嘴里。刘景忍不住错开视线,低声对众人道:“等王兄醒来,此事决不能教他知晓。” 众人自然答应,若是教刘符知道了,不说刘景,他们这些在场的全都没有好果子吃。虽说也是事出紧急,不得不为,但到时候刘符肯定不管这个,定要在他们身上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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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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