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是大雨倾盆电闪雷鸣,仓库内就显得格外空荡鬼寂,林晓显然是没料到楚倾竟然能够开口,面色惨白地尖叫出声,“啊——!” “你……”她心虚又慌张,睁着一双无措的眼眸,“你怎么醒了……” 楚倾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疲惫,“……你下/药没拿捏好量。” “不可能!”林晓几乎是下意识否认,“我明明全都……” 果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完全不知道致人昏迷的药物,一旦用量过大,就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神经性损伤。 楚倾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还没傻。 “你是个灾星。”大概是从慌乱当中缓过神来了,林晓的眼神里说不出的幽怨,“楚倾,你走到哪,哪里都乱套。” 楚倾已经不知道该叹息还是该深呼吸,“大小姐……” “你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嫁给傅宵烛?”林晓又上前一步,清秀的眉目间满是不解,“嫁给他,你能得到穷其一生都享受不尽的富贵,你为什么偏偏要自己折腾?” “就算傅宵烛不是个好人,但陆家为什么要被你牵连进去?”她像是很真诚地发问,“因为你,陆大哥和陆二哥反目成仇,连哥哥都劝不好,你知道陆老爷子给陆二哥下了什么最后通牒么?要是元旦前,他不老老实实回去在祖宗祠堂面前下跪认错,从此他将被族谱除名,再也不是陆家子孙。” “你再想想,从你逃婚那天到现在,陆二哥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林晓一双如同小鹿的瞳孔之中装满了愁云,“楚倾,你扪心自问,你的良心不痛吗?” 楚倾还真就说不出话来了。 被捆绑住的四肢都好似麻木得像不存在一样,大脑也嗡嗡得一片空白。 为什么纵然重活一世……自己仍然是亏欠陆恒最多的那个人呢? “楚倾。”林晓又在这个时候开口,“我知道你本来不想被搅进这个圈子,你是被舅舅一家卖进来的,这一切都不是你的本意,如果你累了,我可以送你走。” 这好像是破解面前僵局的最好办法,只有将楚倾这个风暴中心送走,这场袭击海城的暴雨才会最终消散。 林晓不由得挺直胸膛,连说话都多了几分底气,“我们林家在海城还是有几分地位的,就算日后被知道了,是我把你送走,也没人能做什么,哥哥和陆二哥是最铁的哥们,他们不可能翻脸。傅宵烛现如今还得跟哥哥合作,所以也不可能做什么。哦……还有顾家,刚跟林氏签订了项目,未来三年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林晓的声音在楚倾耳中渐渐幻化成模糊不清的嗡嗡声,他确实意识到,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摆在自己面前。 上辈子期盼已久的自由,如今唾手可得,又怎能不心动。 屋内的沉默就说明了答案,林晓不由得在内心发笑一声,看来面前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她想象的那样深爱陆二哥,只是如同任何的凡夫俗子,倾慕他的权势罢了。 他实在是配不上陆二哥的一往情深。 再一次开口的时候,就如同吞了几千斤的哑药,楚倾感觉自己喉咙深处满是苦涩的腥味,声音沙哑地不像话,“我……” 不知是戳中了哪片心酸,亦或许是心脏本就满目疮痍,楚倾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眼眶通红又酸楚,“不……” 那一瞬间林晓的心简直是提到了嗓子眼,难不成他不想走? 这样的灾星留下来想要干什么? 倘若楚倾要真的是孤身一人的话,那这个机会,他说什么都要抓住,就算千万人阻拦都没有用。 但他还有父亲,还有弟弟。 楚州作为高水平运动员,现如今学籍已经转入了A大,而楚阳秋的身体更不知道还能不能经受得起路途颠簸再转一次院,更何况还不知道楚州同意不同意…… 重活一世,他不想再做囚牢里的孤家寡人。 “楚倾……”林晓的眼神晦暗下去,“……做人不能那么贪。” 如果你想要富贵,那就应该嫁给傅宵烛,如果想要深情,那就应该一心放在陆恒身上,如今的摇摆不定,实在是……令人不齿。 “如果你还有一丝对陆二哥的愧疚。”林晓深深叹息一口,好似是出于纯善的天性,才这么劝告他,“就为他考虑一下吧,东城有傅宵烛虎视眈眈,海上有顾夙夜笑里藏刀,他大哥,他父亲,他的宗族全部都在给他施压,人终究不是铁打的,楚倾,你觉得他能抗到几时?” 林晓的双眸就如同亮在黑夜当中的盏盏鬼火拷问人心,“他的下场到底是被傅、顾两家生吞活剥,还是成为宗族之耻,背上不肖子孙的千古骂名?” “楚倾!这一切你都想过没有!” 轰隆一声巨响,窗外雷声连同风雨声一起大作,好似天公震怒,瞬息劈下一道闪电将整个屋内照如白昼。 楚倾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冷汗涔涔。 他感觉自己好像一滩烂泥,从来都是老天对他随意搓揉,甚至被千人踩万人踏,直到后来才被一人好好捧在掌心,每日浇水施肥,似是期待他挣扎着长出一丝绿意。 但是这根本改变不了他是一滩烂泥的事实。 而就在这个时候,屋外忽然传来一串急促脚步声,下一秒钟仓库大门被一股巨力咣当踹开,直接四分五裂倒在地上。 林晓脸色惨白发出尖叫,瓢泼大雨的背景之下,浑身被雨水淋透的陆恒正用枪指保镖队长的脑袋,如同深夜访客那般礼貌微笑,“林小姐,抱歉打扰,我来问你要个人。” “陆……”林晓此时此刻已经是花容失色,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陆二哥……” 帮忙进行绑架的保镖队长显然已经被拷问过一番,在陆恒松手的瞬间,就踉跄着跪倒在地,林晓的脸色简直是青一阵白一阵,这比当场捉奸还要性命。 “楚楚。”陆恒大步流星走过来,用手掌轻轻抚摸了一下楚倾汗涔涔的额头,眼神晦暗不明,语气轻柔地几乎诡异,“不是说好了陪我过周末么?怎么跑这么远?” 然而殊不知,手掌贴上去,只感觉一阵阵潮热奔涌而来,而楚倾整个人就如同不省人事一样,脑袋绵软不管被手掌如何拨弄都没有反应。 陆恒如刀般的眼神顿时飞射向林晓,“你给他喂了什么?” “我……”林晓这时候已经软了膝盖,哭出声来,“我不知道……” 什么都顾不得了,砰砰四声枪响,陆恒直接开枪嘣断了拴楚倾四肢上的铁链,打横抱起他就走。 轰隆一声,闷雷如同鼓槌震响心田,林晓终于像塌了天一样咣当跪在地面,愣了半天神,才终于想起来摸手机,对着电话那头嚎啕大哭,“哥!你快回来——!”
