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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俦沉默片刻,抬起了手,绕过他手臂,取下了秦焱束发的玉冠,满头青丝垂落下来,将裴俦罩在阴影里。
秦焱呼吸微滞。
裴俦转而抚上他侧脸,轻轻道:“美色在怀,如何能不愿意呢?我的将军。”
他们两个一路泥里来血里去,命都能交给对方,就沉沦这一刻又何妨?
秦焱猛然压了下去,不再克制地吻上他唇,灵巧地撬开对方牙关,捉住对方的舌吮吸缠绵起来。裴俦掌住对方后脑,全心全意地回应他。
衣襟被挑开,隔了一层薄薄衣衫摩挲,引得裴俦浑身战栗起来。他怕泄了声,只好主动抱住他回吻,将那点儿声音抵消在齿间。
秦焱缠磨几番,兀自吻在他耳垂上,“我……我想看着你,一直……一直看着你。”
裴俦浑身发麻,再说不出话了。
交织的人影映在屏风上,耳鬓厮磨,融化了秋夜里的寒凉。
*
裴俦的生物钟难得失了效,待一阵阳光照在他面上时,才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微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自后被人揽在怀里,一只手臂还牢牢箍在他腰间。
秦焱察觉到他的挣扎,偏头在他颊上吻了吻,将被子往裴俦那边挪了挪,轻声道:“今日你休沐,再睡会儿。”
裴俦闻了闻,鼻间只有皂角的清香味,身上亦无很重的不适感。想来昨夜他睡着后,秦焱给他清理过,又将床被都换成了新的。
秦焱昨日那般凶,他也确实有些疲惫,便歇下了立刻起床的想法,转头吻了一下他唇角,继续困觉了。
未时二刻,裴俦神清气爽地穿衣出门,正碰上前来找秦焱的秦四与秦十六,他笑着打招呼,一个字都还未说出口,秦四瞥过他脖颈处,一把捂住秦十六的眼睛,如临大敌般后退,退开几步还不够,甚至架起轻功,几个起落间飞出了秦焱的院子。
裴俦:“……”
他意识到不对,赶忙回了秦焱卧房,见他穿了身中衣正准备洗漱,冲过去将人往旁边一拨,就着水盆里的水照了照,瞬时沉了脸。
“秦鹤洲!!”
本打算开溜的明威将军腿一软,生生跪倒在地,与裴俦大眼对小眼。
裴俦一连三日不曾理会过秦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77章 风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 寒露过后,景丰帝不知怎的患了寒疾,病来如山倒, 已是多日不曾临朝, 裴俦亲自带着太医去瞧过,只说这病要静养。
刘奕参政已久, 在景丰帝的授意下, 裴俦逐渐将部分政事交到他手上。刘奕虽性子平和, 做不到雷厉风行,在龙渊阁众人的帮助下,倒还是勉强挑起了大梁。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梁州。
梅映宵坐在田边, 就着沟中的水冲洗。他裤脚高高挽起, 膝盖以下沾满了田泥,正埋头搓洗。
他一连劳作多日, 倒不似初次下田那般狼狈了, 只袖上发间带了些泥, 瞧上去有些懵懂。
梁州这地方,每逢秋收多烈日, 他日日在田地里打转,白净书生也晒成了农家小子。
一赤脚老翁爬上田坎,头上戴了个草帽, 四处望了望,朝着这边走来, 他招手喊道:“小梅!小梅!快过来这边, 吃点东西!”
梅映宵抬头一看, 挥了挥手, 示意自己听到了,遂放下裤管,起身下了田坎。
一众农人见梅映宵来了,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来。
“今天的馍加了玉米,可香嘞,小梅多吃几个!”
“瞧小梅这身板瘦的,我家虎子做了炖鸡,给你带了些来,好好补补!”
“姨家里没人做饭,就带了几颗红枣,小梅别嫌弃啊。”
梅映宵被各色食物塞了满满一怀,又不好拒绝,只得一一道过谢,随便坐在拌桶边缘,拿着个玉米馍馍慢慢吃着。
“瞧小梅这斯文样,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哈!”
“那是,要我说啊,你家那虎子也不小了,还是得送去学堂读书,等将来考个进士也成啊!”
“唉,自打他爹走后,这孩子就转了性子,只知道埋头干活,我是管不了他了!”
梅映宵静静听着,望着一望无际的稻田,出了神。
田埂上忽跳下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看了片刻,伸手遥遥往这边指了一下。
“哎,那不是你们家虎子吗?”
张婶儿啃着一个生红薯,闻言站起来,待男孩走近了,才问道:“虎子,你不在家里守着,来田里做啥?”
虎子没说话,只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人来。
村民们上下打量起这人来。
只见这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额前碎发有些散乱,胡子也没剃,身着褐色短袍,有些潇洒落拓的意味。
张婶儿给虎子使眼色,示意他解释一下,后者却木着脸上了田坎,飞快跑开了。
“害,这臭小子!”
张婶儿在衣裳上擦了擦手,道:“这位先生是来做什么的?”
