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吓了一跳。 柳忆也没想到,齐简二话不说,行了跪拜礼。 看着齐简跪在地上连拜三次,他皱皱眉,伸手欲把人拉起来:“你这也太正式了,吓着我妈了。” 齐简偏头,突然意识到,应该和柳忆一起跪。他眼神有些懊恼,没起来不算,反而把柳忆往地上拉:“刚刚不算,重来。” “什,什么就重来?”柳忆挣扎着想起来,被齐简强行按住。 “大婚礼节不能错。”齐简拍他屁股一巴掌,“别乱动,跪好了,三跪九叩,一步不许少。” 柳忆本以为拜三拜就是极限,没想到齐简指的礼仪,竟是三跪九叩。要知道,这个朝代大婚,只需拜三次父母既可,就算是最重礼仪的人家,通常也不会行三拜九叩礼。 柳夫人听到三拜九叩几个字,神色也变了:“世子,您这是做什么,这使不得啊,我这怎么受得起。” 齐简听完这话,顿了顿,神情更加懊恼,他仿佛在纠结什么,深吸口气站起来,扭头看向晓斯。 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礼就不行了?柳忆有点庆幸,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拍拍衣摆,也跟着起身。 “别动。”齐简快速把他按回去,吩咐完晓斯,再次跪回地上,“等岳父来了再行礼。” 柳忆眨巴眨巴眼睛:“不是吧?你来真的?” 齐简危险地眯起眼睛。 见他神色坚定,柳忆没有再劝,只是不自在地摸摸鼻子。片刻后,他拉住齐简衣袖:“喂,先起来吧,地上凉。” 齐简正在懊恼自己没有经验,差点把事情搞砸,听到这话,只是看他一眼,紧闭着双唇没开口。 “先起来吧,等会再跪还不行吗?”柳忆试探着把人拉起来,没拉动。 他无奈道:“听话啊,等会儿再跪呗,我妈又跑不了。” 柳夫人连忙跟着一起劝:“世子您快起来,快起来。” 柳将军到的时候,只见自己强势的老婆,正尴尬地站在地中间,前面整整齐齐跪着俩人。 “你先起来,一会儿又要咳了。”柳忆劝了半天,渐渐着急起来。这会儿还是早春,地上又冷又湿,柳忆还记着晓斯说过,齐简昨天咳了整晚,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柳夫人听到这话,颇为意外地看向自己儿子。 柳忆又劝两句,没劝动,正想差人去催老爹,一回头,看见柳将军站在门口,他连忙道:“爹,你快过来,站娘旁边。” 齐简等着柳将军站定,看柳忆一眼,确认他衣冠端正,神态郑重,这才开口:“岳父岳母。” 柳忆连忙也跟着喊:“爹妈。” 柳将军夫妇应了一声。 齐简双掌上翻,俯身深拜,将额头抵住地面,片刻后,他直起上身,再次下拜,往复三次,缓缓起身。 柳忆也跟着拜完,站起来。 齐简看看他,再次跪下,等柳忆跪好后,两人又拜了三拜,再次起身下拜,将最后的三拜拜完。 等礼一成,柳忆迅速把齐简拽起来,又细心替他拍拍衣摆。 柳将军和柳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诧异。他们这儿子,哪哪都好,就是心粗,别说是给别人整理衣摆,就是他自己,席地而坐以后也从不记得拍灰。 “娘,能吃饭了吗?”柳忆还记着齐简没怎么吃东西,拍完灰看看时间差不多,便催着开饭。 用膳前,柳忆找到机会,果然从柳将军那问到些东西。 当初逃婚,三皇子原来也出了力,他曾许诺柳将军,日后替柳忆改姓埋名,收去军中,凭柳忆的伸手,自会有一番作为。 柳忆无奈叹口气,再三嘱咐父亲,千万别跟皇子搅在一起。 席间,柳忆想着不靠谱的爹妈,心不在焉,甚至失手打翻两盏茶杯,齐简看他几眼,并没说什么。 直到饭后,又陪着柳父柳母说了会儿话,齐简看看天色,站起身:“已经不早了,我先行告辞。” 柳忆虽然不太情愿,也只能跟着站起来:“爹妈,我先走了。” “你留下吧。”齐简扭头看他。 柳忆愣了愣,伏在他耳畔小声道:“不是吧,刚拜完你就要休妻?” 耳边传来热气,齐简瞳孔猛缩,深吸口气瞪向柳忆。 柳忆说完也知道自己肯定想差了,再看齐简时,有点不自在。 “明日入宫拜谢,但你身份特殊,我已经替你求了旨,你明天不必前去。”齐简看着他这样子,眼底浮现出丝丝笑意,“所以,你留宿柳府一晚,明日再回齐府便好。” 能留在家里住一晚,那再好不过?柳忆猛地抬头,对着齐简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齐简心尖乱颤,他微微偏头,努力想些别的强自镇定,就这么想着想着,倒真记起件事情。 齐简扭头看向柳夫人:“岳母,我还有一事,想请教岳母,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 柳夫人跟着齐简走到一旁,听完齐简问话,脸上露出思索神色,片刻后,给了答案。 “怎么会?”齐简疑惑。 “以前不是这样,只是十五岁左右,小忆突然就不喜食那物了,碰都不能碰。”柳夫人肯定道。 齐简微微皱眉,柳忆,怎么会不吃这东西?
