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忆没吭声。 柳夫人满脸疑惑,眼睛一横:“你是不是骗娘呢?怎么连心上人容貌都形容不出来?” 没有的人,要怎么形容?可是不形容,今天这关,怕是过不去。柳忆搜肠刮肚半天,还真想到个场景。 他一边默念罪过罪过,一边心虚地开口:“明眸皓齿。” “就不能再详细点?”柳夫人追问。 “就,白衣飘飘?肤若凝脂?”柳忆暗中观察柳夫人神色,回忆着脑海中画面,再接再厉,“指若削葱根?口如含朱丹?” 柳夫人顿时来了兴致:“我儿子喜欢的姑娘,定然差不了,那人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落落大方还是温婉可人?” 皇亲国戚,说小家碧玉肯定不合适,但再美也是一男的,闺秀两个字,真说不出口,柳忆迟疑道:“大,大家吧?” “大家闺秀好啊。”柳夫人说完,再次面露疑色,“可是,你是在哪见到的这姑娘?” 这是没完了吗?总不照实说是在太学门口吧?柳忆编不下去、求救般看向柳将军。 柳将军手抖了抖,洒点酒出来。 “问你话呢,看你爹做什么?”柳夫人强势拉住柳忆,“你在哪见的那姑娘,莫不是一见钟情?” 柳忆硬着头皮嗯一声,再次偷瞄柳将军。 柳将军神色凝重,颤巍巍递给柳忆杯酒:“儿,咱喝酒。”
第3章 迎亲 柳忆得救般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片刻后开始昏昏欲睡。晕倒前,他恨铁不成钢地想,爹妈这心思,要能用在正事上,自己还有什么可愁的? 咚得一声,柳忆脑袋撞在车壁上。柳悦心虚地瞄两眼,见人没醒,悄悄在他头边垫个包袱。 马蹄声咚咚咚响个不停,却没有嘶鸣声,柳忆晕晕沉沉想翻个身,心底一惊。 腕间粗糙质感提醒着他,手上绑着麻绳,柳忆微微皱眉,试图动动腿,动不了。 自己这是被绑架了? 柳忆深吸几口气,记忆慢慢回笼,这才记起来,他是被爹妈给暗算了。 柳悦看见他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喊了声哥。 “放开我。”柳忆哑着嗓子咳几声,勉强说出话来。 原主真是柳家亲生的?这爸妈下手是不是太狠了些?多少蒙汗药下肚,才能是这效果?柳忆无语凝噎。 “娘交代了,绝对不能松开,哥,你就先忍忍吧。”柳悦扶着柳忆坐起来,声音里带着愧疚,却丝毫没有替他解绑意思。 妹妹自己了解,柳悦认准的事,劝起来太难,柳忆刚醒过来,嗓子疼得厉害,也不想多说话。 目前最坏的情况,是爸妈带着他们逃婚,不过看天色,应该刚到傍晚,他们连夜赶回去,明天一早也就到,不会影响后天大婚。想清楚这点,柳忆稍稍松口气:“现在什么时辰了?” 柳悦看两眼车窗外,小声道:“刚过寅时。” 寅时,就是3点到5点之间,刚过寅时,就是6点左右?他们连夜赶路,就才走几个小时?柳忆刚想彻底松口气,想到什么,皱起眉。 仿佛为印证他猜测,外面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柳忆眯着眼睛,望向车外:“哪一天寅时?” 柳悦低头,不说话。 “小悦,爹妈人呢?” 柳悦还是不说话。 柳忆心渐渐往下沉,之前的猜测,原来还不是最坏情况。最坏情况是,爸妈偷偷送走他们兄妹,自己却留在京中。 