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陆恒和顾夙夜不由得对视一眼,现在又有什么能够刺激到楚倾,让他清醒过来却不伤害他的办法呢? “不过有一点。”林醉竹再度开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打拳了。” 陆恒的眼神陡然一凛,“为什么?” 要知道楚倾的毕生愿望之一就是替自己的养父楚阳秋讨回公道,在八角笼内堂堂正正地打败大白鲨,要是他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打拳,那岂不是…… “他的大脑。”林醉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黑沉,“经受不住再一次撞击,除非想要寻死,否则不要让他接触拳击搏斗这样的高危型运动。” 陆恒一时之间实在是难以接受,“但是他的梦想就是……” “我不管什么梦想不梦想的。”林醉竹板起一张脸来,“我只是一个医生,我只为我的病人负责,他的下半辈子不可能再打拳,这就是我的忠告。” 林醉竹走后,整条走廊内都空寂无声。 陆恒和顾夙夜就这么站在原地,各自心中都装满了心事。 陆恒带着一点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手掌,如果没有教楚倾打拳是不是现在的结果会改变? 自己这么久以来都纵容着他,是不是错了? 顾夙夜则微微抿起自己的嘴唇,明明坐山观虎斗是他一开始的初衷,但是为什么当自己听到楚倾再也不能打拳,再也不能替养父讨回尊严的时候,心中是这么的怔愣。 是他一力促成现在的结果,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的不满意? 不知道是不是扛不住良心上的责问,顾夙夜率先转身离开,语气淡淡,“我先走了。” 偌大的走廊当中就剩下了陆恒一人,裴德看他脸色实在是不好,走上前来,“老大……” “你说……”陆恒从自己西装内侧取出一枚光泽闪烁的钻戒来,眉头紧紧皱着,似乎连自己都不懂为什么,“……怎么就晚了一步?” 裴德也说不出什么,只能在这个时候感慨命运无情。 就如同金字塔最顶尖的那颗沙尘滑落,紧随其后的是无法阻止的崩溃,谁都是做出在自己范围内最正确的选择,谁也没做错什么,但是任谁也阻止不了屹立不倒的金字塔变成一片荒芜的撒哈拉。 “去联系人。”但是这个时候远远不到倒下的时候,陆恒收起戒指搓了搓自己的脸,深呼吸一口气,“加紧对小楚父亲进行意识复苏疗法,争取短时间内苏醒过来。” “也许这样,能够让小楚开心一点吧。” 而与此同时的疗养医院内,病房之中没有开灯一片漆黑,楚州闷不吭声的坐在床边,双眼爆红血丝紧盯着手机上镜头摇晃,光线昏黄的视频,屏幕散发出来的冷光就如同给他的脸庞戴上面具,心头就如同被千刀万剐了一样。 就算视频当中的主人公化成骨灰,他都能认出来。 楚州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在这个时候保持着岌岌可危的理智,看上去活似要吃人一样,“楚倾……” 这就是他的好哥哥…… 他到底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是无辜的?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楚州猛然将手中的手机砸在了地面上,就如同走投无路的困兽一般蜷缩起自己的身体,双手十指深深插入发丝当中,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啊啊啊啊——!” 可就在他泪流满面的时候,病床上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咳咳咳……” 楚州猛然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病床,只见楚阳秋的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隙,声音沙哑且虚弱,“小州……” 然而他意识复苏,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小倾呢……” “爸……”楚州已经找不出词语来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了,犹如被上帝推开了窗户也好似万箭穿心,“你……” 然而下一秒钟楚阳秋就剧烈呛咳了起来,吓得楚州连忙伸手按下了呼叫铃,“医生!医生——!” 医生护士鱼贯而入,围绕着病床对意识复苏的楚阳秋进行全面检查,而另一边,楚州则被护士长叫走单独谈话。 楚州还没有过十八岁生日,甚至还不算是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现在楚阳秋苏醒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医药费,有点讷讷的开口,“护士长,我爸他的医药费……” 他从小就是被疼爱着长大,压根没关心过家里的花用,这些日子全靠着医院账户中剩下的钱,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楚阳秋在具体接受什么治疗。 他的潜意识里总还是把自己当成小孩,想着能等一天是一天,结果现在却有点傻眼了。 “小州。”护士长找他来也正是要说这个,“当初医院征求了你哥的同意,将你父亲病例放到了网上,结果被医疗团队选中成为新研发仪器的试验人,所以你父亲现阶段接受的治疗都是不需要缴纳费用的。” 听到不需要交钱的时候,楚州不由得长松了一口气,然而没想到护士长紧接着就开口道,“不过你父亲现在苏醒,身边根本离不开人,需要照顾,需要营养,需要复健……该给你父亲请个什么样的护工?还是你亲自照顾?吃喝用度还有接下来的住院费,你都想过没有?” 