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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这种东西进了眼睛,那贼人的一双眼多半是要废了。
这粉末其实就是闻清澄之前配的梨木熏香,既然他人走了,这剩下的熏香自然也没留在梁珏那里的道理,就被他带在了身上,方才说话的间隙他手指快速在身后将熏香捻成了一把细粉,趁人靠近,就洒了人家一个措手不及。
趁着那群山匪乱成一团,闻清澄以闪电般的速度飞身上马,他下马时已经解开了马车的锁扣,此时那匹快马被用力一夹,立即顺着山坡飞驰了出去。
闻清澄的骑术并不算多么高明,以前在赛马场也就是能跑跑业余障碍赛的水平,但这会拉着缰绳一路七扭八拐居然就冲下了山坡。
都跑出好远了闻清澄才听见那伙山匪叫嚷着让他站住,闻清澄头也不回地,冷冷一笑,那马跑得更快了,将所有嘈杂都甩在了身后。
闻清澄快马加鞭,回到京城是从麟州出发后的十日后,比来时梁珏他们的车队用时缩短了将近一周的时间。
钟婉宁早早已经拉着楚齐在醉清歌等着他了。
“小澄你总算回来了!”这么长时间钟婉宁那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一点也没变,飞出店门就给了闻清澄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然后又仔仔细细将他从头打脚地看了一遍,确认他没少条胳膊缺条腿才总算作罢,根本无视旁边楚某人仿佛已经变成两颗柠檬般的双眼。
闻清澄这一路日夜兼程,这会已经累得腰酸背痛,却仍强撑着笑了笑:“小宁,楚公子,好久不见。”
这下见了人,楚齐终于将在肚子里憋了十多天的话问了出来:“……怎么就,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之前闻清澄要回京城的事情只告诉了钟婉宁,当然,钟婉宁知道了楚齐肯定也不能落下,这话就像是打开了一个奇怪的盒子,那个盒子里装着的秘密原本隐而不发,但这一句话后,所有的事情就都像是流水一般淌了出来,再也装不回去了。
“我离开……离开他了。这次回来就是要从东宫搬出来。”闻清澄口气平静,像在诉说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就和街上任何一个人说“今晚吃炖白菜”或者“明天要下雨”一样。
虽然这句话在别人听来,完全不逊色于他在麟州时放的那一排烟花。
惊得楚齐直接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还是钟婉宁先回过神儿来:“你是说,你离开……我哥了?”
“嗯。”闻清澄坦诚道,“我是偷跑回来的,等收拾了东西就搬出去。”
“以后也再不会回去了。”
“我不再是他的伴读,和他没有关系了。”
“从现在开始,我就只是闻清澄了。”
第72章 离开02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这句话听上去实在过于骇人听闻, 别说是楚齐官家人出身的孩子从未听过奴婢私逃出宫这种事,就是从小到大叛逆任性喜欢我行我素的钟婉宁也被闻清澄的大胆和特立独行吓得半天没发出声来。
钟婉宁看着楚齐,楚齐也看着钟婉宁,两个人仿佛被这个消息震得灵魂出了翘。
一个在太子身边的侍奉, 所有人眼中的东宫红人, 皇后亲选的太子伴读, 陛下钦点的麟州特使,就这么……跑了?
“你……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楚齐简直难以置信,下意识逼到了闻清澄面前, “那可是东宫, 是太子,你偷跑回来已是犯了大罪, 现在竟然还要私逃出宫。闻清澄,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闻清澄赶了这么多天路已是疲惫至极,面对两位好友的质询更是觉得喉头干涩,舌头在嘴巴里回转不了,像是要和牙齿贴合在一起了。
——冰凉,比梁珏吻在他唇上时还要冰凉。
在意识到自己竟在想梁珏之后,闻清澄下意识摇了摇头中断了思绪。
他不想回答也无法回答。
他轻声道:“我累了, 想先睡一觉, 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吧。”
说罢扯过缰绳,想起什么又回身对着钟婉宁:“多谢帮我寻的那处宅子, 等我安顿了就把银子给你。”
钟婉宁有一肚子问话刚想说,就被闻清澄这句堵住了。
他的口气里透出前所未有的疏离, 明摆了不想多说。而且闻清澄的脸色看起来实在不怎么好, 钟婉宁抿了抿唇, 将手里事先为迎接闻清澄准备的糕饼塞进了他怀里, 又沉默着看他上马离去。
她虽然有一万个不理解闻清澄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知道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因为她认识的闻清澄,柔弱的外表下是一颗坚硬无比的心,他勇往直前也终究会所向披靡。
作为朋友,钟婉宁能够给予闻清澄的,就是无条件的相信和支持。
无论面对谁,在什么时候。
“你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走了!”楚齐没忍住嚷道。
“没有人可以强迫他,你我不行,我哥也不行。”钟婉宁非常坚决,“他有他自己的决定。”
连日来的赶路加上近日熬得太凶本就体弱,闻清澄终于睡了这么多天的第一个安稳觉。
虽然其间做了很多梦,夜半每次梦醒都心有惴惴,但他回来了,回到了他熟悉的地方,而完全属于他的醉清歌就在旁边,那就是他的底气和力量。
可就是这天夜里,闻清澄竟破天荒第一回 梦到了梁珏,他铁青着脸站在面前,不说话,然后如铁钳一般的双手神向他,发疯似的将他往床上拖,他想喊叫但喊不出来。
惊醒后他反应过来那其实是他第一次见梁珏时的重演,那是他的噩梦,也是他这么久一切遭遇的开始。
他以为早已已经淡忘的事情其实并没有,梁珏对他做的那些事像一根刺,一根尖利的刺,深深地扎在他心里,只要稍稍一碰就会流血。
深夜,闻清澄坐在只有一个人的床上,额角突突直跳,眼眶有些发胀,他想哭,他觉得自己应该很恨梁珏,所以才会这样。
若不是恨的话,又为何会在午夜梦回时见到那个人呢?
