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玉看了他一眼,又摇了摇头,只看着越止许久终于发觉有什么不对劲:“徐谨呢?” 那个总爱跟在颜轻身边的贪吃鬼呢? 他心中有疑,正要禀报忽见礼齐的身形一晃,随着一声马嘶,人径直摔了下来。 “王爷!” 礼齐坠落下马,怀玉冲上去才发觉他脉象有异。 本就身受重伤,大悲之下更是心脉具损。 “到也好,此事一过,我便去陪他,”礼齐呕出血,却笑了出声,“怀玉,我还有多少时间?” “若是王爷无悲无喜,也能安稳度过数十年,可如今怕是只能活十日了。” “也够了,”礼齐撑起身擦去血渍,“只要越止交一份余孽名册,我便书一封密信告予圣上赦免他的罪行。” “那凤小姐哪里?” “她与我一个无情一个无意,前些日子凤家传出嫡女非凤家血脉的消息,凤大人为护这唯一的女儿所以与我交易,我护她一生周全他替我办一桩私事,我死后你拿着我的令牌交予她,若她愿意她仍是逸王府上唯一的主。” 言毕又咳了两声。
第九十二章 终结章2 凤鸣城风沙大,越止也不知自己跪了多久,城外大军已经撤去,原来劝说越止的人都被一一轰走,他像疯魔了一般,护着一个再也醒不来的人。 黑影走到他身侧,却不是说节哀顺变。 “镇国公被困在都尉府的消息就连我也不曾知晓,为什么阁主会知道这些?” 他的话如一盆凉水将眼前人骤然浇醒,越止侧目,黑影虽背光而立可面容却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阿良。 “你什么意思?” 即便心间已经清楚颜轻之死有蹊跷,可他还是小心开口,他无法接受颜轻的死,可他更无法接受旁人给他希望又让他眼珠子看着希望落空。 阿良脱下披风:“我从风雨阁建立前便受命潜伏在阁主身边,彼时他已身受重伤,许多大夫都说他命不久矣,可他却依旧拼命想要活着,这样的人怎么会求死?” 越止泄了气,心如刀绞眼中含泪:“自是为大梁的王爷礼齐。” “你未免过于妄自菲薄,”阿良冷笑,“风雨阁简历之初并无情报来源,可阁主不论接下什么事都总能逢凶化吉,如有神助,可这样的人身上的却带着终年不愈的伤,连大梁最富盛名的大夫也差不出原委的痛。” 不过一句话确实彻底点醒了越止,许多事情浮上心间,他想起颜轻早年落水而后性情大变,他想起颜轻分明与礼齐从无瓜葛却在落水后,一心为礼齐九死不悔。 颜轻凭一己之力建立风雨阁,可早些年他得到的情报却是颜轻为朝中大员查出赈灾粮不翼而飞一案才得到财力之资,彼时他身无一文,到底是如何查出那波云诡谲中的晦暗? 又或许如阿良所言,如有神助? 他此生不信神佛却在此时忽窥得半分天光,接过披风护住颜轻尸骨,他起身,敛去伤痛:“我要见礼齐。” …… 大梁怀平二十五年十一月初,镇国公之子许吉如拥兵边陲,次月以“清君侧”为由起兵宁远。 许吉如部下步骑经年受训,不足一月便攻入青州府大开杀戒,当时海内承平日久竟无一良将。 圣上大怒,而后左丞相凤汝知上书荐昔日将军越止率军反叛。 越止不负所望,仅半年便拿下叛军首级,又一年成功将叛军余孽一网打尽。 圣上大悦,改国号永昌。封越止定国大将军,赐黄金百两,又府邸于帝都。 越止还朝却献罪己书一封,书尽与镇国公交往之事并于永昌二年自戕于凤鸣城。 …… 人说凤鸣城有个风雨阁,原阁主虽死但阁中人却自愿守在凤鸣城中。 老叟如往日守在凤鸣城外,衔一支烟躺在孤石上瞧着天际有黑云压境抖了抖烟叹了口气:“出来吧,小东西还想瞒过老子?” “阿爷,大家都能回去,为何就我不能?”徐谨自树上一跃而下,许久不见他的轻功倒更胜从前。 老叟侧身:“不许你踏入风雨阁是如今的阁主的命令。” “哪有什么阁主!”徐谨有些激动,“颜轻哥哥他早就……” “早就死了。”阿良的声音响起,老叟只瞥了眼二人便闪身离开。 徐谨看着眼前人心间一动,又自嘲的笑了。 “吃梨花酥吗,我亲手做的。”阿良上前自怀里取出一封油纸包好的梨花酥。 徐谨看了眼梨花酥,却含着气道:“小人哪里配得上?” “倒是瘦了许多,”阿良并不管他满含怨气的声音,“你从前脸圆的像只猫,现在这样倒不好看了。” “阁主也不似从前孤言寡语了。” 阿良闻言,倒也不多说只将梨花酥交到他手上:“风雨阁百余人早在颜轻死的那一日便决心隐世,如今的风雨阁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风雨阁自不会背叛颜轻哥哥,”徐谨颇有些骄傲的说,“只是你狼子野心,折服在颜轻哥哥身边,即便是个空架子你也要了不是吗?” 眼见着他皲裂的脸,阿良知道被送走这些日子徐谨是受了不少苦的。 他想起初见徐谨时他胆小内敛,却在见了吃的后如小虎一般,自己不过给了他一块糖糕他便粘了自己数年。 “想见颜轻吗?”阿良忽然问。 不论是蛰伏江湖新秀身边也好,还是被安插至越止身边也罢,他素来冷静自持,而这大概是他此生第一次如此冲动。 