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阿姑,饭好了没有?大家伙都饿了!”门外传来刘铁柱的声音。 “来了来了!别急。”郑姑忙把刚出锅的小米粥舀到一个大盆里,又端了一屉刚出笼的窝窝头到外面堂屋,吆喝着,“排队打饭,乱哄哄的挤什么!” 叶兰亭也起身走出去,大家见到她,原本围在桌前挤作一堆,瞬间乖乖排成两列站好,各自手里拿个陶土碗,等着郑姑帮他们打饭。 等打了饭,一个个就端着碗蹲在屋檐下大口吃起来。 叶兰亭注意到,好几个村民都只吃一个窝窝头,把剩下那个揣进怀里藏起来。 赵汾更是只喝粥,两个窝窝全被他藏进了袖里。 叶兰亭走过去:“给你们准备午饭就是为了让你们吃饱有力气干活,窝窝头你怎么都不吃?” 赵汾身形略高,卷着裤腿坐在屋檐石阶下,听见叶兰亭问话,猛地起身,尴尬堆笑道:“……叶村长你放心,我不吃也有力气干活,保证不会拖累工坊进度。” 叶兰亭盯着他不说话,赵汾在她的视线里低头,苦笑解释:“家里老母亲患病在床,两个孩子都在长身体,我是想把窝窝头留给他们吃。” 叶兰亭闻言,视线又在其他几个藏了窝窝头的村民身上扫过,他们估计都是想偷偷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吃。 叶兰亭提一口气,道:“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我知道,但只要你们肯学肯干肯努力,往后我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一个窝窝头算什么,家家户户有肉吃,孩子有学上,成亲有新房住,看病不花钱,那才是我们大古村的目标呢。” 蹲在檐下的村民都愣了。 叶村长说的这种生活,怕是京城皇宫的达官贵人才过得上的日子吧。 在工坊这几天,已经是大家吃得最饱的几天了。 这时候大家都只吃朝食和暮食两顿饭,从没有哪家奢侈到中午还要吃一顿。 在叶村长的工坊干活,她不仅给大家工钱,还请大家免费吃午食,一人一碗小米粥加两个窝窝头,比自家的暮食吃得还好。 几个被选进工坊里村民都觉得很庆幸,还好他们没有听旁人的瞎话,进了工坊才知道,小叶村长对大家有多好。 这样的待遇,就是到镇上的李员外家做工也是没有的。况且每天上完工回家还早,也不耽误地里的活,大家都很珍惜这份工。 叶兰亭道:“大家不要从嘴里省这一口吃的,吃饱了有力气,工坊的活才干得快。等香皂交了货,我们赚了钱,自会给大家发奖金,到时候你们想买多少窝窝头都可以。但你们若是一个个的不吃饱,干活有气无力,几天都熟练不了工位,拖慢了进度,我就只能把你们换掉了。你们是愿意省这一两个窝窝头,还是愿意每月都拿丰厚的工钱,自己想买什么买什么呢?” “你们自己想想这个道理。不要只顾眼前,要长远打算,明白了吗?” 工坊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担心真被叶兰亭换掉,丢了这么好的做工机会,忙表示:“知道了!叶村长。” 赵汾家里有个患病的老母,有个哑巴婆娘,还有二弟留下来的两个孩子,他一个人养家里四口人,日子紧巴巴。 所以他每天中午都将那两个窝窝头留下来,捂在衣裳里,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没想到被叶兰亭发现了,他一阵窘迫,只好将那窝窝头从袖里拿出来,放到嘴边咬了一口,柔软的麦香回味在齿间,吞进喉咙里那一瞬浑身都感到满足。 叶兰亭见他们开始好好吃饭,才转身进堂屋,舀了碗小米粥,自己也开始吃午饭。 赵汾见叶兰亭进了堂屋,连忙将另一个窝窝头塞进衣裳里,假装吃完了。 薛霁安坐在西偏房前的长凳上,瞧见了赵汾的动作,但他收回视线,只当没看见。 村里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赵叔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从嘴里省下一口吃的,就能多养活一个孩子。 蹲在他边上的杨虎娃有些垂头丧气,平日里放饭,他跟饿虎出笼似的,三两下就吃个底朝天,今天却拿着窝窝头半天没咬几口,还不停唉声叹气。 薛霁安看他一眼,道:“不用担心,叶村长心胸宽阔,不会与你娘计较的。” 杨虎娃烦躁抓头:“我不是怕村长与我娘计较,我是自己过意不去!”昨天他娘当着那么多人闹,他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且昨天回家后,他娘居然还让他来跟叶村长要涨工钱,理由是他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凭什么这么使唤她儿子! 杨虎娃当时听了,直接驳斥了他娘,气冲冲去了刘铁柱家睡,一晚上没回去。 今天来到叶家院子,从早晨上课开始,杨虎娃就心不在焉。 他娘别的都好,就是有个贪财的毛病。跟她一块去的刘铁柱他娘都进了工坊,唯独她没进,就不乐意。 又不知在哪听了王阿嫂她们的闲话,说小叶村长之所以对他和二狗哥另眼相待,是想在两人里选一个郎君。 杨二婶一听,心想薛二狗那病恹恹的身体,叶兰亭傻了才会挑他做郎君。自家儿子既能上山打虎又能下地耕田,模样长得还端正,若不是家里穷,早说亲了。去年还有个邻村的想让她家虎娃去做上门女婿,只杨二婶就这一个独子,又是寡妇,自是不愿儿子上别人家的门。 觉得叶兰亭‘看上’她家虎娃,杨二婶心里升起一种微妙的得意,便端起架子来。 所以才有了后头这一系列的事。 杨虎娃很烦恼,烦自己,更恼他娘。 今天一天他都没敢跟叶兰亭对视。 薛霁安淡淡道:“做好你自己分内事就行,村里的流言蜚语叶村长自会处理。” 杨虎娃抬头,见二狗哥已经吃完饭,正拿着一个手工册翻看,这册子是小叶村长给他的,说让他照着这上面画的做工具,这几天他都在看这册子。 他一身灰布衣坐在木凳上,手中握着册子安静翻看,在满院子席地喧哗的村民中,愣是独独僻了个画风出来。 杨虎娃呆呆道:“二狗哥,你看书的样子越来越像小叶村长了。” 薛霁安合上册子:“我现在叫薛霁安。”