可为什么,明明已经逃出来了,却仍然没有快乐一点?
夜长梦多。
他决定等天亮了就想办法回东宫,他要尽快把所有东西都收拾了,把自己在那里的所有痕迹都抹平,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要把那个名字从他这里统统抹去。
因为睡不着,他下床去拿自己从麟州回来一路背在身上的小包袱,里面有他算过的一笔账,是这些日子在麟州大大小小的花销,是他准备还给梁珏的其中一部分。
另外所有的,包括和梁珏遇见以来他赏的所有东西,闻清澄都打算还回去。
但就当他将布包刚解开一半的时候,手指就突然顿住了,因为里面掉出了一样东西——
一条纯白的,不染任何污渍的手帕,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和一点几乎已经嗅不到了的梨木香一起,就那么猝不及防地落在了闻清澄手上。
闻清澄先是愣怔了一瞬,等反应过来时仿佛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胳膊连带着整个身子向后撤去,动作大到几乎能让他自己摔倒。
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突然让闻清澄感到一阵无名的恼火,随即想起这是最后那天筵席时,梁珏掏出来给他擦眼泪的,只是不知道为何最后会被他糊里糊涂地揣进包袱,又一路千里迢迢地带回京城。
想到此,闻清澄甚至都能感到梁珏冰凉的手指触到自己脸的冰冷。
怎么每次都是帕子,如此不合时宜!
上次差点让他在梁珏面前暴露他和梁缚的事情,这次……这次又是预兆些什么呢?
明明他距离那个人已经如此之远,可这帕子竟像是穷追不舍一般,像他的梦魇,无法摆脱。
闻清澄闭上眼,不想再去看那白到反光的一块,像是怕它映出此时自己的样子,他的表情一定不太好,阴沉的,带着一点怨恨,虽然他也说不清这种情绪是因何而起,又是为何而生。
他打开角柜,将帕子很用力地朝最深处塞去,像是怕还会看到一般,等塞得终于看不见了,又扯出几件衣服盖在上面,不让自己看到一点痕迹。
天边终于泛起了青白,闻清澄深吸了口气,他终于熬过了这漫长的一夜。
简单洗漱后他出了门,打算先去一趟醉清歌,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醉清歌都是钟婉宁帮着打理,闻清澄倒是不担心生意,主要是想去看看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清晨的阳光铺洒在街道上。整个京城还没有醒来,只有蔚蓝的天空昭示着新一天的开始。
闻清澄抬头看看醉清歌的那块招牌依旧光洁如新,就像它刚刚被挂上去的时候一样。
还不到开门的时候,店里就他一个人,他先是去了店铺后面的花畦。
他还记得花畦被殷粟他们破坏得满目疮痍,几乎一株完整的花枝都不剩的时候,那次钟婉宁坐在这里哭得那么伤心,闻清澄承诺过一定要让殷粟将欠她的都还回来。
时过境迁,殷家被抄,闻清澄作为受害人得到过一笔赔偿银,他后来将那笔银子全都给了钟婉。此时,他去麟州前帮钟婉宁将培育的那些花种均已盛开,如今看着满园姹紫嫣红,闻清澄像是松了口气,他做到了,没有对钟婉宁食言。
同样,钟婉宁这些日子也将这片花畦打理得很好,她是爱花如命的人,这些花朵在她手里都像是有了灵魂,在阳光的喂养下一个个高昂着头,一片欣欣向荣,让人再也看不出当初被毁的惨状。
“小澄?你跑那么远的路怎么不多休息会,这么早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钟婉宁带着讶异道,从他身后快步走了过来,走到面前不无担忧地看看他,“你看你眼下都是青黑的,脸色也不好,去去去,回去歇着去。”说着就要把他往外推。
“没事。”闻清澄努力挤出个笑来,“我惦记这边,就想赶紧过来看看。”
“这里的事有我管着,你先别操心了,听我的,先回去歇着。”钟婉宁说着又要带他往出走。
闻清澄皱了皱眉,却换了个话题:“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钟婉宁愣了下:“还……还有不少,最近虽然你不在,但你当时给我的那笔银子我都记在了账上,之前有些花我已经收了一批,女工们按照你的法子做出的胭脂卖得很好。”说着她用钥匙打开抽屉,拿出里面的账册,“喏,帐都是楚齐记的,都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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