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改造还是轻的,虽然刘淑敏没有细看,也没有细问,对乔平做的事儿不算非常了解。 但乔平现在手里那些钱,都够判他个十年八年了。 乔平是自己的丈夫,是乔秀秀的父亲,刘淑敏不可能去举报他,刘淑敏心里却是非常不认可他的所作所为。 国家为什么搞计划经济,不允许投机倒把,因为穷,不是老百姓穷,是整个国家都穷,国外被帝国主义国家封锁经济,国内因为战乱损失的都得建设回来,国家的黄金还全被拿走了。 而且帝国主义一直虎视眈眈,国家必须搞军事建设,可不是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最让刘淑敏不理解的是,她和乔平都是建国以前就出生的,那个时候过的才是真正的苦日子,不仅经济上苦,更可怕的是活着没有盼头,整天都要提心吊胆的,生怕什么时候就丢了命。 现在的生活真是比建国前好上太多太多了。 在刘淑敏小的时候,她爷爷整日都偷着念叨,什么时候能把日本鬼子赶出去。 她爷爷是宁安有名的厨子,那时候为了不给日本人做菜,他爷爷大冬天,把自己的手放到冰水里,活活把手冻坏了,冻得再也拿不了菜刀,一个一辈子做饭的厨师,自己废了自己的手。 爷爷当时说,没了手,不能拿菜刀,还能苟活。但伺候了日本人,当了汉奸,真是没有脸活下去。 爷爷手废了,刘淑敏那个败家子的爹做饭手艺普通的很,日本鬼子瞧不上。 刘淑敏还记得她家的邻居,卖绸缎的一对夫妻,他们的女儿被日本人瞧上了,不愿意,最后一家五口全被杀了。 他们是多么和善多么勤劳又多么普通的人啊,可他们没有一天见到新中国的太阳。 这样的人很多很多,很多刘淑敏小时候记忆里的人,已经永远的停留在记忆里了。 刘淑敏喜欢现在的生活,这是小时候的她,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刘淑敏觉得乔平这个人实在是不懂得知足。 乔平却觉得自己很冤,他的确是有倒买倒卖,但他和那些资本家不一样,他只是个普通的二道贩子,又没有囤积居奇。 像以前的资本家,比如大粮商,他们故意在米面便宜的时候收满仓库,然后等市面上的粮食少了,粮价高了,他们也不满足,还要再趁机抬抬价,等人们再买不到米面就该饿肚子,愿意花非常高的价格来买,这才把手里的粮食放出去。 这是资本家的做法,肯定是不对的。 可乔平觉得自己只是低价收了别人要转手的票证,物品,等遇到想买的人,再按平常的价格卖出去,这不是既帮助了卖东西的人,他们既然卖东西,肯定是急用钱的。同时也帮了买东西的人,他们既然买东西,肯定是需要这件商品。 同时,自己还能赚个中间的利润,这样上中下三家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这不挺好的么。 只要他收人东西的时候不会看着对方急需出手,死命压价,把五块钱的东西五毛钱收了。也不在出手的时候,死命抬价,把五毛钱的东西卖个五块,这不就行了? 是,现在搞投机倒把的人,很大一部分都是黑心肠,收东西的时候拼命压价,卖东西的时候拼命抬价,坑了不少人,这些人被派出所抓着劳动改造也是活该。 可乔平自觉自己并不是这些黑心的二道贩子,他只是赚个辛苦费的普通人而已。 可能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刘淑敏说服不了乔平,乔平也同样说服不了刘淑敏。 真的走到这一步,刘淑敏和乔平都很平静。 他们没有争吵,没有不依不饶的互相指责,更没有彻底撕破脸,大打一架。 乔平是心里有愧,本就是他做的不对,刘淑敏忍无可忍,这才提出离婚。 至于刘淑敏,她是很生气的,也一度想过要把乔平揍一顿,但看在闺女的面子上,懒得再和他计较。 在这件事上乔平错误最大,但刘淑敏也不是没有错的,她错就错在随随便便就结了婚,没有在结婚前把乔平的方方面面都了解到。 嫁给乔平以前,刘淑敏觉得最难的就是给人当后妈了,谁想恰恰相反,给乔秀秀当妈反而容易得很。 这两年,也不能说乔平对家里不上心,只是他们夫妻的感情着实一般,对刘淑敏来说,和乔平离婚,唯一舍不得的只有闺女。 至于乔平本人,她是没有什么留恋的。 回了家,刘淑敏把家里的存折拿出来,说:“这存折,每个月给里面存五十,你交的三十,延敏给我汇的二十,算算你交了有多少,我之后去银行取出来。” 乔平拿出一根烟点着,抽了一口,半响才说话:“不用,这些钱你拿着就行。”
第17章 爸妈离婚(中) “既然要离婚,那该分的还是得分清楚的,我是这么打算的,咱们家里结婚后置办的也就缝纫机值钱些。其他的,我的手表,你的手表,都是结婚前买的,自行车咱们家也没有,还有收音机,这个秀秀每天听,当初买也是为了给秀秀解闷儿的,算秀秀的。” 刘淑敏和乔平商量:“这么着吧,缝纫机归我,攒的钱归你。至于家里这些床,衣柜,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什么的,当初也都多是买的旧的,不值什么钱。你以后如果一时半会儿不结婚,也是住单位宿舍,宿舍里有家具,不用准备什么。这些家具就先放着,等你需要什么了,过来搬就成。” “连怎么分家都想好了,你这是早打算离婚了吧。” 刘淑敏一边翻看着存折,一边说:“你这净是废话,你我心里清楚,咱们日子真过不下去了。你如果想改,早再我第一次提出了如果你不改,我们就离婚的时候,就改了。