第17章 “开工了!开工了!” 吃完饭,休息了会儿,院子里的村民便自发回到工坊接着干活。 杨虎娃连忙将窝窝头往嘴里一塞,朝薛霁安囫囵道:“知道了,霁安哥!你自己看吧,我去干活了。” 薛霁安抬头看了眼,又打开册子继续研究。 叶兰亭背着手慢悠悠从堂屋走过来:“如何,东西能不能做出来?” 薛霁安起身,思索道:“难倒是不难,就是要费些工时和木料。” “只要能把推车做出来,人手不够我再给你找几个,木料上山去砍。” 薛霁安道:“那我试试。” 叶兰亭点头:“最多给你半个月时间。” 说完又上下瞟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苍白清瘦的脸上,蹙眉:“你没吃饭吗?也跟他们一样把窝窝头藏起来了?怎么还是这么瘦。” 薛霁安:“……” 他嘴唇抿了抿:“我身体打小便这样。” “啧,叫你多吃点!”叶兰亭训完人,转身走了。 少年站在偏院屋檐下,漆黑的眸子沉静而清亮,一直目送叶兰亭进了工坊。 香皂工坊是用叶家院子堆杂货的偏房改的,二十几平的土屋,划出三个区域,三个操作台上村民们各司其职地忙碌着。 第一个区域是专门调料拓模的,等拓好模定了型,再交给第二个区域上的人打包装,包装好后便由剩下的来将这些成品一摞摞抬走,又运新的物料进来。 每个工种的村民活都是分开的,这样做起来既轻松效率又快。 头两天大家不熟悉怎么操作,进度有些慢,等熟悉两天,速度很快提了上来。
叶兰亭来到工坊里巡检时,见在包装线上的几个阿婶手脚麻利打包完了前头送来的香皂,已经开始提前糊起纸盒来,这样等新的一批香皂送过来,她们直接往里纸盒里一装就行了。 “婶子们动作很快嘛,男人的速度都赶不上你们了。”叶兰亭笑道。 “小叶村长来了啊。”村里的婶娘们见到叶兰亭,很是热情。 她们围在堆满沙纸的桌子边,一边聊着家常,一边用浆糊将纸做成一个个方形的小盒,她们的笑声有时候叶兰亭坐在院子外边都能听见。 她因此了解到村里不少小道消息,比如王阿嫂儿子想娶郑姑家的大丫,刘家大郎前月到镇上干苦工摔断了腿,村头李家的大黄狗又产了五个崽,诸如此类的八卦琐碎。 刘大娘说:“我们都是干惯粗活的人,农忙季节一天要割十几篓庄稼呢,手不快能行吗?这点活算什么,再多点活我们都能干,小叶村长您真是对我们太好了!” 其他几个婶子也都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我们不怕苦,也不怕累,小叶村长您有什么活就尽管让我们做!” 叶兰亭含笑点头:“放心吧,以后要干的活多着呢。” 她指着刘大娘手里的纸盒,纠正道:“这里的折痕要糊整齐,不然包装出来不好看。” 巡视完包装线,她又来到拓模线。 拓模流程大丫已经完全上手了,她在花卉方面本就天赋极高,经过几次比例加减,调制出来的皂蜜是极其漂亮的樱花粉,比叶兰亭第一次做出来的枣红色好看多了。 等香皂成型后,再将[大古美肤皂]的logo印上去,整齐摆到托盘里,拿到院子外头照晒一天,香皂就做好了。 叶兰亭走进去,看见大丫正专注调制皂液,连她进来了也没发现。 她拿起窗台托盘里晒干的香皂看了看,卖相漂亮,香味馥郁,这样一枚远超当前工艺水平的香皂,拿到洛城去,怕是远远不止卖一两百文钱。 不过合同已经和李含香签了,叶兰亭也没什么惋惜的,她只是用香皂来获取建设村庄的第一笔资金罢了。 “叶村长!您什么时候进来的?”大丫抬起头,发现了叶兰亭。 叶兰亭将香皂放回窗台,回头一笑:“刚进来,见你正投入,便没打扰你。” “叶村长,我发现一件事!您看,这是用您从镇上买回来的月季和芍药花粉做成的,调成了粉色。要是我们用菊花或者墨兰,可以再调出黄色或者蓝色!将这些颜色调到一起,说不定还可以混合出彩色!” 叶兰亭问她:“我们的美肤皂主要是卖给城里的夫人小姐,你觉得比起粉色,花里胡哨的颜色她们会买么?买了敢往脸上用么?” 大丫锁眉沉思,这个问题她倒没想过。 “我给你个思路吧,你想想怎么把它调成透明的珀色,在里面放上一朵花瓣,或芍药,或白兰,都可以。这样会让它看起来更精致。贵妇们总是愿意为精致的东西买单的。” 大丫顿时茅塞顿开,双眼亮起来:“我知道怎么该做了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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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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