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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十二天,每天还是在下雨。尤其到了半夜,简直成了雨水的天堂,狂风的舞台。 这段时间,方齐砚每晚都给小苗挡风遮雨,生物钟都混乱了。但即使起床再晚,也是雷打不动的冒雨去买包子。结果包子铺的老板也被他感动了,时不时会多送一个。 这一定也是他运势失衡的生涯中,为数不多出现的好事了。
他细数这两周的遭遇:最大的厄运便是这无休止的雨天!本想放晴后就出村去架空镇找庙宇或道观,却是一天晴天也未出现。仿佛附近有个雨神……
他也曾在村中找过辟邪之物,兜兜转转买了很多雄黄,朱砂,黑狗血,公鸡血等能想到的风水用物。甚至还有一个黑驴蹄子。分装进各个瓶瓶罐罐后,用布裹成一个包袱,每天出门都带上,但还是没有找到出村的机会。总会出现各种奇奇怪怪的情况,阻挠他离去。
糟糕的还有肥料用量加剧。之前五袋,转眼间就只剩下最后一袋。他又补充了三袋。原本留作学费的十个银角子,不知不觉中也用去了一半。
而充沛雨水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小苗长势开始惊人——已经渐渐变成了一棵高度超过一米二的小树了。同样的,人形部分也变化成了十二三岁的翩翩小少年。 并且,这多日雨夜的契机,总使他觉得和小苗关系更融洽了。
另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便是秦辰终于康复了。马兼才之前陪同他一起登门拜谢过。进院就是一声“段大师!”方齐砚起初还以为是有人走错了,直到看到马兼才,才明白是在叫他。不禁于这连日阴雨中,难得的得了半日好心情—— 虽是歪打正着,他的行为已经给段云箫开始提升声誉。 假以时日,必能完成对他的承诺!
这些是他所知道的发生的好事。他所不知道的还有一件,有一颗小小的恋心,于雨夜萌芽。
第十五天,终于雨过天晴——
方齐砚感慨地看着头顶这多日未见的太阳,连空中盘旋着的一只眼熟又讨厌的大鸟也不那么碍眼了。虽是下午时分,他仍背上那装满辟邪物的包裹,打算趁此机会,赶紧出村试试!
却被姜书昱叫住。
“这雨骤停,你不觉得有点蹊跷?”因多日阴雨,房梁上挂了好几件方齐砚洗过的白色外袍,姜书昱便换了个地方停留,现在是坐在木椅上。
听他这么说,方齐砚也有些警觉。他本想在晴天出村,之前却一直受阻。现在突然有这么好的天气出现……必定伴随着其他可能会出现的厄运事情!
“你那些东西,自保能力太差——”姜书昱指指他身上的包袱,又指向床底,示意他过去,“云箫把我以前使用的物品都收纳在了一个箱子里,里面有把小刀,可以借你。”
床底下的确是有一个陈旧的竹箱,方齐砚打开,里面放的大多是折叠整齐的素色衣物。一把闪着寒光的锋利匕首,正安静躺在最上面。他将之取出,收进包袱里,心绪有些复杂。虽对姜书昱的慷慨感激,又觉怀揣匕首,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怪异感。 不不不。此刻千万不能有这种不吉利的想法……! 一语成谶的话,那可就糟糕了。
他尽力将这个念头抛诸脑后,背上包袱,走出房门。小苗也叫住了他:“齐砚,你今天会回来吗?”
“当然会,”方齐砚自忖来到这里后,还从未在外留宿过,不知小苗今天为何会有这个想法? “有种不好的预感……”小苗脸上出现的亦不是笑容,而是难得一见的担忧。
难道是怕他晚上赶不回来,半夜又下暴雨吗?方齐砚寻思原因,注视着小苗。因重量的增加,顶端枝叶已经无法承受,现在的小苗就和苹果树少年一样,背靠主树干,转化成了在平地生长的站立姿势。以他现在类似人类十二三岁少年体型的模样来看,再被狂风吹起的境况,断然是不会再出现的。但可能还留存有心理阴影?便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你先自己看会书,我晚上就回来。”说完,回屋从书架上取出几本比较薄的书册,交到他手上。 长大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小苗自己也能自己举书看了。 随后,他便在对方“路上小心”的告别声中,留下一句FLAG似的“我去去就回”后,匆匆出门。 天色虽然尚浅,毕竟已是下午,不知这一来一去,要耗费多久。但既然答应了小苗,他就抓紧时间,早去早回!
他的目标,便是先去村尾寻马车。但厄运果然不期而至。马夫笑着抱歉道:今日一早,车就被人外租走了,现在还没归来。 正想离去,他又道:但离说好的时间也不远了——
这说话怎么还大喘气呢! 方齐砚索性跑到村口候着。只待车一出现,就好立刻租下去邻镇。 没过多久,视野中便出现了那两匹见过的大白马,以及后面拉着的熟悉的红色车厢——上一次轮子掉落的事情,他可还是记忆犹新。 既然马车已经出现,他便先行一步,返回去找车夫。这样速度应该也不会差离太多。
只是那辆马车在经过他身侧时,却是忽然停了下来,一道略带讥讽的清亮少年之声从车厢中传出:“这不是最近出名的段郎中吗?还是该称段大师?”
方齐砚止步,狐疑地看向马车,心觉不快。 里面是谁?
而下一刻,就见车厢门快速打开,从内伸出一双有力的大手,于电光火石之间,将他硬生生提拽了进去——完全不给留半点反应时间!随后车门紧闭,调转回头,一路驰向村外。
他竟然在光天化日里,遭遇了绑架???