徐谨却是一愣,随后气道:“阿良你知道我平生最重要的是什么,不要拿他开玩笑!” “你把梨花酥吃了,我带你去见他,”知道徐谨心中有疑,又道,“这些年未见他尸骨,你难道心中没有一丝疑惑吗?” 此言如石坠湖惊起徐谨心中疑虑,他慌忙打开油纸将梨花酥塞入嘴里,阿良看的心惊生怕他噎死自己,索性他带着水袋,正要递过去徐谨却已经噎下梨花酥。 他吃的异常痛苦,眼中却满是迫不及待。 阿良看的心中不适欲言又止,转而道:“随我来。” 徐谨跟上他。 这一行入城过十里后沿途贴着许多讣告,来来往往的人皆是披麻戴孝,分明不是寒冬腊月,徐谨竟有种进了鬼城的错觉。 “那两家小二也不爱吵了,”徐谨小声说。 “本来已经走了,一个说是要回老家坤州娶妻生子,一个做回了老本行,前些日子风雨阁重立,便又回来了,大概是没见着颜轻所以失望了。” “这些讣告是怎么回事?”徐谨揭下一张讣告,黄纸上赫然书着越止之死,“你不是越止的人吗,他死了你又成了新主,到底怎么回事?” “我本就是他的影子,讣告是给旁人看的,你且随我来就是。” 约莫走了几刻钟,行至一小巷前,小巷外植绿杨,内以鹅卵圆石铺路,进去走了树十步有一朱漆木门,推开门一只突然开始大黄狗狂吠。 徐谨被突然窜出的黄狗吓得闪身至阿良身旁。 熟悉的声音响起:“混小子你跑哪儿去了?!” 是容姨。 徐谨眼中含着泪,委屈骤然在心间爆发,他冲上去抱住容姨:“我好想你。” 容秀由着徐谨哭够了,方推开他,却是泪眼朦胧道:“瘦了,这才多久不见你就瘦成这个样子了呀,怪我没把你看好,怪我。” “不是,是我,”徐谨握住容秀满是老茧的手,“我以后不乱跑了。”
第九十三章 终结章3 容秀将徐谨引进屋里,屋中与风雨阁那间屋子并无区别,只是楠木方桌下有一暗扣,拉动暗扣后是寒意袭来。 容秀取来锦毛裘衣为他披上:“去吧。” 阿良没有跟上来,徐谨心中不免生疑,但他相信二人并不会欺他。 密室内阴暗潮湿,森森寒意刺骨,徐谨搓着胳膊走了许久,在一丝余光中看见了一副棺木。 棺木旁跪着一人影,未束发。 “越将军?”徐谨小声试探,传言越止自戕于凤鸣城,看来竟是假死。 越止抬头,那双眼中初一看尽是悲悯。 “你来了,”越止似乎并不惊讶,他自怀里取出一封书信交给徐谨,“当初我以寻医为由将你送走你恨我吗?” 徐谨接过书信摇头:“怨是有的,若不是你,我至少能陪着公子。”
越止闻言似有所动,又转头看向棺木。 “他没死。” “近十米的城楼下是刚修的瓦坑,将军还活在梦里吗?”徐谨嗤笑。 越止摇头,却将这些年的疑惑尽数道来:“你随他这些年,难道不曾疑惑为什么他总是为礼齐而活,又为什么不论何时何地他都对这世间之事了若指掌?” 越止抚摸着棺椁,字句缱绻,形容如已疯魔。 徐谨被点中心事,他自幼随颜轻这些年也知道颜轻的本事,只是这又能说明什么? “越将军是觉得颜轻哥哥是逸王的人?” 越止听着这席话却摇头:“去年我想杀了礼齐,于是命人日日在他所食之物中下毒,也是那时起公子患上心疾并伴随头疼之症,后来公子坠楼所有人都以为公子药石无医,于是我命人送去解药,那本该在十日只能暴毙而亡的礼齐得了活路后公子竟也有了一丝气息。” “什么意思?!”徐谨明白他的意思,却还是惊叹。 越止则垂眸,一双眼浸着悲凉:“公子他是为礼齐而活。” 且只能为礼齐而活。 礼齐生,则公子生。 礼齐死,颜轻亦是随葬。 他素来不信鬼神,公子也曾告诉他将命运握在自己手里,可是兜兜转转,公子自己才是身陷命运之人。 他供出镇国公罪行,上交余孽名册,担任定国大将军凭一己之力还天下太平,所做之事不过是为了颜轻。 他想自己多行善事,多为颜轻积德,老天说不定能让颜轻回来。 哪怕一天也好。 素来冷静自持的小将军在此时落了泪,他年纪轻轻发间却多了许多银丝,徐谨心知他才是最心痛的人反而有些担心。 “我终究是走不出去,”越止忽然道,“公子是我此生唯一的路,如今无路可走,我便只愿活在此处。” “公子不会希望你变成这个样子的。”徐谨出声安慰。 越止摇头:“怀玉前些日子传来消息,礼齐遇险,问我是否能寻人前去照顾。” 哪里是需要人照顾,越止这是在给自己安排下家了。 徐谨出声拒绝,他不知道越止要坐什么疯事,前些日子自己四处漂泊他都没来寻自己,今日突然这般让人心中难安。 “我娘年岁大了,你去逸王府也好照应她,更何况礼齐的命系挂着公子的命。” 这两点不论是那一点,都让他无法拒绝,徐谨看着棺椁又看着越止,他忽然跪下行大礼,而后定了心神:“保重。” 待人走后越止却彻底瘫了下去,棺椁未被钉死,但也需要十分的力气才能推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5 首页 上一页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