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外是遮天的大树,将院子团团围住。后院是清澈见底的溪流,有许多动物围在那里喝水、嬉戏。 看见阿眠进来,大家停下了动作,视线落在了他身后的朝暮身上。 最高处趴着的麋鹿站起来,走到阿眠面前,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大人,您怎么带了人类回来?” 朝暮瞪大了眼睛。 “阿眠,”他牵住阿眠的手,将人挡在自己身后,“这头鹿……” 阿眠从他肩膀上探出脑袋:“我不是人哦。怕不怕?” 朝暮惊到了。他看向阿眠,“你……” 又看了看麋鹿:“它……” 阿眠“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可是在雨夜深山里出现的!你就没想过我会是妖精吗?” 朝暮看着他的笑容,不知不觉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道:“我不怕。”
第二百三十六章 番外一 被献祭给神的“新娘”(8) 今日,是巫镇的祭神日。 镇上处处张灯结彩,很是热闹。 镇上的典礼日,都由巫家世世代代的巫者家族主持。当然,之前也说过,巫镇早已经没有了所谓的巫者。不过巫镇,倒的确有一家人,世世代代都在主持着巫镇的祭神典礼。 那就是巫镇的镇长一家。 今年的祭神典礼,也由巫镇长主持。 巫镇长住在镇长最毫气的大宅子里。一大早,巫镇长家里就忙开了。 巫司南从祠堂里出来。长时间地被关在祠堂里,踏出祠堂的那一刻,他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阳光强烈地有点刺眼。 他父亲派来的人就站在一旁,“少爷,走吧,你父亲还在正厅等你呢。” 巫司南耸耸肩,跟着人去了正厅。 巫镇长坐在上位,看见儿子进来,指着身边的位置:“坐。” 其他人利索的收拾了东西退了出去,把正厅留给了父子二人。 巫司南坐下来,看向他父亲,还来不及开口,巫镇长先问他了。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在祠堂里反思吗?” 巫司南咽了口唾沫,“不尊重神?” 巫镇长看看他,慢慢放下了烟把,“你说你看见那个人了?” 巫司南垂下头:“我看错了。” “你没看错。”巫镇长道:“我见过你说的那个男生。” 巫司南一下抬起头,“那您还……” “我想着就当看错了。”巫镇长叹口气,看向自己的独子,“你以为,我们祭拜的,到底是什么神?真的还是原来那个神明吗?” 巫司南愣住了。 有人在门外踌躇片刻,被巫镇长看见了,“进来吧。” 来人走到巫镇长面前,弯身弓下去贴紧他耳朵低语几句。 巫镇长没有避讳巫司南,道:“那就把后院养的那条黑狗杀了,今晚不能少黑狗血。” “黑狗?”巫司南皱眉,想了想,“今晚不是祭神典礼吗?” 为什么要用黑狗血?那不是辟邪的吗? “是啊,”巫镇长站起来,深邃的眼睛看向巫司南,“是祭神典礼。可是我有说过,” 巫镇长笑了起来,“我们巫镇祭祀的神,是正神吗?” 巫司南满脸惊愕。 晚上八点。祭神典礼拉开了帷幕。 灯火从山脚开始蔓延,一路往上,山间被灯光映照发光,然而这是在晚上,红色的灯笼晚宴而上,将巫镇最高的山打造得好似一座鬼山。 三十二个身穿黑色长袍的姑娘们围成圆圈,面上用黑纱遮住下班张脸,眼睛四周缀满黑色的石子,赤着脚走在山路上。 被姑娘们围在中间的,是被十六个赤着上身的壮年男子抬着的轿子。 说是轿子,并不太准确。那是一座用玉雕成的四柱小型祠堂,四面中空,一半红黑纱遮住,一半用白纱遮住,将里面供奉着的东西遮得若隐若现。 前方是九个少男少女引路,一个打头,其余一边各四个走在身后,低着头捏着点燃的香。打头的少女挎着竹篮,里面装着黑色纸纱,被她一路走一路朝天洒着。 再往前,是祭神典的主持者。他同样一身黑袍,脸上戴着一个狰狞的面具,同样赤着脚往上走。 祭神队伍之后,则是镇民。所有人低着头,三步一跪拜,跟着往山上走去。 整个队伍寂静无声,只有人群爬山的呼吸声,以及深山处的鸟鸣啾啾声,间或有小动物一闪而逝后导致的草木摩挲声。
沈眠几人走在队伍最后面,对着这诡异的一幕,都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 “我说,”罗翔宇抖了抖,“这他吗太瘆得慌了吧?隔这儿拍鬼片呢?” 沈眠也觉得不对劲,祭神典礼在晚上举行就已经足够诡异,而且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祭祀传黑色衣服的。黑色搭配红色,深夜举行,这他妈的。 祭神?这他吗妥妥的是在祭鬼啊! 然而这话沈眠不会开口说出来,因为四周的镇民在典礼开始那一刻,都极其虔诚,虔诚到让他害怕。 但如果沈眠仔细看,又或者现在是白天的话,沈眠或许会发现,镇民们脸上不仅仅只有虔诚。 天空完全黑下去了。四周寂静无比,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F.B.J.Q.D.F交织,沈眠跟着往上走,总觉得这个祭神典礼氛围实在奇怪。 “教授,”沈眠快步走到秦教授面前,“巫镇的祭典,真的是这样的吗?” 秦教授的脸庞隐在明灭的灯火中,看不真切。然而沈眠却直觉感受到秦教授视线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他听到秦教授的声音,带着很重的喘息声,“阿眠,你要自己认真去看。” 沈眠愣住了。 阿眠?教授为什么要这么叫他? 在他愣神的短短几秒钟,教授已经绕过他,带着助手走了好长一截路了。 张浩从后面赶上来,拍拍他肩膀,“怎么了?