第四十六章 我们来日方长 大概再也没没有比此时此刻更加惊心动魄的时候了,林醉竹都不知道自己这一路上闯了多少红灯,在这样大雨倾盆的天气里,表盘指针濒临危险红线,几乎失控一样在高速路上飞驰电掣。 紧赶慢赶总算是来到了医院。 而走廊当中盘踞着一股肃杀氛围,空气都仿佛凝练成了粘稠不化的沥青,光是呼吸就叫人感觉好似上刑一样,明明站着不少属下,却寂静的鸦雀无声。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手术室门口的好似杀神一样的男人。 “陆……陆二……”林醉竹一颗心脏在胸腔当中简直是七上八下,只不过是短短距离,却举步维艰,“你……” 陆恒两指夹着香烟,如果凑近能看到被唾液濡湿了的烟蒂被啃噬地不像样,目光凝视着“手术中”的牌子,格外晦暗深邃,“醉竹……” 林醉竹不敢应声,闭了闭眼,四下寻找着罪魁祸首,“我妹呢?” “哭累了。”咔嚓一声,陆恒又垂首点燃一根香烟,“找了个病房关起来了。” “你……”林醉竹只有这么一个妹妹,闻言心尖不由得一跳,但是诘问却说不出口,硬生生转变话题,“小楚怎么样了?” “已经进行过洗胃了,但是……”陆恒看着他,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示意,“医生说他这里神经受到了损伤,能不能醒,什么时候能醒,都是未知数。” 咣当一声,心脏就如同坠入无间地狱,林醉竹万万没想到林晓竟然闯下这样的滔天大祸,身形踉跄着退后两步,“……” “陆恒……”好半晌后,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我……” 还有什么能说的呢? 楚倾无疑是陆恒的心肝,而林晓又何尝不是他林醉竹的心尖宝贝,现如今林晓私自绑架楚顷,甚至还没轻没重地下/药,导致楚顷神经受损…… 他和陆恒的关系无可避免陷入僵局。 寂静之中再度响起咔嚓声,陆恒就这么面无表情,不知道正点燃今晚的第几根烟,光是这摩擦打火声就透着一股深深压抑着的焦躁。 他的一身威压,就连林醉竹都承受不住,光是这么站了片刻都浑身被冷汗浸透,可又实在是别无他法。 就在空气降入冰点的时候,手术室的大门忽然打开,副院长戴着口罩走出来,而陆恒和林醉竹也在第一时间迎上去。 “我们……”面对着这样的两个大人物,副院长未免心里打突,他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深深叹息着,“我们真的尽力了……” “患者的脑神经受到药物损伤,再加上遭受了极大的精神性创伤,导致意识低迷,不管如何刺激都不能唤醒……” 陆恒露出不解的神色,“精神性创伤?” “脑电生物反馈显示,患者曾经历过极大的痛苦,但是很奇怪,我们找遍了他的全身也没有发现伤痕,所以只可能是精神性创伤……”副院长也实在是无法理解,“但这已经超出神经科的范畴了,关于这一点,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不可能!”林醉竹飞速瞄一眼陆恒的西装内侧,看形状就知道他今天佩戴枪套,连忙拦在他身前,生怕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就算借晓晓八百个胆子她也不可能虐待小楚!” 向来都温文尔雅的林醉竹现在太阳穴突突跳动,血压达到了生平最顶点,追问着副院长,“现在究竟还有没有办法能够让患者醒过来……” “有是有……”副院长被逼到吞吞吐吐,“但是……” “别但是,你说……”林醉竹已不再是潇潇君子,就如同走投无路的狂狮,“究竟还有什么办法……”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副院长不是不想说,而是真觉得希望渺茫,“意大利医学院倒是出了一套意识复苏的针对性疗法,但是国内根本没有引进,那么庞大的仪器能否通过海关都是问题……审批程序全一套走下来,患者都不知道能否挺到那时候……”
只要还有希望就好说,林醉竹一把松开了副院长,深深呼吸一口,抬起爆红着血丝的双眸看向陆恒,“我会用实验室的名义引进仪器,直到小楚苏醒过来,我旗下的医疗团队全程跟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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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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