可你没有行动,那时候我就做好了我们会离婚的准备了。” “家里存的钱我不要,你拿着吧。我们结婚这两年多,家里花的钱都是你的工资,你也没多少积蓄,这钱你拿着,以后万一有个应急呢。” 刘淑敏算了下,她是六三年元旦和乔平结的婚,到现在是二十九个月,乔平每个月给她三十,这钱刘淑敏是直接存着的。 一个月三十,二十九个月,算下来居然有八百七,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乔平,八百七呢。” “让你拿着就拿着,本来就是我对不起你,离婚我还要分家里的钱,那我还是不是个男人了,还要不要脸面了。” “行行行,你是男人,你要脸面,你既然不要,这钱啊,我取出来单独存银行。等以后秀秀长大了,我凑个一千,结婚的时候给她当陪嫁。” 说着刘淑敏叹口气:“咱们本就是搭着伙儿过日子,你呢,想在市里安个家,想找个能帮忙照顾孩子的妻子。我呢,也想有个家,让延敏不用在部队操心我,让那些关心我的人不用再给我介绍对象,也想看看,结婚成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是我找的人不对,还是结婚就是这么没意思,我有时候都寻思,我这婚结的,和没结以前也差不了多少。” “是我对不起你,没让你过上好日子。”乔平语气有些颓唐。 刘淑敏也不是喜欢埋怨的人,她只是说:“是我自愿和你结婚的,又不是你拿刀逼着我嫁给你,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可能咱们从一开始就不合适。凑合了两年多,发现果然还是不合适。” 乔平有些消沉,他问刘淑敏:“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刘淑敏反问他:“你真不倒买倒卖了?” 乔平又不说话了。 刘淑敏真的非常好奇的问乔平:“乔平,你老实和我说,你图什么?就是图挣钱?可挣得钱也花不了啊?而且你那就算很挣钱,又能挣多少呢?我如果给你一万块,你能不这么干了么?” 乔平又抽了一口烟:“淑敏,和你说实话,我做这个不只是为了钱。我自己也想过,甚至我每天都在想,时时刻刻都在想,我为了挣这点钱妻离子散,我值得么?最后我得出结论,不值得,非常不值得。” 他嗤笑一声:“我不仅觉得不值得,我还觉得,如果有人这么做了,那他一定是个蠢货,是个天大的蠢货,在这个世界上再找不出比他更蠢的人了。这笔账,只要有脑子的人就能算清楚。” 刘淑敏不明白:“既然你觉得不值得,那又为什么要继续做呢?难道你心甘情愿去当一个蠢货?” “我也不知道,我也说不清,我只是没有办法下定决心不再去做。我很清楚,就算我答应了你,然后不去做了。可过一段时间,我又会瞒着你,去干这个。” 乔平的话让刘淑敏更不懂了:“我只知道抽大烟上瘾,可没听过当二道贩子也上瘾。” “说实话,我干这个的时候很高兴,我喜欢干这个,有的时候我想,可能我天生生下来就该当个货郎,所以我现在才这么喜欢干这个。” 刘淑敏有些嘲讽:“你还真是让我开眼界了,还天生就该当个货郎。” “看吧,和你说了你又不信。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最初来百货大楼,是想当售货员的,也干了几天。然后我师傅腰疼犯了,我就被领导派去给我师傅打下手,其实就是搬货卸货。我师傅见我机灵,挺看好我的,开始教我学开车,后来我就成了一名司机。” 刘淑敏懂了:“所以你是说,相比于挣钱,你更喜欢买货?” 乔平实话实说:“那倒也不完全是,我是喜欢卖货,也喜欢挣钱,在百货大楼,挣着钱是单位的,肯定不如自己卖东西,挣到钱放自己口袋里高兴。” 刘淑敏翻了个白眼:“那你这说白了不还是被金钱腐蚀,算了,咱们都要离婚了,你别说是被金钱腐蚀了,你就是被金钱腐烂了,也和我没关系,别叫我给你去收尸就行。” 说完她瞧着乔平抽着的烟,又问:“你不是不抽烟么,怎么,现在这是又原形毕露了?” “什么原形毕露啊,我是不抽烟,这不是最近心烦,没忍住才抽了。” “可我看你抽烟这架势可不像是新学的,熟练的很。” “我以前是不抽烟,但并不是我不会抽烟啊。再说了,抽烟有什么难的,一下就学会了。” “就听你瞎扯吧,乔平,你这个人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你说的哪句是人话哪句是鬼话了。” “我一直都是人,自然从来说的都是人话,绝没有说过半句鬼话。” “随你说吧,不过你既然抽烟,就把窗户打开,你闺女一闻着烟味就打喷嚏,别说你不知道。” “忘了忘了,我这就开窗户。”说着乔平起身开窗户。 乔平这话让刘淑敏听着生气:“你真是什么都能忘,你到底是秀秀的亲爹,还是秀秀的后爹。” 说到了乔秀秀,刘淑敏的情绪低落了下来,她和乔平离婚,最对不起的就是乔秀秀了。
他们夫妻离婚,家里的东西,积蓄,什么都很好分,唯一难办的,就是这个闺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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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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