楚州直接被问住了,他自己都还是个学生正需要用钱,“我……” “要我说啊……”护士长也算是了解一点其中内情,她也受到了院领导的打点,所以才出面说出这一番话,“还是跟你哥好好说说,兄弟俩哪有什么隔夜仇呢?这些事情放在寻常人家,都是要兄弟两个好好商量着来的啊。” 可是……楚州垂在身边的手掌蓦然捏紧成拳,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脑中猛然闪现过自己在视频当中看见的场面。 现在他和楚倾还能回到过去么? 护士长接下来再说些什么,楚州都没有心思去仔细听了,整个人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回到了病房内。 楚阳秋只是苏醒了片刻就紧接着陷入了昏睡中,口鼻之中插满了管子,佩戴着氧气面罩静静躺在病床上,完全看不出昔日高大健壮的影子。 楚州咣当一声跪在地面上,用额头抵着楚阳秋那只枯瘦的手,就如同走投无路的孩子一样哽咽出声,“爸……” 可是楚阳秋根本没办法在这个时候摸着他的脑袋给他安慰。 就算在昏睡当中,他的双唇也不断嗫嚅,凑上去仔细侧耳倾听,就能够听到他一声声喊的是“小倾”。 又是楚倾,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父亲嘴里念叨的还是楚倾…… 楚州的双眼已经熬到通红,憋闷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怒火在此刻爆发,“爸……到底谁才是你的亲生儿子……” “你知道你的小倾现在在干什么么?”他的牙齿就如同咀嚼着仇恨一样,“他和他那个搞破鞋的亲妈一样,去睡男人去了……” 就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楚阳秋夹着仪器的手指,就如同被电到一样狠狠抽搐了一下。
第五十二章 结婚 连续几日,楚州觉得自己就如同闷烧在高压锅当中,神经就处于岌岌可危的边缘,马上就要他妈的爆炸了。 现在他再抬头看看A大门口“清正严明”的校训,只觉得自己没有脸面再在这个校园当中待下去,不管他走到哪里都能听说关于楚倾的风言风语,就如同跗骨之蛆让他恶心。 但是回到医院,他又要面对着生活带给他的一地鸡毛,医生找他谈话,护士找他交钱,没有片刻能够停歇下来。 天地之大,又有哪里是他的家? 他的家已经全都毁了。 经过校内人工湖的时候,楚州就如同被什么吸引一样,着魔似的走上前去,凝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站在原地愣神,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这个时候背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喂,你……” 楚州就如同被惊醒一样狠狠哆嗦一下,转过头来,看见个高高瘦瘦长相清俊的男生站在他背后,“你是谁?” “你认识楚倾吧?”晋正清见过楚州,这段时间他们宿舍也都被流言蜚语包围着,眉头紧皱着询问,“你知道他现在在哪么?” 楚州就如同躲避传染病一样将他的手给拍开,连忙否认,“我不认识他!” 他戴上兜帽,背上自己的书包连忙就走,生怕路上再遇上什么熟人来询问。 晋正清站在原地,颦蹙着眉头看着楚州的背影远去,而后从兜里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家里司机,“老杜,来接我。” 他就这么坐在轿车后座,看着楚州在路边的水果摊停留片刻,拎着一包橘子一兜子苹果上了一辆公交车,辗转了两条线,最终在市疗养院的站点下车,前前后后观望了好久,才最终走进去。 看这模样肯定不是第一次来。 晋正清就坐在后车座上动都没动,不多时下车的老杜就回来将打听到的全部东西都告诉他。 “所以……”晋正清的修长手指撑着自己的额头,微微眯起眼睛,“楚倾还有个父亲和弟弟,他的父亲刚从植物人的状态当中苏醒过来。” 那么现在楚倾人呢? “去陆家。”晋正清又吩咐老杜开车,“今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恒的别墅自然是没有人应门,毕竟这些日子他本人连吃带住全在医院,本来他手底下就没有多少跟着的人,林管家碰巧去医院给他送换洗衣物,连累着晋正清这个少爷在门口喝了半个小时的西北风。 老杜跟着等了一会,不由得开口劝,“少爷,回去吧,这齁冷的天,您再冻着。” “大冬天的冬泳都有人去。”晋正清却是死犟到底,一张口都能哈出白气,“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凭空失踪了。” 老杜话到嘴边没敢说出来,“可……” 在这个上流圈子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事儿呢? 又足足等候了整整两个小时,仍然是没有人回来,不过却等来了意料之外的人。 老杜一眼就看见有人往别墅大门口的信箱里塞东西,猛地窜出去将人拿下,“站住!” “别抓我!别抓我!”那人一开口就是哀求,“我就是个送东西的,别抓我!” 晋正清大步流星走上来,将这人手中的东西猛地抢下来拆开,却没想到一看就变了脸色,“什么?” 他手中的信封打开赫然是一张大红色的婚礼请帖,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 “送呈陆先生台启—— 谨订于壬寅年廿五日: 为傅宵烛先生和楚倾先生举行结婚典礼敬备喜筵……” 晋正清紧皱着眉头,不敢相信地一字一句念出来,“结、婚、典、礼……” “全都疯了……”这个消息就如同一击猛锤,让他身体踉跄一下,“真的全都疯了……” 傅家大婚的请帖在这一天发遍了整个上流圈子,风言风语在城市上空宛若风暴一样盘旋,不知道多少人将这小小一封请帖当成了手雷,压根不敢去接。
只因为在半年前,他们就曾经接到过一模一样的请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6 首页 上一页 35 下一页 尾页
|