第19章 庙1 架空村外,朝北十里处,有一座荒落已久的破庙。而一辆红色的马车,正向这个方向疾驰行去。
——车厢内。
当方齐砚重重落到座上后,抓住他的那双手这才松开了控制。他捏着被抓出红印的胳膊,怒视这颠簸车厢内落座的另外二人。
身旁是个陌生的彪形大汉——即为刚刚拽他上车之人。肤色黝黑,穿着一身绿色短褐,满脸络腮胡子,年纪却至多二十。估计是留着唬人的。此时瞪着一双铜铃大眼,也在看他。
而坐在对面的另一个身穿冰蓝色丝绸长外袍,乌发以白玉簪束起,姿态闲雅地翘着二郎腿的清秀少年,却是十分眼熟。只不过,上一次见面时,他可没有现在这么张狂。虽然那次投来的视线里,就已经满是敌意。
既是认识之人,方齐砚先压下怒气,冷冷道:“你是,慕瑶的弟弟?”记得他是叫什么鲶鱼来着…… 对了,是计念御。
听到这声冰冷的生疏称呼,名为计念御的少年一惊,陡然变了脸色,生气道:“不过分开两年,你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竟然还有一点委屈。
方齐砚心想:他被强行掳上车都还没发怒,你倒生个什么气? 何况,先行出言挑衅的人,不也是他吗?怎么好意思开口指责! 但又不知道这家伙过去和段云箫到底有什么渊源,要做出此等恶劣行径,便撇开视线,缄口不语,以免出错。
而计念御看到他无视自己,更为恼羞成怒,跺着脚道:“既然你现在本事那么大,就带你去个好地方见识见识!”
若不是这车厢狭窄,方齐砚毫不意外他又要暴跳着当场离去。气性真大……简直比那苹果树少年还甚!不愧出自一家。只是听到后半句时,不禁心起疑云: 这趟车程的目的地,究竟是何方?
即使挪开视线,可隔着贴满黄纸的车厢窗户,他并看不到外面。便希望这高速转动的轮子,也能像上次那样飞掉,这样才有机会逃脱——可惜未能遂愿。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马车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直至停止。车厢外传来一道高昂的男声:“到了,下车吧!”
绿衣壮汉拉开车门,大步跨了下去,如城墙一般,候在外面。而计念御也未动弹,只是催促方齐砚先下,似乎是准备前后包夹,防他逃走。
方齐砚便也下车。初入目是一片荒郊野外,明明杳无人迹,前方却兀然矗有一座庙宇,只是十分破旧。像是荒废了很多年。 而后他看见了之前一直在驾驶马车的另外一人——穿一身褐色长衫,头束一条浅黄发带,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个头于三人中介于中间。看着斯斯文文,眉眼间却堆满了虚假笑意。他将计念御从车上扶下,一同站在自己身后。
对此,方齐砚猜测他们的关系:计念御看着年纪最小,其余二人大上几岁,却是都听他的话……可能就是有钱的村长子和他的两个跟班,抑或朋友?之前租借马车,估计也是一同出外游玩。而在归途时将自己抓来此地——自然也是在计念御的授意下,肆意报复。
他将目光投往那座荒庙。但见庙门前有数阶长满青苔的石阶,两旁各自立着一根褪色严重的斑驳石柱,从上面依稀可见的红点来看,原本应是涂有较深的红漆。而灰扑扑的石檐下方,两扇门板早已不知去向,任由入口大敞。凛冽的风便恣意穿过,在内回旋,发出阵阵海涛般的呼啸声。 庙内光线阴暗,从外面并不十分看得清楚,但一座没有人气的庙,内院肯定也是凄凉无比,阴森惨淡。
绿衣大汉显然是专门出气力的那种角色。他在计念御的指使下,将方齐砚挟持进庙门,一步步朝内院正中央的殿堂走去。他的两名同伴跟随在后,并不断发出刻意的惊呼。
“还真没见过这么荒凉的地方呀——”“哇,还有乌鸦!” “还有一口井。”褐衣男子附和道。 计念御朝前方笑道:“你就在这好好欣赏,并大展身手吧!”这个你,自然是指方齐砚。
方齐砚懒得反驳,只将注意力放到庙门与殿堂之间的那口古井上,并在经过之时,使劲探头往里瞥了一眼——井下一片漆黑,看不到底。
而他心中却有种不祥之感。 破庙……古井…… 这里会不会就是姜书昱所说的:天叶教过去的大本营——而今被称之为自杀庙的地方?
直到四人到达荒废程度不逊于庙门的废弃殿堂后,绿衣大汉才将方齐砚放开。计念御好奇地在殿堂内走动了几步,地上就扬起好大一股灰尘,他捏着鼻子,皱眉道:“好脏——”当抬头看见一角屋隅已经全然坍塌,露出灰蓝天空时,又对方齐砚得意道:“你就在这住一晚吧,还能看星星!”
随后三人围堵在殿堂门口,说说笑笑,渐渐拖至了日暮时分。
对于计念御的明显意图,方齐砚其实也心下了然。他就是想将自己扣留到夜晚,然后他们三人乘马车而回,将他独自丢在这荒无人烟的萧条之地。 而能过夜的,也只有这颓垣断堑的破庙。若说是恶作剧,实在是过于荒唐。
既然没法离开,他只好巡视了殿堂一圈。此地面积至少有一个篮球场大小,却基本空无一物。只在水迹明显的四个灰暗墙角边缘,安放着数十个没有头的褪色神像。地上还有一些已经被灰尘湮灭大半的破碎瓷片,不知是不是这些神像原来被打碎的头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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