男子在人群中瞧了一阵,似乎没看到想找的人,微微蹙眉,拱手礼貌道:“听闻邯京来的督粮官就在此处,在下想见他一面,劳驾,请问他在何处?”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张婶儿伸手指了指拌桶上那个背影,道:“你找小梅啊,喏,那不就是?”
男子跟着望过去,怔了怔。
片刻后。
“龙渊阁主事,梅映宵。”
“在下崔邈。”
梅映宵引着崔邈走在田埂上,道:“这么说,崔先生此来梁州,是裴首辅的授意?”
“我本在附近游历,首辅找人传书于我,便过来看看。”
梅映宵点点头,忽停步蹲了下去。崔邈一脸茫然,也跟着蹲在了田埂上。
稻谷的种植时间不一,收获的时间也不统一,像他们站的这方水田,谷粒还泛着微微的青色,需要再养些时日。
田中蓄的水约莫到田埂的一半高,梅映宵静静瞧着水面,见一处缓缓浮上几个气泡,飞速出手往泥里探去,拨弄一阵,待泥水都搅浑了,一使力,抓了个长物上来。
崔邈被吓了一跳,往后一退差点摔下田埂。他定睛一瞧,是条田鳝。
“……”
梅映宵掐着那田鳝要害,任它在手里挣扎,折了根草穿过田鳝两腮,提在手上。
他抓了一把泥按在田坎上,细细抹着,解释道:“这长鱼最是烦人,专在这田埂上打洞,农田好不容易蓄的水都流光了,稻子养不熟,就会败了这一田的收成。”
崔邈瞧着他,含笑道:“看来梅大人来梁州这一趟,真是学到不少。”
梅映宵微怔,田鳝不停摆尾,打在他裤腿上,他低头瞧了一眼,只无奈地摇了摇头。
二人在坝上一处凉棚里落座,梅映宵将田鳝系在木桌边,洗净了手,给崔邈倒了碗茶,道:“这田间地头没什么好东西,一碗粗茶,崔先生勿怪。”
“怎敢。”
梅映宵一碗茶下肚,手在眉间搭了个棚子,瞧着田间劳作的农人,轻声道:“这百亩都是朝廷公田,今年收成不错,应能蓄下不少粮食。眼下正是农忙时节,我奉命前来,总不能干等着,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崔邈缓缓喝着茶,静静听他说完。
“这百亩中约莫有三十余亩农田是晚稻,须拿水泡着,晚上十天半月才能熟透。今年是个难得的好年,太阳晒得足,稻谷也长得好,但问题就出在这儿。”
梅映宵放下茶碗,抹了把嘴,沉声道:“梁州已经约莫两月不曾下雨了,大家靠着山渠引过来的水撑了半月,后来这山渠不知怎么竟流干了,农人们四下寻了些水源,奈何距离太远,路途颠簸,运到此处时已失了大半,无异于杯水车薪。”
崔邈了然地点了点头。
“裴首辅曾同我聊过崔先生,您曾任工部侍郎,早年城西水渠失事,就是您修好的,晚生知道您在水利上的本事。面临相同困境的不止此处,整个梁州的公田加起来可达千顷,其间晚稻约莫十二三,数目不小,亟待水源救解。”
崔邈忽道:“如今这位裴首辅,可是那先首辅裴俦的表侄?”
梅映宵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问,老实道:“正是。”
崔邈眼底微光闪动,道:“梅大人放心,在下定当尽力而为。”
*
岭南,总督府。
桂垚清点完最后一批兵器,正同手下人交代事情。
一守备小将跑了进来,跪地道:“桂将军,边营又抓住了几个可疑的探子。”
“切记,不可出差错。”桂垚交代完最后一句话,转头道:“在哪儿?带路。”
岭南十五万大军,共分为虎啸、巨鹿、贪熊、赤猿、驭鹤五大营,尽数驻扎在岭南两广之地,闲时各自养兵,战时聚至一处。
半月前,五大营的兵力便开始齐聚在岭南连雄城外,就地驻扎,在外围牢牢建起了一张网,日夜有守备军看守,一只鸟也飞不进来。
今日抓住人的是赤猿营,桂垚甫一进去,就听见有人在破口大骂。
“呸!乱臣贼子!你们无诏调兵连雄,这是犯上作乱,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桂垚顿了顿,拉开帐帘,见两个守备军拿着块布,正往那骂人者的嘴里塞。旁边地上无声无息地躺了两个人,同骂人的这个一样,身着邯京将士的军服。
“桂将军。”
那人嘴里被塞入布团,还在呜呜呜地不停出声,守备军往他腹部踢了一脚,他立刻吃痛地蜷缩在地,颤抖着不说话了。
“嗯,总督不在军中?”
“总督一早便去了虎啸营,算算时辰,再过一刻就该回来了。”
桂垚点点头,指了指另外两个人,道:“死了?”
“这两个胆子小,昏过去了而已,剩下这个性子烈,怎么都不肯屈服,属下只好堵了他嘴,免得污了总督和桂将军的耳。”
“说说经过。”
“是,”守备引着桂垚在一侧落座,道:“是晨起巡营的兄弟们发现的,营里有个猎户出身的,眼神好得跟天上的老鹰一样!放水的时候瞧见河对面林子里有动静,叫上人绕后去包抄,果然就抓住了几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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