封疆大吏全家叛逃,这是灭九族重罪,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但孩子悔婚出逃,罪责就会轻上一些。 柳将军他们也知道这点,于是送走一双儿女,自己留下受罚,哪怕这处罚,可能是摘掉顶戴花翎,亦或是,送进大牢? 柳忆声音发紧:“小悦,快点放开我,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 “不行,娘说过,今天晚上才能放开你。”柳悦异常坚持。 今天傍晚,就是迎亲吉时,拖过吉时,事情再无回旋余地,柳忆明白,他娘这是下了狠心。 他叹口气,扭过身去,眼圈微微发红。看哥哥不再说话,柳悦低着头,鼻子也开始发酸。 逃婚说得轻松,但他们都知道,这是重罪,何况柳家树大招风,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们? 柳忆沉默良久,轻声道:“小悦,你去外面,我想一个人静静。” 柳家戎武出身,柳悦自小也是在马背上长大,听到这话,不疑有他,乖乖掀开车帘坐到外面。 车辕上坐着个锦衣少年,看见柳悦出来,小声问:“咱哥怎么样?” “什么咱哥,别胡说八道。”柳悦瞪他一眼,叹口气。 少年并不恼怒,又小声说句什么。 柳忆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定他们在小声聊天,这才蹑手蹑脚开始翻绣包。 这会儿,他无比庆幸,小悦绣工不行,好歹工具齐全,还时时刻刻念着妇德,从来不忘把绣包带在身边。 翻到绣花小剪刀,摆好姿势,柳忆用剪刀慢慢开始磨麻绳。 过了快半盏茶的功夫,麻绳终于断成两截,他长出口气,活动活动手腕,解开腿上绳索,掀开窗帘翻下车。 车身突然一重,接着一轻,柳悦喊声哥,回身往车里冲。 少年则拉紧缰绳,伴随着马匹嘶鸣声,刚刚还疾驰的马车,稳稳当当停在路上。 柳忆等的,就是这时候。眼见车已经停稳,他两步跃上车辕,扣住少年手腕:“想娶我妹妹,就配合点。”
“世子,您这都看第五遍了。” 齐简放下礼单,捏捏酸涨的脖颈。 晓斯尝试收走礼单,被齐简冷冷瞪一眼,没敢动。 “冬菇、鱼肚不要,海参、元贝各加八包。”齐简用修长食指轻点纸单,在海参、元贝这两个词底下,着重戳了戳。 晓斯连声应好。 “孔雀铜灯准备好了?”齐简又问。 “好了好了,用的最纯正的黄铜,十几个师傅连夜赶工,昨天夜里终于赶了出来。”晓斯点头。 齐简嗯一声:“做工如何?” “精巧异常,连尾巴上的毛,都丝丝分明,黄灿灿的,威风极了。” 齐简这才点点头,再次顺着礼单往下看。 什么红枣、桂圆、三牲三畜的,他也不懂,只是凭着少时记忆,爱吃的添点,不爱吃的减点,最后实在没什么加的,又交代备两包桂花糕。 晓斯看着齐简终于收起礼单,长出口气,谁知齐简又沉声开了口。 “盖头准备妥当没有?” “妥当了妥当了,按世子吩咐,选的大红色蜀绣料子,用白玉珠做坠,金线盘合欢花,华丽异常。” “可是用那玉牌磨的珠子?”齐简依旧不放心。 “正是正是,连师傅都说,这玉质若凝脂,实在是少有,磨成珠子可惜了。” “你也觉得可惜?”齐简脸色阴晴不定。 晓斯揣摩着主子意思,把头摇成拨浪鼓:“不可惜不可惜,主子您大婚,用什么不行?再说,这是给柳少爷用的,怎么会可惜?” 齐简冷哼一声,脸色好些,却还是道:“这是为齐府颜面,并不是为柳攸臣。” 晓斯连连点头称是。 齐简摆摆手:“你去吧。” 晓斯如释重负,拿起礼单往门口走,走了没两步,又听齐简幽幽道:“把盖头拿来,我要亲自看看。” 