累了?要不休息会儿?” 沈眠摇头拒绝:“马上就要到了,没关系。” 他要再去山顶上看看。那天发现了那件嫁衣之后,他和张浩就被人发现了。 是去庙里放供果的镇民看到了他们。他俩挨了好大一顿骂,说是冲撞了神明。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巫镇的人并没有因为这个处罚他们。 张浩看他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别纠结了。你说的那件嫁衣,那个时候的嫁衣不都一个样儿吗?人镇上的人也说了,那嫁衣就是他们一直放那里的。你就是魔怔了!” 沈眠看着他笑笑,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张浩他们也不会信的。 那件嫁衣,的确跟他梦里的那个青年穿的一模一样。 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他一定要再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有预感,他来到巫镇之后,遇到的所有事情,答案都连接在那座古庙里的嫁衣上面! 只要让他再看到那件嫁衣,只要他能再看一下,他一定可以…… 他一定可以…… 山顶到了。 祭神的队伍停了下来,夜风拂过,将抬着的轿子上遮着的黑纱掀开了一个角。 露出了里面放着的两座神像。
第二百三十七章 番外一 被献祭给神的“新娘”(9) 巫蛊村的祭神典礼,每年举行一次。 村民们供奉着的,是一个很善良的神明。 神明一身白袍,长发及肩,喜爱别一只翠色的玉簪,鬓角常年别着一朵玉兰,坐在一只角极长的麋鹿身上,在山间嬉戏,间或为迷路之人指明下山的路。 而朝暮,就在那个快要死掉的雨夜被神明拯救了。 但朝暮那时不知救自己的是神明。他只知道救自己的,是一个很好看的少年,白衣如云,长发如瀑,俯身牵起自己的时候,淡淡的玉兰香扑鼻而来。 他们在山里一起呆了许久,日落日出,溪水潺潺,破败的小屋里,他们随日出而做,随日落而息。 朝暮一直梦寐以求这样的日子,就像寻常的人家,有人情味。 他想,若是能和阿眠一直这样下去也很好。 可是阿眠听了他说的话,笑得花枝乱颤,鬓边的玉兰花也随着一抖一抖。 “不行的呀,”阿眠擦掉眼角笑出的水珠,“我不能跟你像普通人家那样过一辈子的。” 朝暮心一下揪紧了:“为什么?” 朝暮很着急,“我不傻,并不像山下的人说的那样,我只是懒得理他们,所以才……” “我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阿眠坐直了身体,叹了口气,“哎,你不懂的。” 朝暮难受得一宿没睡好。 他不懂什么呢?他真的不是傻子,有什么事情,阿眠不能告诉他呢? 他没有等到阿眠的解释,一日清晨,他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被送到了山下。 阿眠不见了。朝暮疯了一样往山上找回去,他在山里转了好多好多天,再也找不到那间他们住了许多日子的破败小木屋。 阿眠不要他了。 朝暮失魂落魄地回了村里。日复一日在村里游荡,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终日在村子里寻寻觅觅,逢人遍问。 有没有看见我的阿眠? 白衣服,长头发,别一只翠色玉簪,鬓角有朵玉兰。 人人都说他疯得更厉害了。 竟然敢觊觎神明!简直胆大包天! 可他是个傻子,村里人拿他毫无办法,久了便不再搭理他。 朝暮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浑浑噩噩下去。夜深时刻,他有想着,如果他一开始就是傻子便好了,这样也不会知道什么是生死,什么是分离。 他不惧怕生死,可他惧怕分离。 不惧怕的没有等到,害惧怕的却在他最幸福的时候悄然来临。 浑浑噩噩过了好些日子,直到那一天。 村里人打开了祠堂,抬出了供奉在里面的神像。 白袍拖地,长发及腰,别一只翠色的玉簪,鬓角是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玉兰花。 朝暮在那一刻如遭雷劈。 他冲上前,拉住其中一人,顾不上那人对他破口大骂。 “那是谁?那是什么?” 没有人搭理他。然而从众人小心翼翼的神色当中,朝暮已经知道了。 他的阿眠,就是巫蛊村世代供奉的神灵。 他四处去打听,祭神日那天阿眠是否会出现。 却被人大声嘲笑,“做什么梦呢?神是想见就能见的?不仅傻,还是个疯子!” 朝暮怅然地看着忙碌的人群。原来神是不会轻易出现的,也就是说,阿眠不会再出现了。 他以后能见到的,就只是一座神像罢了? 朝暮不甘心。可是他毫无办法,他根本找不到阿眠,甚至一旦祭神结束,他连神像都再没有资格接近了。 他穿着破烂的红袍,静静地站在山顶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祭坛中央的那座神像上。 似乎要把它就这样镌刻进自己心底。 很快祭祀日到了,朝暮跟着村民,去见他的阿眠最后一面。 今夜之后,神像又回被放回把守森严的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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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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