第16章 花心 送走齐简,柳忆再次跟着父母返回堂屋,他完全没料想到能留住一晚,有种中奖的感觉,可还没等欣喜完,就听柳夫人开了口。 “忆儿,娘之前想差了。”柳夫人挽着柳将军手臂,看着自己儿子,只觉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要说之前,她还心疼儿子嫁为人妇,这会儿倒是完全不这么想了。看刚刚那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齐简堂堂齐王世子,竟给他们行了三跪九叩礼。 那可是极少见的大婚礼仪,通常也只有两家实在门不当户不对,势弱一方诚心诚意迎娶时,才会用上的礼节。齐简肯用这种大礼来拜他们,可见忆儿在他心中份量。 “想差了什么?”柳忆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只好开口询问。 “清羽那孩子,的确是良人。”柳夫人笑着说完,拍拍柳忆脑袋,“他对你,很好。” 柳忆含糊地点点头,心道,那是您没看见,他咬我脖子的时候有多凶残。 只是对柳忆好,柳夫人也不会如此放心。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如果柳忆无意,那对柳忆再好也没用,可看柳忆的意思,分明也是有意。柳夫人回忆着施礼间隙,柳忆着急又心疼的样子,暗自好笑。 “娘,您笑什么啊?”柳忆莫名其妙。 “世子,这药?”晓斯端着药碗,有些犹豫。 “拿来。”齐简并不啰嗦,端过药一口气喝见底。 晓斯皱着眉立在床边,想叹气忍住了。 齐简喝完药,斜靠在软枕上,对着晓斯摆摆手:“下去吧,明日按时叫我。” 可能是吃过药的关系,这晚齐简睡得并不好,夜间他咳醒两三次,最后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又是一个梦连着一个梦。 “桂花糕吃不吃?”柳忆捧着两块桂花糕,献宝一样递过来。 他容貌还是五年前样子,没完全退掉的婴儿肥,显得脸颊饱满可爱,圆圆眼睛清澈见底,整个人仿佛春天溪水,轻快又明亮。 齐简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想把他每个动作都烙在心底。 “尝尝呗,好吃的。”少年柳忆捧着桂花糕,欢快地跑过来。 不能躲的,不应该躲,他在心里大喊,脚下却不听使唤,整个人离柳忆越来越远。 “啊?你不爱吃桂花糕啊?”柳忆圆鼓鼓的脸上,露出失望神情。他几口把桂花糕吞下肚,扔掉油纸,拉住齐简往下一个摊位走。 看看,他果然失望了吧,齐简叹口气,不由自主跟着柳忆一步步向前。 这个场景,他十分熟悉。 这是柳忆第一次约他去逛集市的场景,也是这五年来,他无数次梦到的场景。 “栗子糕吃不吃?”梦里,柳忆已经选好下一家摊位,笑着看向齐简。 那是家卖栗子糕的摊位,浅褐色栗子糕,四四方方码在一起,散发着香甜气息。明知道应该点头,齐简再次不受控制摇起头。
“那,艾草糕呢?”柳忆继续开口。 齐简还是摇头。 “奶黄包呢?”柳忆有些无奈。 齐简依旧只能摇头。 “啊?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柳忆眨巴眨巴眼睛,“你是不是甜的都不吃啊?” 不是的,虽不爱吃,但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吃,齐简努力张开嘴,却发不出声。 “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真难伺候啊。”柳忆撇撇嘴,“果然是少年老成,我最讨厌不吃甜食的人了。” 明知当时情形不是这样,齐简心里还是一阵难过,快了,下一句话马上就要说出来了。 “你自己玩吧,我走了。”柳忆嘟着嘴,扭头就走。 不,不行,不许走! 齐简狠狠掐自己一把,终于发出声音:“别走。” 柳忆于是回过身来,轻轻笑了。 还没等齐简看清这个笑容,梦里场景变幻,这次是齐府,满府素白,只有堂屋里那卷圣旨,黄灿灿格外刺眼。 “北狄一役,齐王冒进贪功,但念其昔日之功,皇上格外开恩,对外只称齐王以身殉国,请世子即刻受封。” “看到没,齐家从此完了。” “是啊,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成什么事?要我说啊,这都是命,当初齐王做的那好些事,报应!” “你们说,这事有没有内情?” “那位说没有,就是没有。” “不过这两年齐、柳两家交好,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个柳攸臣,怎么都没来看看?” “你不知道?柳家昨晚举家离京了,奉旨戍边。” “戍边也不差这两天吧?怎么还连夜走了?” “谁知道,难说是知道要出事,早早躲开了。” 齐简眉头越锁越紧,片刻后睁开眼睛,伏在床畔一阵猛咳。 柳忆头天晚上,陪妹妹多说了会儿话,晚上又乱七八糟梦些少年时光,第二天醒来,天早已大亮。 有家仆见他起来,试图进来伺侯。 “管家,你去…”柳忆说到一半,蓦地停下来。 “公子,小的不是管家。”家仆吓了一跳,偷偷打量柳忆。 “睡懵了。”柳忆抱歉地笑笑,是啊,怎么会是管家呢?管家早在五年前死了,就在他们收到戍边圣旨的那个晚上。 用过早膳,柳忆估摸着时间还早,又拐去母亲房间,恰巧柳悦也在,三个人说了会儿话,柳忆提到正事。 “小悦也不小了,婚事该定下来了。” “哥?”柳悦埋怨地瞪他一眼,脸唰的红了。 柳夫人满脸赞同:“小悦的事,的确该定了,忆儿你看呢?” “我看啊,石家那小子就不错,知根知底,又和小悦是青梅竹马。”柳忆笑呵呵开口。 这事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原先觉得柳悦还小,不用急,谁知这次差点被皇上赐婚?要不是齐简出手帮忙,小悦和石磊的事情,可就要麻烦了。为防节外生枝,柳忆早打定主意,趁回门把这事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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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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