柳忆真没想到,爹妈大半辈子迷迷糊糊,在送他逃婚这事上,却做了万全准备。 先是怂恿他对饮,又是聊心仪之人让他分神,最后,更是诓骗他喝下参着不知道多少蒙汗药的酒,足足睡上一天半。这一天半里,马车早离开京郊,眼看着都要到邢台。 柳忆眯着眼睛,看看天空,沉声道:“快点,来不及了。” “哥,真快不了,再快马都要吐白沫。”少年欲哭无泪。 一天半的路程,八个小时就要走完,的确不现实,可如不能在傍晚前赶回柳府,就什么都晚了。 柳忆沉默半晌,抓住少年胳膊,把声音压到最低:“石磊,你和小悦亲梅竹马,早就心意相通,如今我把小悦托付给你,你能不能将她安全送回柳家?” 少年咽口口水,愣愣点头。 “能还是不能?”柳忆加大音量。 石磊再次颔首,耳根红起来。 “到底能不能?”柳忆声音陡然拔高。 “能!”石磊喊出声。 “好。”柳忆拍拍石磊肩膀,勒紧缰绳,马车停稳后,他跃上马背,回手解开绳索。 “哥?你要做什么?”柳悦手被反绑在身后,无计可施,只能靠在车门上干叫唤。 柳忆听到声音,迟疑片刻,驱马回到车前:“小悦,逃婚是重罪,你想眼睁睁看着爸妈下大狱?” 柳悦闭紧双唇,眼圈红了:“可是,哥,也不能这么毁了你一生。” “我的一生,我不想毁,谁又能毁?”柳忆笑了。 他又何尝不明白父母苦心? 上辈子柳忆是个孤儿,家人这个词,只在书本上看过。穿过来以后,他有了慈爱父母,有了可爱妹妹,终于明白家人含义。 为这三个人,哪怕是龙潭虎穴,他都敢闯,何况也不是要闯龙潭虎穴,只不过是嫁人做男妻,从此和仕途无缘而已,他真没觉得有什么委屈。 “乖。”柳忆俯身解开柳悦手上绳索,笑着拍拍妹妹头顶,双腿用力狠夹马腹。 马儿吃痛,嘶吼着冲出去,柳忆稳住身形,再次猛甩缰绳,快点,必须再快点才行。 四周树木迅速倒退,树枝上星星点点嫩芽连成一片,仿佛流淌着的嫩绿光线。五年前,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他也是骑着匹马,奔驰在同一条官道上。 马越跑越慢,周围嫩绿光线,渐渐减慢变成嫩绿色光点,柳忆再次抬头看天,抿嘴握紧缰绳。 太阳已越过头顶,开始往西边偏移,路程还没走到一半,马却快要抬不起蹄子,催着马儿勉勉强强赶到驿站,柳忆片刻不敢耽误,翻身下马就往马厩冲。 管马厩的马官,刚好在柳将军麾下效过力,见柳忆冲进来,他还没来得及喊声柳公子,就被沉甸甸荷包砸个满怀。 柳忆嘴角紧绷一言不发,甚至没把马牵出马厩,便翻身上马狠勒缰绳,马儿吃痛扬起前踢,高高跃出马厩。 马官回过神,只来得及看到天边飞扬的尘土。他看看怀里荷包,再看看早消失不见的身影,一时有些发懵。 当初驰骋疆场、身受重伤,柳公子尚且还能有说有笑,不露半丝焦虑,今儿个到底是什么事,能把柳公子急成这样? 新换的马匹,脚力明显更快,柳忆快马加鞭又跑了三个小时,终于远远看见建筑影子。 期间,他一口水都没敢喝,一口饭也没敢吃,生怕耽搁一会儿,就误了吉时。 眼看着终于要到了,柳忆稍稍喘口气,哑着嗓子喊声驾,驱马朝着城郊狂奔。 抵达京郊,太阳已经偏西,从京郊到柳府,又耗费大半个时辰,等柳忆终于赶到柳府附近,一眼就看见堵住整条街的迎亲队伍。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1 首页 上一页 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